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少年辞》白云忧

45、夜探山庄 不为双使之

　　牧清涯在屋中来回踱着步子，钟流音怒气冲冲瞪着他，夜看她一眼，叹了口气解开了她穴道。
　　“你为什么要救她？”钟流音一下站起恨恨质问。
　　“我救的是你。”牧清涯像兄长一样语重心长，“你以为无双阁的白使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历代白使哪一个不是翻手为云雨，覆手定乾坤。凭你刚才的举动，他完全可以当场格杀你于剑下。”
　　“你以为他有这个能耐吗？”
　　“我从来不怀疑他没这个能耐。”
　　“你帮他？”
　　“我若帮他，你还能活着么？”
　　“你难道真的要罚我？”
　　“我答应过他要废掉你的武功。”
　　“他是故意的。”
　　“你伤了他却是事实。”
　　“夜，没有武功，我宁可死，你答应过师父会好好照顾我的。他走的时候，只托付了你这一件事。”
　　“我……”
　　“你如果要废我的武功，不如干脆直接杀了我。”
　　“小昼，他并非你想的那样，他其实很好，你为何一定要……”
　　“都是他的错，是他害我不能回来。”
　　“音儿，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小昼为人虽然任性执拗，甚至有时候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喜欢故意与人为敌，然而他本性并不坏，也不曾做过任何不可原谅的事情。”
　　“就因为他是白使，所以你就这么维护他。”
　　“即使他不是白使，我也会如此说。这也不是维护，而是事实。”
　　“这不是事实，他是个卑鄙的小人。明明不需要九色花粉，却不愿意将它交给我。他甚至当着我的面毁掉了我唯一的希望。难道，他不该死。”
　　“音儿，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即使你是音儿，然而小昼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坏。所以，不要试图伤害他。我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夜，难道双使之盟比我们的感情还重要。我们一起长大，白使入主无双阁却不过数月。”
　　“音儿，不为双使之盟。只要他是小昼，我便一直这般对他。”
　　“可是，他却想要伤害我啊。你知道我没有武功会多痛苦吗？”
　　“音儿……你……”
　　“夜，你难道要听他的话，如果你这么做，师父不会原谅你的。”
　　“音儿……你答应我，再不去找昼的麻烦。”
　　“好！”
　　“就是因为脸上伤，所以一直不肯回来？我当时几乎派出了所有能调动的人，你却毫无踪迹。”
　　“我原想自己找到九色花粉，谁知……”
　　“回来就好，九色花粉我会想办法，音儿，不要再让我担心。”

　　“晏小姐，住得还习惯吗？”绿衣的女子替她铺好床笑问。
　　夕阳的余晖中，着水晶纱衣斜靠在廊下的少女没有任何反应，森森凤尾竹沙沙作响，将斑驳的叶影投在她脸上。
　　小琼走近她，少女将脸埋在胸前，只露出侧脸，光滑如羊脂玉般的肌肤泛着柔和的冷光。长长黑发用璎珞束住，白玉流苏在她颊边晃动。
　　“睡着了吗？”小琼取出一件软氅轻轻盖在她身上。
　　“小琼。”一个女子叫着跑了过来。
　　“别吵，小时，她睡着了。”小琼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假寐的少女。
　　小时顺着她手看去，不屑地撇撇嘴，目光却突为之一顿：水晶纱衣透明柔和的冷光淌在少女的身上，将她清纯白晰的脸颊映得如同不食人间烟火般。如瀑长发不过在两颊边用璎珞束住，白玉流苏在她颊边拂动。那张脸根本算不上绝美，甚至连美丽都算不上，却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气质，仿佛一个易碎的水晶娃娃。
　　“少主又将她带回来了。”小时不满道。
　　“她是少主的客人，小时似乎很不情愿见到她。”小琼笑道。
　　“小琼，你看，她分明活不长久，不知道少主为什么每次都耗费那么珍贵的药材救她。”
　　“小时，不要胡说。”小琼急忙止住她。
　　“怎么让她在外面睡？”沈诺微皱眉，自廊下走上来，屈膝半跪在她身边，伸手抱住她往屋里走去。
　　怀中假寐的的少女睁开眼睛，似是刚醒，眼睛眨了好几下才定在沈诺脸上。
　　“恢复得不错，快看不出来了。”沈诺笑着将她放在榻上，自己退到一边坐下。
　　晏幼辞目光飘忽，许久才回道“唔，谢谢。”
　　“怎么谢？少不得以身相许的。”沈诺笑着把玩一条丝绦，九色的丝绦绞入了金银丝和鲛线，织出了一幅佛祖讲经图。不过指宽的薄薄丝绦上，梵文字清晰可见。
　　“以身相许？”晏幼辞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慧黠，漂亮如小狐般的眸子闪闪，“我可不敢，我还不想成为众矢之地，那个小时我就搞不定。”
　　“你也有怕的时候？”沈诺走到她身边，眸中笑意满满，他将用金银丝和鲛丝交互织成的丝绦递到她面前，“戴上了可就取不下来了。”
　　晏幼辞这才发现丝绦的宽边上都绕入了银铛。她接过，在手中好奇的把玩，小小的银铛摇动却没有任何声音，她抬头望向沈诺诧问：“没有声音。”
　　沈诺只是笑着将丝绦绕到她颈上，又打了一个结。“自然是没有声音的，你身上总有奇怪的东西，这条丝绦上用银线织入了梵文的法华经，又用金线和鲛线织成了佛祖讲经图，但凡你身上不对，我自然可感觉得到。”
　　“你怎么会知道？”
　　沈诺拿起榻边的小笛，将刻着“镇魂”的那端握在手中，又一个漂亮的旋身，将另一端点到晏幼辞颈上的丝绦上。丝绦一阵颤动，银铛脆响，一道金光蓦然隔在两人中间。沈诺长发长衣都逼到身后，突然被弹了出去，他在空中一个潇洒的倒翻，直退到了门口扶住门框才站定。
　　晏幼辞匆忙站起去扶他，沈诺脸色苍白，气息不定，却仍对她笑道：“没想到威力这么大。”他伸手入怀掏出另一条丝绦，丝绦上的银铛浮在半空指向晏幼辞站立的方向，脆响不已。
　　“这支笛上寄居着怨灵，菩提丝自然会有反应。”沈诺坐下笑着解释，“它会自动保护你也是应该的。”
　　“沈诺！”晏幼辞叫了一声，“菩提丝，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我和怨灵有契约，它们会保护我的。”晏幼辞伸手去解丝绦，“你不用担心我。”沈诺斜睨她，淡笑，“我说过戴上就取不下来的。”
　　“啊？”晏幼辞一愣，却有些不甘心地去解颈上的丝带。
　　“呵，我说过解不开。”沈诺淡笑着拨弄她的长发，又一束束帮她理顺。
　　“真的啊。”晏幼辞丧气地低下头。
　　“少主，有一位叫阡阡的姑娘找晏……”小琼迟疑了片刻，“找晏公子。”
　　“阡阡来了？”晏幼辞高兴不已，起身向外走去，又站住，“沈诺，我的衣服……”
　　“阡阡应该跟了你很多年吧，你的身份她也知道。”沈诺望向门外，“让她看看有什么要紧。”
　　晏幼辞颊边泛起绯红颜色，有些无所适从，结结巴巴：“我……从来没……”她不知为何低下头去再也说不出口。
　　“很紧张？”沈诺笑问。
　　“嗯。”晏幼辞点头，“你是在我不自知的情况才……可是，可是……”
　　“怕什么。”沈诺笑着对小琼道，“去请她进来。”
　　“啊？不……那个……”漂亮的眸子躲躲闪们，终于在阡阡踏入屋内的前一刻脱口，“我不要。”而后逃之夭夭。
　　沈诺望着她逃入内室的背影，忍俊不禁，太可爱了。
　　“沈公子，少爷在吗？”阡阡的目光在屋内巡了一圈，问。
　　“呵……”沈诺笑得古怪，拿眼瞟向内室。
　　阡阡顺着他目光走去，内室中，少年仅穿一件白色单衣拥在被中。
　　“少爷刚醒吗？”阡阡在他身边坐下，问。
　　晏幼辞望向不怀好意笑着的沈诺，红着脸点头。
　　“少爷脸上的伤……”她伸手去抚他的脸，忍不住高兴，“看不出来了。”
　　“阡阡来，是因为什么事？”
　　“南宫阁主的信。”阡阡自怀中掏出一封住递给晏幼辞。
　　晏幼辞接过，皱眉打开，脸上表情却极为奇怪，手指用力握紧信纸，指节都有些苍白。
　　“南宫，要等到我们赶来，千万别……”晏幼辞失神喃喃，突然一把掀起被子从床上跃下，果敢的吩咐，“阡阡，替我更衣，我们马上回去。”
　　“小幼辞，出……”
　　“别问，帮我准备两匹马。”
　　虽然两人竭力劝阻病弱的少年改乘马车，然而少年一意孤行，策马赶回无双阁时，已是深夜。
　　月舞雅阁内，牧清涯一身黑衣正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