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白云忧

46、璇玑遗脉 他们继承前

　　晏幼辞白衣胜雪，在浓重夜色中极为刺目，站到他面前更是黑白分明。
　　他伸手拦住他：“带我去。”
　　“去哪儿？”
　　“风岚山庄。”
　　“我不懂。”
　　“你懂。”
　　“不行。”
　　“我马上去告诉赵夫人。”
　　“昼！你总帮倒忙。”
　　“带我去”
　　“说过不行。”
　　“那就别怪我帮倒忙了。”
　　“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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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去夜探，穿这么醒目的白衣，怕人瞧不出来。”
　　“你是黑使自然穿黑衣，连夜行衣都省了，我是白使，为什么也要听你的穿黑衣啊，何况少爷就是喜欢一身白衣飘飘不染尘，你管得着吗……”少年犹自喋喋不休。
　　“换！”
　　“这就是风岚山庄啊，不知道如果我做点什么会不会……”
　　“你想做什么？”
　　“那就要看黑使阁下您的态度了，要乖乖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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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清涯终于妥协，带着晏幼辞几个回折跃入庄内。
　　刚一落定，旁边一个黑影就闪了出来，牧清涯一手护住晏幼辞，一手已握拳毫不留情地向对方砸去。
　　“别！”对方轻呼一声，矮身躲过，却荡不开牧清涯拳势所带的强怖真气。当机立断，黑影双掌一收，左右相合转动手腕，竟生生让那强劲真气止在他掌中。
　　“南宫？是你？”晏幼辞小声问。
　　“嘘——”南宫锦洛压下两人的头，“我猜你们两个今晚就应该来，所以在这儿接应你们。”
　　“罗波呢？”
　　“我在这儿。”从旁边的花丛中又闪出一人。
　　“写信给我什么事，听你的语气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啊。”
　　“嗯，我去晏家洛阳别院找过你，你不在。”
　　“我还以为你们先行动了。”晏幼辞舒了口气。
　　“我不敢。”南宫锦洛望了众人一眼，“那个机关太难打开，我素知你晏家虽世代布衣经商，但凡晏家子弟皆擅谋略，而尤以你为甚。”
　　“我们快去吧。”晏幼辞望向南宫锦洛。
　　南宫锦洛点头，突然诧问：“夜，你怎么会让他穿成这个样子出来。”
　　抬眼望去，三人皆是黑衣夜行的打扮，只有晏幼辞一身白衣胜雪，在夜色中尤为显目。
　　晏幼辞扬了扬下巴：“少爷才不要穿成你们这样呢，难看死了。”
　　“好了，顾不上这些了，快走吧。”罗波率先走向花坛边的回廊。
　　几人在园中走了好长一段路，穿过无数小径假山，几人小心护着晏幼辞，一路上总算是有惊无险到达一处假山前。
　　“就是这儿？”晏幼辞打量着面前的假山。
　　“嗯。”南宫锦洛抬手扭动假山上一块石头，假山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石门，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门上泛着青色的冷光，青石板的阶梯不知延伸向何方。
　　“你们没进去过？”晏幼辞勾起唇角问，扶住假山向里望去。
　　两人同时点头。
　　“我想也是，否则也见不到你们了。这里好蹊跷，不过是洞口，就已经布上了移花阵，若一脚踩入阵中，嘿，就可以亲见自己身首分离。”
　　“这么厉害，我并未见任何兵器埋伏，何况想要让我身首分离，尚需些本事才是。”
　　晏幼辞摇头：“南宫，所谓阵法，虚实相生，就是封闭人的六感，让人产生错觉，让你自己相信自已身首异处，最后惊吓以致疯狂。此时再略变动阵法，造就出的幻境，呵……这才是阵法的可怕之处，杀人于无形而引人心神俱丧。”
　　“幼辞，你腰间的笛……”南宫锦洛指着他道。
　　晏幼辞转身望着腰侧，在微明的夜色中，镇魂古笛闪着银白的光芒。
　　“唔，真是好玩，连怨灵都出来了。”晏幼辞望向虚空，众人只觉身侧突然剧寒，让人连骨髓都冰冷。
　　“游离于三界的怨灵，如若让我查清了真相，你们便可以去往彼岸转生。”晏幼辞握镇魂古笛，“请离开这儿，我们互行方便。”
　　空中似是有什么飘过，众人只觉得压力骤减。
　　“我们下去。”晏幼辞一马当先，却被南宫锦洛扯了回来。
　　“我打头。”南宫锦洛侧身刚走一步，晏幼辞略带调笑的声音就在后面响起，“好啊，我刚好在后面替你收尸。”
　　“幼辞！”南宫锦洛不满地皱眉。
　　“阁主，这里除了晏幼辞，没人能平安走下去。”晏幼辞笑嘻嘻道，率先掀起衣摆走了下去，“留两个人在外面接应啊，我可不想第一次下去就被人一锅端了。”
　　“阁主陪小昼下去。”牧清涯略思考了下，“阁主是我们里武功最好的一位，小昼是头脑最灵活的一个。”
　　晏幼辞对于牧清涯后面的话无比赞同，望着下面黑漆漆的密道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摸着石壁，不满道：“什么都看不到。”
　　“这里不能点明火，幼辞，小心些。”南宫锦洛半扶住他。
　　晏幼辞突然停下来，南宫锦洛只听到一阵摸索的声音，“找什么。”
　　“上次在洛阳别院的时候随手拿了二哥一颗夜明珠，诶？怎么找不着，我放在哪儿了？”
　　“幼辞……”
　　“阿嚏——”晏幼辞揉着鼻子，“什么味道，阿嚏——”
　　“是灰尘和腐臭味。”
　　“灰尘？阿嚏——”晏幼辞蹲下身，将镇魂古笛放在身前，微弱的白光中，可以看见他们正站在石阶的最后一层，下面是一段青石板路。许是因为太久无人打扫的缘故，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而且因为地面潮湿，灰尘中散发出一阵霉味。
　　“回去啦。”晏幼辞摇摇头，打算返回。
　　“不往下去吗？”
　　“可是我都看不到啊。”晏幼辞很无奈的告诉他。
　　“你看不到？”南宫锦洛怔了一下，“哦，我忘记了。”
　　“听你的意思，你看得到？”晏幼辞好奇的问。
　　南宫锦洛在夜色里也看到他毫不掩饰的好奇，不由笑着点头，想到在这样的黑暗里对方根本不可能看到不由好笑：“嗯，我能看见。”
　　“你能看见又不是我能看见，明天再来，都没准备好，我先去准备一点工具，而且还要带上沈诺，谁知道会不会冒阵毒烟毒雾什么的啊。”少年望了地面的积灰一眼，“而且不能再往下走了。”
　　“为什么？”南宫锦洛边往回走边问。
　　“地面的积灰有问题。唉，要是阿楠在就好了，他从小就喜欢读书，一定知道这种奇怪的东西是什么。”晏幼辞虽然涉猎颇广，然而抚养他长大的叔叔却特意让他极少接触关于医药和武功方面的知识，但是晏幼辞在武功上还是极为清楚，只是医药上地就是绝对的不行了。
　　“如此人是否太多，恐怕动静太大。”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就是不知下面有什么，恐怕到时集体挂彩。”
　　“怎么这么快，查到什么没有？”两人刚刚出来，罗波就焦急地问。
　　南宫锦洛摇头：“幼辞说不能再走，何况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昼呢？”牧清涯问。
　　“在后……”南宫锦洛转头，早已不见少年的影子，“人呢？”
　　“蹲在地上呢。”罗波指着他们背后。
　　雪衣少年蹲在花圃边，对着花圃中七彩的花朵皱眉冥想。
　　“有问题？”南宫锦洛同样蹲下问。他早已觉得这些花极为奇怪，然而一直不知道原因。现在看着他的样子，似乎晏幼辞也觉得这些花有问题。
　　少年很乖巧地蹲在地上，听到他的问题仰起头困惑不解：“从没见过这种花，最特别的是……镇魂对它们有反应，镇魂只对怨灵和不祥之物有感应。”
　　“或许是笛子弄错了，一支笛怎能……”罗波道。
　　“笛名镇魂，”南宫锦洛看他一眼，“怎会错？”
　　“镇魂？不就是百年前那支据说由铸剑一门的高人用菩提双生木雕成的送给了璇玑第一脉弟子的笛？”罗波猛然醒悟，诧问，“但它不是一直保存在洛门中吗？洛门也没说它失窃了。”
　　“嘻，那你猜猜谁真谁假。”晏幼辞歪着头可爱兮兮地问。
　　“若是在别人手中，我自然不怀疑它是真的，但若在你晏五公子手中，我亦只能绝不怀疑它是假的了。”南宫锦洛叹道。
　　“但洛门的宝物又怎会在你手中。”罗波仍是不解。
　　“这并非洛门的宝物，算起来，它似乎只是璇玑第一脉的弟子寄存于洛门之中的呢。”晏幼辞笑着咬一下唇，闷闷笑道。
　　“你怎会如此想，世人皆知当年璇玑第一脉的弟子将这支名为镇魂的紫色小笛送于洛门紫姑娘，如此算来，虽已过百年，然而镇魂依然属于洛门所有。”
　　“璇玑第一脉的弟子将这支紫色小笛送给紫姑娘自然不错，然而镇魂却并不属于洛门。”晏幼辞淡淡笑了笑，轻抚着手中紫色的小笛，“当年冰清寂将镇魂送给紫姑娘的时候，双方就曾约定：因为控制镇魂付出的代价太大，而一旦控制它，就会得到同样恐怖的力量。所以如果二十年后，冰清寂自己不能来取，那么他就会请下一任的璇玑第一脉的弟子取回。如果没有任何璇玑一脉的弟子去将它取回，那么紫姑娘便会将此物送还铸剑一门重铸。然而紫姑娘未曾等到二十年之期便已逝世，而冰清寂，他也没有支持到那个时候呢。所以说，这些年，洛门所拥有的可是别人的东西呢。”
　　“纵然你如此说，然而也不过是片面之词，我们又怎么能相信你。白使阁下，如若此物当真是洛门所有，你便不该私自取用。而如果如你所说，它属于璇玑一脉的弟子，那么我们便应当将它送还铸剑一门，请他们将此物还给璇玑第一脉。”罗波义正词严地看着他。他身为公门中人，自然首先想到这件笛子属于谁，何况这件东西还牵扯到璇玑第一脉。
　　那传说中承天命而生，代表了天之旨意的璇玑一脉。
　　那只活在传说里的一群人……
　　被他们选择辅佐的人，就会成为将来的帝王。
　　他们继承前辈传奇的所有光荣，同时自己为传奇添上新的荣光。
　　晏幼辞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突然婉转一笑：“你听说镇魂属于洛门也不过是片面之词啊。当年冰清寂可曾亲口说过此物赠于洛门？这么多年来，洛门说此物属于他们，也不过是因为紫姑娘是洛门中人呢。
　　不过要真算起来，就算冰清寂没有说过我刚才说的将镇魂送还铸剑门的话，那么此物也只应该是紫姑娘私有。只因为镇魂本来就只是朋友之间相互赠送的礼物，与洛门又有什么关系。最后也不过是应该她的后人所有，然而紫姑娘没有后人，可是，就算如此，就能说此物是洛门所有吗？紫姑娘没有后人，冰清寂却有弟子。”
　　“谁？”罗波忍不住问了一句。
　　晏幼辞挑眉轻笑：“罗捕头，问出这种问题，你是不想活了吗？”
　　罗波一怔，这才记起，虽然敬畏着璇玑一脉所拥有的力量，然而任何帝王都不许臣民私下打探璇玑第一脉弟子的身份。他们或许只是害怕，别人找到了璇玑弟子，而那个承天命所生的人选择的，却并不是龙椅上的帝王。
　　虽然这于帝王来说并不是能倾覆皇位的事情，然而璇玑一脉代表天意的说法一直都被人们所承认着，得璇玑一脉的承认，就相当于得了天下民心，反之亦然。
　　“幼辞，不要再玩闹了，罗兄，不用放在心上，幼辞还是个小不点，他只是贪玩，却并无恶意。”南宫锦洛看罗波脸色略变，不由安慰道。
　　晏幼辞嘴角抽搐了下，小、小不点？很好很好，南宫锦洛，你等着。
　　“不过，我倒是愿意相信小昼的话，其实一直以来我们都只知道紫姑娘逝世后，此物便存于洛门，可是说起来，就如小昼的意思，那并不是洛门的东西。”牧清涯思考了一下道。
　　“夜，就是就是嘛。冰清寂那么别扭的家伙怎么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晏幼辞理所当然的回答。
　　冰清寂啊，世人评价这位早已逝去百年的纵横弟子时，只得一句——风仪若仙，倾尽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