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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一诺一生 薄荷冷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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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晏幼辞冷然喝止。
“呵呵……我住口,就能掩盖住真相吗。晏五公子,莫要自欺欺人,你司命的星辰是天枢。会占星的人都知道,天枢虽然尊荣无比,却是以血铸就,将来更是以万千人命唤醒。你如今年方十五,已是天赋异禀,将来,又会有多少人因你而死。”
“我、没、有、将、来。”晏幼辞冷笑道。
“可是你有过去。”孟夫人笑吟吟,目光紧紧盯着他,“该是多么亲近的人才能赎回被苍天诅咒之人的性命。‘凡与其有血脉之亲者,皆无善终。父母因其而死,兄妹因其而亡,家族因其而毁,若不节制,终祸国’。多么精彩的判词,五公子,这似乎就是天枢之命呢。”
“住口!”牧清涯霍然睁开眼睛,冷然甩手,窗外孟夫人抱住流血的手臂,冷笑,“我劝你还是离他远点,哼,他是个天地都不容的人。”
牧清涯冷冷起身,目光中带着少见的阴寒与杀意:“我不知什么天地不容,我也不知什么苍天诅咒,我只知小昼是与我牧清涯并称的双使之一,谁想伤害他,都该死!”他抬手,又夹了一片冰花,声音却比他手中的凝成的冰花更冰冷,“夫人若想试试,在下定让夫人如愿。”那么冷静的一个人,此时都失了分寸。
“原来是你?”孟夫人盯着面前黑衣冷俊的男子,惊讶表情无法掩饰,“原来所有的星辰都已会聚,怪不得天枢至此都没有殒落。”孟夫人失神了片刻,突然尖刻地笑了起来,“可是啊,你活着,却只能看着与你宿命交缠的人因你而死。你纵然能把玩天下于股掌,却只能带给亲近的人死亡。天枢是先破后立的星辰,晏五公子,你身边还有多少亲人可以为你送死。”
“死!”牧清涯扬手,冰花如疾电般飞射而出。
一袭黑衣闪入,瞬间便带走了还愣在当地的孟夫人。
“小昼。”牧清涯扶住身形有些摇摇欲坠的少年,“不要相信她的话,小昼虽然任性,却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还有多少亲人可以……为我送死?”晏幼辞抬起眼睛茫然问他。
“小昼,不要胡说,小昼不会伤害别人的。”牧清涯望着他空茫的眼睛,不由失神,这还是那个任性傲然,总是扬眉微笑的少年么?
“我害死了娘,叔叔也是因为我……”晏幼辞目光空洞喃喃,“他在所有能救我的人面前任人凌辱,他们羞辱他,耻笑他……那么大的雪,他却在少室山下跪了六天,连小孩子都敢用雪球砸他。他是那么骄傲的人,为了救我,生生受了这样的屈辱。”晏幼辞眼中泪珠闪动,却怎么也不肯落下,“天下人都放弃了我,只有他没有,只有他肯相信我并不是坏孩子。”
“你叔叔是极爱你的。”牧清涯顿了顿,双手按上他肩似是想借此给他一些支撑的力量,“小昼,为所爱的人牺牲也是一种幸福,因为那些被我们所爱的人终于在我们的回护下平安。生无所依的日子并不好,心中什么都没有的人活着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小昼也会为了所爱的人牺牲一切吧,既然如此,又为何不能理解那些心甘情愿为你牺牲的人呢?”他似乎淡淡笑了笑,“小昼,你又怎知别人不是以牺牲自己去守护自己在意的人为幸福呢?小昼还是个孩子,以后就会懂了。”
“谁又会那样去守护另一个人呢。”晏幼辞闷闷道,眸子总算恢复了些神采。虽然明明是问着这样的问题,然而却有了肯定的答案。这个答案,就足以陪伴他走过余下的路。
“小昼需要那样一个人吗?”牧清涯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由失笑。
“当然。”晏幼辞撅嘴,睫毛上犹自挂着泪珠,却已不复刚才的颓废。
“要怎样才算能守护你的人呢?”牧清涯问。
晏幼辞认真想了想道:“我做错了事,他不可以责备我,我任性妄为,他要包容我。”
“小昼的要求好高啊。”牧清涯笑道。
晏幼辞瞪他一眼,生气地大叫,“才没有。”他不满地低下头,头顶却传来铿锵的话语:“我牧清涯指天立誓,有生之年,对白使昼不离不弃。他做错了事,我必不责备他,他任性妄为,我必包容他。此一诺必守一生,永不相违。”头顶的声音掷地有声,决断不已。
晏幼辞一怔,迅速抬头,牧清涯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让平素冷毅的脸上有了炫目的光彩。
“小昼,即使天下人都放弃了你,除了欧前辈,我会是另一个永不放弃你的人。”
呆呆看了他许久,晏幼辞突然眨了眨眼睛,小心问:“牧清涯是谁?”
牧清涯脸上微弱笑意一扫而空,他盯着晏幼辞许久,终于挤出几个字:“你说呢?”
“你叫牧清涯?”晏幼辞小心问,“你不是叫夜吗?”
沉默……
“牧清涯,是你以前的名字?”晏幼辞也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明显怒意,不由陪笑道,“夜,不要生气嘛,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知道的啊。”
“牧清涯,是我娘取的名字。”牧清涯同样闷闷不爽,“我不喜欢。”
“不会啊,牧清涯很好听,而且清者喻其洁,涯者喻其广。能取出这样意境高深名字的人,必定是个饱读诗书,蕙质兰心的女子。”
“我不喜欢的是姓。”
“姓?牧吗,也……”晏幼辞突然一顿,明白过来,他所厌恶的是他的姓,是他继续自他父亲的姓氏,如同自己深深厌恶着的那个姓一样。
“懂了吗?我所厌恶的是那个人,是那个抛弃我娘的男人。”牧清涯冷冷道。
“抛弃?怎么总是这样呢。”晏幼辞苦笑,唇角轻勾,似乎并不怎么上心的样子,“这天下,负心的男子还真多啊。”
“小昼,”牧清涯呆了下,拍拍他的肩,“你也一样吗?没有关系了,我们都活得很好。”
“嗯。”晏幼辞用力点头,抬头一张笑脸,“我活得很好。”
牧清涯笑着揉揉他的头,犹如对待自己最亲近的小弟弟却只换来少年一个不满的白眼。
“那个……”晏幼辞飘忽,犹豫着问,“夜,沈诺呢?”
牧清涯一怔,这才发现沈诺竟是早已不知去向。
“不必担心,沈诺武功不错,加之在其他方面造诣颇高,应当无事,我们先在这里等他。”牧清涯想了想又问他,“小昼要不要再睡一会儿,这一夜你都没怎么睡。”
“嗯。”晏幼辞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困得不行。
“床上的人是谁?”牧清涯突然问。
“咦,你怎么知道,帐幔都放下来了。”晏幼辞惊讶的盯着他不解却仍是回答,“紫乐,是从密室里逃出来的。”
“从密室里逃出来的?”牧清涯略怔了怔,微皱了眉。
“我猜想,应当是她武功不错,而当时阿楠似乎又将某些东西不小心遗落在密室里帮了忙。”他说完,伸手将一条丝绦递到他面前,略略带些生气的口吻,却并不怎么生气的样子,“阿楠那个笨蛋,差点害死我们。这是刚才无意从紫乐身上找到的。”
丝绦本是极柔软的装饰,然而为了固定上面的玉珠,用到了一根金丝缭绕周围,而现在,这根金线被拆成弯曲的弧度,应当是用来勾开了门锁。
“你睡到躺椅上吧。”牧清涯略点了点头,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而是一指身侧对他道。
“为什么?”晏幼辞不满,椅子自然不可能有床舒服。而小少爷从来不觉得有委屈自己适应别人的必要。
“因为小昼是男孩子。”牧清涯微笑道,一把抱起他送到椅上躺好,又转身替他绞了一块手帕擦脸和手,这么近的距离,可以清晰的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薄荷冷香。薄荷让人清醒的冷涩味道和让人迷恋的幽香一同弥漫开来。
微涩的苦,清泠的香,纠缠在一起,让人清醒的迷恋着。
“喂,你怎么变得这么快啊,你以前对我很凶的。”晏幼辞侧过身子面对牧清涯扁着嘴道。
“我几时对小昼不好?若然小昼觉得还不够,我以后待你更好些如何?”牧清涯笑道,眸子有一瞬的失神。
即使是他这般冷漠的人,在刚刚那个少年开口一字一句的说“我没有将来”的时候,也不由感到一种孤独的绝望。那不过是个介于孩子与少年之间的人啊,怎会有这么悲凉的心境。这个年龄的孩子,难道不应该像他平时表现的一样任性骄纵,一样恣意飞扬……
晏幼辞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躺在椅上捂着眼睛喃喃自语:“我一定又在做噩梦,梦里的夜才这么不正常,我要快点醒来,快点醒来……”
牧清涯终于忍无可忍,随手从画屏上扯下一件长衣盖在他身上,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再无动静。
过了片刻,仍是不见任何动作和声音,晏幼辞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睛,牧清涯正盘腿闭目坐在他身侧,晏幼辞朝他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对方却恍若未觉。又这样试了几次,对方仍是毫无反应,晏幼辞自觉无趣,收回手闭上眼睛睡觉。牧清涯的唇边终于漾起一弯难以察觉的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