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遗世风流 初夏的风 ...

  •   初夏的风吹在身上并不热,反而还带着一丝的凉意。而月舞雅阁的水上复道边吹来的风中不仅带着水汽还带着一丝隐隐的荷花香。
      有白衣的少年郎倚坐在水上复道尽头的长亭横栏上,一条腿随意的曲起,另一条则懒洋洋的荡在水面。微风吹起他的月色发带和雪色长衣,使之随风舞动。
      今日晏幼辞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衣,已是初夏,他也不再穿惯穿的长袍而是换了一件窄袖的长衣,衣袖处用金线绞边,衣边沿上是一圈交叉的十字纹。而在手臂外侧则缕空用金线绞着网状的纹路。腰间系着的长长腰带甚至垂到了水中,不时有调皮的锦鲤试探性的触碰后又瞬间弹开。
      脚上是一惯的小短靴,绣着绕过整个鞋帮的精致花草纹。鞋子外侧自脚踝到鞋帮皆系着一条金色的鲛丝绳,绳子底部缀着两颗漂亮的蓝宝石。
      晏幼辞以手支颔,露出腕间淡蓝色的腕巾,而纤秀犹胜女子的白皙手指上则戴着一枚漂亮古朴的白玉扳指。
      他墨色的长发在脑后分出一小部分束住了,又用精致的缀着小巧玉石的细银链子别住。余下的头发则随意的披在肩上,也有部分滑到了他胸前。
      他似是在想着什么极重要的事情,一时有些失神的望着面前湖水,一手还无意识地抚着腰间的小短笛,连有人走到他身边都未察觉。
      “少爷,虽然已经是五月了,但一大清早的还是很凉,你不要再让人担心好不好?”阡阡颇有些无奈的开口。
      晏幼辞不再倚躺在横栏上而是坐起问她:“绚光来了吗?”
      他话音落时绚光就从阡阡背后探出半个头:“大师兄,你找绚光有什么事吗?”
      晏幼辞笑了笑,招呼他坐下,自己也坐到他旁边:“没什么,只是想跟你一起吃个早饭,你在这里也不认识几个人,我担心你一个人吃饭会闷。”
      “真的有点不适应呢,还是师兄想得周到。”绚光冲他感激一笑。
      晏幼辞无声的叹了口气,还真是说什么都信啊。
      陌将做好的点心和小菜放在石桌上并给每一盛了一碗清粥。
      “陌师姐,我来吧。”绚光帮她摆正菜碟和点心。他初时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陌,毕竟陌不是璇玑弟子,然而与璇玑弟子关系又非比寻常,晏幼辞便让他如此称呼。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些都是按我平时喜好做的,你试试看。”晏幼辞搅了搅自己碗中的绿豆粥笑着对绚光道。
      “我平时,都是吃干粮的。师兄不用管我。这些点心都很精致,我都舍不得吃呢。”绚光看着面前摆出花样造型精致的点心,脸色略略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望向晏幼辞。
      晏幼辞喝一小口粥略有些调皮的对陌道:“这个自然,陌做出来的点心总是让人舍不得吃,她自己却偏偏总喜欢逼着人吃下去。”
      “少爷,惹恼了陌小心她又在饭菜里面加料,我可不想陪着你受苦。”阡阡喝着粥调侃道。
      “绚光师弟,你认识杜若这个人吗?”晏幼辞夹了一筷小菜状似不经意的问他。
      正在埋头吃东西的绚光抬头想了想摇摇头。
      “哦,师叔的信里说,小师弟很勤奋呢,一个月前的大漠赛马会,这么热闹的事情绚光师弟为了铸剑都错过了,真是可惜。”晏幼辞颇有些惋惜的摇摇头。
      绚光抬头疑惑地看他一眼,又想了想对他道:“师兄,你记错了吧。一个月前大漠没有赛马会,而且绚光也不是整天在铸剑,有时候也要去附近的人家换些干粮。”
      “记错了吗?不可能吧,师叔的信上就是这么说的啊,小师弟废寝忘食,数月没有离开剑炉一步。”晏幼辞故作惊讶的问道。
      “师兄,你一定是记错了,上个月我还去驿店买了不少干粮呢。怎么可能没有离开剑炉一步。”绚光极为肯定的对他道。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只去过驿店啊,说不定是你记错了。”
      “绝对不可能,去驿店的时候还遇到一些很特别的事,所以我记得很清楚。”绚光急着分辨,丝毫没有意识到已经完全被对方控制了谈话的内容。
      “有什么事情让绚光到现在还记得?”晏幼辞饶有兴趣的问。
      “啊?也没有什么,就是那天师傅让我将铸好的兵器送到驿站,然后再去驿店换些干粮,可是走到驿站的时候,看到有人欺负一个女孩子,所以……”
      绚光话未说完,晏幼辞已经头疼地按住额角呻吟:“啊,原来是英雄救美救出的大麻烦。”
      “师兄?”绚光不明所以望向他。
      “没什么,没什么,还有什么别的特别的事发生吗?”晏幼辞揉了两下太阳穴问。
      “嗯,我去阻止,然后动手的时候不小心把铸给驿站的兵器掉了出来,然后对方里面一个看起来应该是首领的人便让我跟他走,我不肯,于是就跟他们动起手来,可是,后来的事就不记得了。
      好奇怪,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可是我都不记得是怎么回去的。
      师傅说他到的时候没有人在我旁边,是他把我拣回去的。
      总之我醒后休息了两天,师傅便让我带着信和飘零去空朦谷,还说看师叔有没有什么信要交给大师兄。
      当时大师伯正好来拜访师傅,我以为他会有什么话带给师兄呢,可是大师伯也没说什么。然后我就来找大师兄了。”绚光一口气说完。
      “呵,这样啊,原来绚光小师弟也会闯祸?”晏幼辞调侃道。
      “我做错了什么吗?跟别人动手是我不对,然而他们欺负一个女子,我怎可袖手旁观。师兄,你觉得绚光做错了?”绚光往下筷子,皱起眉盯着晏幼辞认真问。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蓝天白云,清澈得没有一丝的尘埃,也永远不会沾染一丝尘埃。
      “你自然是没有做错,师兄以前做的事情比你更甚。”晏幼辞看他表情同样认真回答。
      “这样我就放心了。”绚光吐口气,似乎放下心来。
      只可惜了师叔找到中毒的徒儿却无能为力,只得让他到空朦谷中求医,还不敢告诉他实情,只好假托看望师伯啊师兄什么的,甚至还为你准备我这条后路。师叔为你,担心有之,害怕有之,当真是竭尽了心力。你现在放下心来,怕是他放不下心来吧。
      不过,看到绚光露在外面的兵器所以想要他跟他走,呵……璇玑三脉分别代表战争中的一种不可或缺的力量。其中,纵横代表谋略,剑宗代表力量,而铸剑……代表军备。
      这才是当初璇玑分为三脉并许下如非必要永不相见的原因,只因为,这三种力量一旦聚合在一起,就会组成战争。
      所以那个人,其实想要的,是绚光为他们改良兵器,提升军备。
      而那个人,叫杜若。
      楚门的目的……
      话说回来,三脉间多少年没有来往了,师叔你指使起我来还真不客气。
      “绚光,中午时候我带你四处走走,中原不同于大漠,好玩的东西不少,我们去看看。”晏幼辞放下碗筷对他道。
      “会不会耽误师兄的时间,我听玄武大哥说双使都很忙。”绚光对他说道,然而脸上却是对他提议的明显渴望。
      晏幼辞轻拂了一下衣襟又将被风吹到脸边的发丝抚顺:“我向来清闲,你不用在意。”
      “师兄——”绚光叫了他一声。
      “嗯。”晏幼辞应道等着他说话,但是绚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么怔怔看着他出神。
      “想什么?”少年人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绚光有些羞涩的一笑,认真对他道:“师兄,我没有想到纵横一脉的师兄会是这个样子。”
      晏幼辞收回手以手托腮笑吟吟道:“你以为纵横一脉的师兄应该是怎么样的?”他说话的时候微侧了一下头,束发的银色小细链子在他脑后晃动不止,如同绚光此时跳动不止的心。
      “我以为大师兄……应该是很严肃深邃的样子。”绚光似乎也觉得自己之前的设想有些好笑于是补充道,“师父说纵横一脉历来是承天命而生,虽然历经千年一直一脉相承,然而冥冥中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护佐着这一脉,虽然人数稀少,但却从未断绝。而且历来第一脉对于其他两脉来说,都是神一般的存在。我没想到师兄这么……亲切,一点都没有……”
      “呵,说得……倒也不错。若不是冥冥中自有天佐,就这一脉的折扣速度,早就不知道埋在哪段历史里了。”晏幼辞玩着手里的小笛笑吟吟道。
      几乎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纵横弟子,都是将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耗费在战争与国家上。
      “师兄,纵横一脉都是很伟大的人,如果说乱世出英雄,那么他们就是终结乱世的英雄。乱世成就了英雄,而终结乱世的英雄却成就了天下百姓。”绚光看着他,无比认真的对他道,眼眸中是对师门里大师兄的单纯崇拜,仿佛是仰望高高在上的神衹一般。
      “绚光啊……”晏幼辞怔怔看着他,似是无法相信这般厚重的话语是出面前单纯的少年。不知再说什么,他只是笑了笑便不再开口。
      “纵横一脉……既得天佐亦得天罚。”陌轻声叹道。
      “你们这么说,我倒想起了遗世里的一页,一时忘了是师门哪位前辈刻上去的。”晏幼辞蘸着残茶在石桌上写道:
      ——青史几番春梦,红尘多少奇才!
      “那位前辈……唉,怕是也只有纵横一脉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陌望向晏幼辞轻声道。
      晏幼辞突然笑了笑,望向绚光,表情有些奇异:“小师弟,给我吧。”
      “什么?”绚光一呆,望向晏幼辞,有些不明所以的神色。
      “遗世。”晏幼辞微笑着缓缓站起来望着他。
      “师兄?”绚光一呆,惊讶的站起来平视他。
      然而晏幼辞没有半分想要放弃的意思。
      少年铸师剑努力收起惊讶的表情,嘴唇翕合了几下,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着按住自己的胸口部位,紧紧的护住,带着薄茧的手指都泛起一层苍白颜色。
      晏幼辞笑了笑,并不介意他的动作,只是直视着他。
      “师兄,不要要这种东西,至少现在不要要它。”过了许久,少年铸剑师终于带着祈求的语气开口。
      晏幼辞固执地摇了摇头。
      绚光的表情带起一丝绝望,却同样坚持:“师兄,我不能给你。”
      “绚光啊,你不就是要将它交给我才来中原的吗。”晏幼辞了然地笑了笑,提醒他。
      “可是……”绚光咬着唇,依然不肯将遗世交给他。
      “没有可是,绚光。这是铸剑弟子对纵横弟子的责任,你也不需为我担心。”
      “怎么可以不担心,师兄,只有纵横弟子临死前……铸剑一门才会将遗世……”绚光似乎无法忍受他漫不经心的态度,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晏幼辞一笑,依然是那样散漫的表情:“绚光,你以为我离那一天还遥远吗?”
      绚光的目光闪烁,然而晏幼辞始终固执的盯着他不肯让他回避。片刻后绚光终于还是服输般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一片精致的薄薄金属片双手恭敬地递到他面前。
      “呵。”晏幼辞接过,仔细端详了片刻,终于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
      银白色的薄薄金属片,只一片纸的厚度,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四周刻着精致古雅的花纹,其中在左边的边沿上有两个小小的孔洞,而右边相对应的位置则有两个同样小小的卡扣,如若将这张薄薄的金属片弯成圆形似乎可以想见卡扣应当正好扣在圆孔里。
      遗世——每位璇玑弟子即将辞世前,才会由铸剑一门的弟子交负于纵横弟子的一片代表着自己身份的金属片。
      “绚光,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吃。”晏幼辞转身对绚光道。
      “少爷……”陌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然而看他脸色却终是没有再说下去。
      “陌,绚光带过来两瓶药,你先给我一瓶。”晏幼辞伸手递到陌面前。
      陌依言将小心珍藏着的药递给他,犹豫了一下加了一句:“少爷,这些药都很奇特,一直以来你的身体都极差,所以用的药也多以温良为主。但是这些药药性霸道,下得极重,如果服用,当时效果极为显著,但是此后随之而来的风险却极大。师傅为你开的药一直以温和为主,不知为何突然用这么重的药。”
      “你该知道以前开的药已经控制不住我的病了,甚至可以说已经完全没有用了。”晏幼辞将药瓶收入怀中抬头毫不在意的对她道,仿佛谈论的这个无可救药的病人根本不是自己。
      饮鸠止渴固然不是什么好办法,然而必要的时候……
      陌迟疑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从上次风岚山庄后她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那些药性比较温良的药对于压制他的病症完全没有作用。而且她还发现,他现在身体竟然比之前好了许多,也不再轻易犯病。然而……他的身体明明应该愈发虚弱下去才对,怎么可能变成现在的样子。
      这种突然的好转,必然以下次更为猛烈的发作为代价。
      直至无可逆转。
      “既然如此,自然是只能下猛药了。”晏幼辞笑道,一派轻松的样子。
      “陌,你无需担心,姑姑总是不会伤害少爷的。”阡阡安慰她。
      “是啊,陌,姑姑那么疼我,而且她医术那么好,说不定这是她新想出来的药方,以毒攻毒。”晏幼辞也附和道,随及不回头的对她们挥挥手,“我先去找玄武,一会儿就回来。”
      “师兄,你还没吃完饭呢。”绚光站起冲他叫道。
      “不是吃过了吗?”晏幼辞回首冲他一笑,随及转身离开。
      绚光坐下看着被他动了几筷的饭菜有些讷讷的喃喃:“这样……也算吃过了吗?”
      “不用管他,若以他为标准,怕是别人只能饿死。”阡阡拍了拍他的肩,重为他盛了一碗粥笑道道。
      “可是,师兄只吃了……”绚光犹自有些担心。
      “他素来将药当饭吃,饭却不怎么吃,你不用担心。”陌也安慰道。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