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生香侠四方》齐小趴

5、也是一起喝过酒的情谊了

　　“到底行不行啊？”苏梓欣一脸狐疑的问。

　　其实这个问题，□□灵也问过自己无数次了，到底行不行啊？这人到底行不行啊？怎么五天时间都在让她一遍一遍的重复那些招式，甚至练一句指点都没有。

　　苏梓欣说道：“明天就跟她摊牌吧，如果实在说不出什么，以后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每天还要给她做吃食，怪麻烦的。”

　　□□灵虽然嘴上并没有答应，但是心里也差不多是这么想的。毕竟每天的日常劳作已经很辛苦了，晚上还要一遍一遍的这么重复剑招，每天早上醒来都是浑身酸痛，比起心理上的自我怀疑，身体上的疼痛都已经不算什么了。眼看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那种急于进步却一直困在原地的焦急感，真的让她苦不堪言。

　　既然打定了主意，那至少要好聚好散。平日里做给女侠师父吃的都是些寻常吃食，用的是多是些廉价的食材，今日她特地用自己的月钱从厨房换了点好肉好菜，准备大展拳脚，好好做一顿大餐给她，也不算枉费这相识一场。

　　光是准备食材就要耗费不少时间，很多食材价格略贵且不好存放，派中并不会大量采购，所以她专门找采姨告了假，打算去山下大肆采购一番。

　　因为清早的蔬果最为新鲜，所以第二天太阳还没升起，□□灵就出了门。她沿着小路一路往下走着，心里已经盘算着要买的食材，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不要哭了，你昨天不是已经吃了绿豆糕了？”

　　紧接着是孩童清亮的哭声：“我饿，我饿。”

　　声音是从路边一个破败的茅草屋里发出来的。这个屋子□□灵每次下山都要路过，以前从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人住啊，她有些好奇的走上前，门上连把锁都没有，她轻轻一碰门就开了，眼前的景象让她颇为意外。

　　正在啼哭的小孩儿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采荷村遇到的小童，而在他身边手足无措的也正是她的女侠师父。

　　□□灵觉得自己的贸然闯入让局面更加尴尬起来，她呆站在原地，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小孩儿看见是她，忽然就不哭了，蹦蹦跳跳的跑到她跟前，兴高采烈的问道：“厨娘姐姐带吃的来喽！糖宝饿不着喽！”

　　女侠师父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局促的小动作加上她羞红的脸颊。□□灵已经差不多猜到发生了什么。

　　“我每天给你带的吃的，你都给这小崽子了吧？”

　　女侠师父的默不作声也算是一种回答了。

　　“你们行走江湖的人，不是会靠行侠仗义赚些盘缠的吗？”

　　“此地并没有什么需要行侠仗义的。”

　　说的也对，这附近自从有了遮霜居的护持，别说是土匪强盗了，就连偷鸡摸狗的事都极少，哪有他们侠义之士施展拳脚的机会。

　　□□灵觉得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真是有趣，尤其是大的那个，一身桀骜不驯的气质，身手又是那样的深不可测，但却是个被一文钱难倒的“英雄汉”，面对一个小娃娃，更是无所适从。

　　“姐姐要去山下买好吃的，你要不要去啊？”

　　糖宝听见吃的，想都没想，拽着女侠师父就要跟□□灵一起出门。女侠师父虽然百般推辞，但她拿一个小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半推半就的被他拉着一路下了山。

　　以前下山从来都是□□灵一个人，这次带着两个同伴，忽然觉得一路的风景都与往常不同了。虽已至仲夏，但清晨的阳光并不毒辣，加上一路上的数目郁郁葱葱，一阵阵微风吹过，有种沁人心脾的凉爽。糖宝下山吃东西的心早已按耐不住了，一路上的风景都与他无关，他只想着赶紧下山，女侠师父虽然没有言语，脚步却是一路跟着他一刻也没有怠慢，倒显得□□灵成了此时最气定神闲的人，她不紧不慢的走着，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青草、树叶、野花野果混合起来的香气，真是比奚氏姐妹屋里那昂贵的熏香还要好闻百倍。

　　等到了采荷村的时候，村民们的集市已经开始了。一到夏天，采荷村的荷花生意就特别好，很多外乡人都会来村里，或观赏、或做买卖。所以这个时节的采荷村，总是一年中最热闹的，听村民说为了吸引更多人来观赏，今年还有放花灯的节目。

　　远处几家的屋顶上已经开始升起炊烟，耳边是叫卖声不断，摊贩们拿出来的货物也是各色各样。□□灵一直都觉得这世间烟火纷扰的样子最为迷人，她时常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在这样的小村镇里过着这样平淡，却又异彩纷呈的生活。

　　糖宝一溜烟的从街这头跑到街那头，兴奋的甚至忘了饿不饿的事。□□灵看见了卖红糖馒头的小摊，拿了一个递给他，他心急火燎的拿起就吃，险些烫了嘴。又买了两个，一个递给女侠师父的时候，对方还推诿着不肯要，然而那肚子发出的咕咕声，早就已经出卖了她。

　　□□灵不由分说的把馒头硬塞到她手上，自己已经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着：“吃东西有什么好客气的，人要是不吃东西，活着多没趣儿啊。”

　　女侠师父也许是真的太饿了，听见她这话，也不再扭捏，开始嚼起了手中的馒头。□□灵这才心满意足。

　　三个人好一顿逛，□□灵带着糖宝一路上吃了不少小吃，倒也一直没觉得饿。等觉察到累的时候，竟然已经快到晚饭时候，□□灵这下可犯了难，本来此行就是为了买够了东西，好给女侠师父做一顿散伙饭。结果这一路东西倒是买了不少，却误了时辰，现在开始做大餐，哪里来得及呢？

　　但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在□□灵看来，菜谱翻万遍，做菜也是如有神。

　　她看着满塘的荷叶，忽然就有了想法：“我来给你们做叫花□□？”

　　他们找到了一个空旷僻静之处，说干就干，手边大把现成的荷叶，鸡也是今天刚买的一整只。□□灵吩咐已经馋的流口水的糖宝去找些小树枝以及泥土，女侠师父则正好用那过人的轻功去塘里采些荷叶，别人要辛苦半天才能完成的泛舟采荷，她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完成了。

　　□□灵手起刀落，又保证了鸡皮的完整度，又处理好了整支鸡。接下来就是把鸡开膛破肚，塞入准备好的大葱和大蒜，给鸡淋上少许生抽，用细盐在鸡的表破一顿揉搓。女侠师父取来的荷叶又大又完整，用来包裹这只鸡再合适不过。等她把鸡包裹的严严实实，正好糖宝带着树枝跟泥土回来了，□□灵就读取材，去池塘边舀了些水，又倒了点黄酒，就开始和泥。

　　“可还有什么我能做之事？”侠女师父问道

　　“你跟糖宝去地上挖个坑，差不多能放下这只鸡就可以。”

　　等和到不干不稀的时候，□□灵开始一点一点给鸡裹上泥土。忙到满头大汗终于大功告成，抬头一看，不远处的二人却还在为挖坑之事犯愁。果然还是术业有专攻。

　　“论武学，你比我强太多。要论起烧火做饭，你可不如我了。”□□灵开着玩笑便把挖坑烧火的活儿也都接了过去。

　　挖好了坑，生了火，把裹好的鸡放入坑里，为了让它熟的更快更均匀，他们又把用剩下的树枝间错开盖在上面一并点着。接下来，便是静静等着这只鸡熟了。

　　“我们开始吧。”女侠师父开口道。

　　□□灵一脸差异：“哈？”

　　“时辰到了，该练剑了。”

　　□□灵这一天奔波，早就已经把这档子事丢在了脑后，没想到这人居然还记得，她近似哀求的问：“还是那套动作啊？能不能不练啊？”

　　“不能。”女侠师父语气平静的回答，“不过今天不练那个。”

　　□□灵眼看她拿出一个小册子，上面写着“九转玄功”四个字。

　　“我看你这几日练剑，明明周身并不乏力，可使出的剑招总是绵软无力，力量无法聚于一点，许是经脉不通，九转玄功是本门高阶心法，此吐纳法以简为要，甚简甚威，对调气养息最为有益，你应该用得上。”

　　□□灵根本就听不懂后面那长串文邹邹的话，她之听到“本门高阶心法”，便大呼着使不得使不得。

　　“既然是你们的高阶心法，怎么可以轻易教授给我这个外人。”

　　女侠师父转过身，眉头微蹙，眼神间一丝疑惑的问：“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天下万般学问都以传道授业为最高，那为什么武学不可以？”

　　□□灵竟然无言以对。从小到大，她接触到的所有练武之人对于门派之分都很执着，人们也默认各个门派的高阶武学都是机密，不可外传。可是今天听这一席话，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她越想越想不通，索性也不想去想了。反正这么深奥的问题跟她也没什么关系。摆在眼前最棘手的问题，是她那些已经准备好的要散伙的话，已经说不出口了，毕竟人家把门派心法都拿了出来，怎么能辜负人家这么费心呢。她暗自揣度着，把之前对于女侠师父的质疑全都打消了。

　　□□灵按着女侠师父的交代，老老实实的照着册子上的口诀练了起来，但是不远处烤鸡的香味儿已经越来越浓烈，那股子香气在鼻子前耀武扬威，简直是在考验她练武的决心。她终于控制不住的咽了一下口水。

　　“罢了罢了，今天就这样吧。”

　　得到了今日特许的□□灵，立马起身直奔那只已经烤好了的叫花鸡，三下五除二敲开泥巴，还没剥开荷叶，那个香味儿就噌噌噌的往鼻子里钻，再加上荷叶的清香，真是美妙至极。揭开一层一层的荷叶，出现在眼前的就是一直金黄油亮，香气扑鼻的整鸡。她忍着烫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早已经看直了眼睛的糖宝，糖宝接过来就往嘴里塞，吃的满嘴满手都是油乎乎的。□□灵一边让他小心烫，一边招呼着女侠师父一起吃。

　　□□灵捻起一块鸡肉放在嘴里，就连她自己都要赞叹这也太好吃了！鸡肉本身的鲜味，葱跟蒜独特的香味，再加上荷叶的清香，简直是无可挑剔的组合。皮很有嚼劲，肉质却酥烂非常，好像轻轻一抿，肉便能在口中融化一样。

　　“要是能有壶酒，就更好了！可惜我只有做饭用的黄酒。”□□灵对着夜空仰天长叹。

　　只见女侠师父从怀中拿出一个酒囊。□□灵吃惊且不解的看着她。

　　她也看出了□□灵眼神中的意思，说道：“行走江湖之人，宁可三日不食，不可一日无酒。”

　　□□灵哈哈大笑着，原来这“木头”也有放不下的身外之物啊。

　　酒足饭饱，醉眼朦胧之时，□□灵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河面上飘起了花灯，趁着酒劲儿，她闹着要去放个花灯凑凑热闹。

　　“你也来啊，把心愿写在上面，据说可灵了。”她把花灯轻捧入水，转身却看见女侠师父远远站在暗处，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好像看不见这边有多热闹似的。

　　等□□灵走到跟前，她才淡淡然的问道：“那你刚才写了什么愿望。”

　　“祝我自己比武大会能赢一场！祝采姨永远健康！祝梓欣永远有吃不完的好东西！住糖宝快快长大！祝女侠师父开开心心！”

　　一时无话，□□灵还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呱噪惹到了女侠师父，挠着头连忙说：“我应该是最贪心的人了吧，怎么多愿望。”

　　夜色中看不见女侠师父的表情，她的语气也还是平日里那副淡淡然的样子：“你可以叫我尧冰。”

　　□□灵想起几天前那句“江湖浮萍之人，皆是过客，不必知会姓名。” 那是不是说，她们现在对于彼此来说已经不算过客了？她暗自想着，笑纹从心里开始泛起，一直泛到了微微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