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樱雨碎无声》最忆，在何处

48、秋凝 每日戌时，

　　每日戌时，齐恒总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关足两个时辰才出来。每每这个时候，他便会让我在一旁研墨。而其他的奴仆则躲得远远的，不敢轻易打搅，连端茶送水也是屏声敛气小心翼翼的。

　　我停下手，已经是早春，不是那么冷了，可房里所有的窗户都关的死死的，难怪会那么闷。我偷偷瞄了眼齐恒，他正专心致志的写着。我走到窗边想要开一扇窗透透气，忽地听见背后闷闷的声音传来：“都钉死了。”

　　我扭头，他还是保持着那个一成不变姿势，埋头抄着。我不信，伸手去试。果然，纹丝不动。我闷得慌，好在他书房里倒有些字画。便细细看着解解闷。

　　“过来，研墨。”他微微抬抬头，换了张纸。烛光轻轻颤动，投影在他的脸庞上，浓密如鸦翅般投下阴影，梨涡只有五尺之远，却似乎遥远的有些不真实。

　　真是会瞎想，什么遥远，什么不真实，与我何关？我抿了抿嘴，回到桌边，重新拿起研墨钮。屋里很静，偶偶有烛花爆裂的声音，偶偶是我生硬的研墨声，更频繁的是齐恒换纸的声音，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屋外风过树枝的呼呼声。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了，齐恒手边已经堆了一小摞抄好的东西。

　　门外突然传来嘈杂声，听得安意在叫：“公子正在书房呢，吩咐说，谁都不许打扰。”

　　“你这贱奴，敢拦本夫人的路？”语气凌厉，听着像是大夫人的声音？我疑惑着看向齐恒，他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依旧端端正正的坐着，维持之前的速度埋头写着。

　　脚步声渐进，步摇声也清晰了。门被推开，一大圈人走进来，原本挺大的一个书房倒显得有些挤了。我粗粗瞄了一眼，齐府上下所有的夫人都到了，个个打扮的姹紫嫣红，除了秋凝一身待罪灰衣，双手捆在背后被推着进了屋子。

　　齐恒抬起头，将笔放好，吹干纸上墨迹，这才抬起眼皮，一脸轻笑：“各位夫人都来了？”

　　斯棋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指着我骂道：“死丫头，见了大夫人还不跪下。”

　　“等等，陌陌，”齐恒走到我身边，把手搭在我的腰间，很自然的扶住我，笑着对大夫人说，“大夫人，陌陌这些天身子有些不是，我让她免去一切礼数，大夫人您和善，自然不会计较这些的，是吧？”

　　大夫人脸上一阵白，咬牙冷笑：“那是自然，不过恒儿的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本夫人请您戌时去趟前厅都请不动，只好劳烦各位妹妹不辞辛苦大老远的赶过来了。”

　　“夫人说笑了，只是恒儿每日戌时都会在书房里写字，而且府上杂七杂八的事情恒儿从小就不想管。”齐恒抬了抬下颚，“再说，有夫人在，家里的事情不管大小都能处理的妥当，恒儿又何必参一脚呢，是吧。”

　　大夫人眉心一跳，走近书案，抄起一张纸，笑道：“哦，原来恒儿是在抄佛经啊，原来恒儿在忙这个。真是让我惊讶呢。”

　　“大夫人有什么话请直说吧，天色已晚，要论佛经他日恒儿必定奉陪。”

　　“好。”大夫人的脸忽而笑起来，带着几分明艳。她将手抬高，松开，一抹碧色从手心挂下来，是蓝田玉符，“既然秋凝的伤也好了，那这件事就该有个了结了。”

　　“当年将军将两枚玉符交由两房掌管，现在，完璧归赵。”

　　“陌陌，现在玉符找回来了，你也可以安心了。”齐恒对我笑笑，从大夫人手里拿过玉符递给我，一边爱怜的敲敲我的脑门,“务必收好了，下次再弄丢，我可不会轻饶你哦。”

　　说完，齐恒转过身，颔首行礼：“大夫人，既然之前凝夫人自己也说了是在园子里拾得的，如今玉符又找回，那凝夫人私奔一事就和我们弦歌苑无关了。天色已晚，恒儿就此带着陌陌先回房了。”

　　“恒公子请留步。恒公子难道不觉得蹊跷吗？陌桑前脚刚掉了玉符，后脚这凝夫人就拾到了。而且刚好在她私奔的前一晚。陌桑，你的玉符掉的还真是及时啊。”一直站在大夫人身边不语的斯棋突然发话。

　　“哼，大夫人，我倒是好奇了，齐家的事什么时候要由外人来插嘴了？”齐恒鄙夷的瞟了眼斯棋，背过身去，柔声对我说着，“陌陌，我们出去走走吧。”

　　“恒儿，事情蹊跷，我看还是查仔细点好，免得到时候外人说闲话。查清楚了，倒是也可以给这个丫头一个清白。”

　　“大夫人想如何处置凝夫人，恒儿不想插手，也不会多说一句。我相信大夫人绝不会冤枉凝夫人的吧？至于陌陌，她说是丢的，恒儿绝不怀疑半分。恒儿累了，各位夫人，恒儿告退，几位夫人若是想在恒儿书房多待一会也无妨，渴了饿了，叫一声，我们弦歌苑的人自然不会怠慢的。”

　　“齐府凝夫人秋凝，不守妇道，辱没齐家门风，按家规，当逐出齐家，永除族谱。”

　　我心下一沉，秋凝静静跪在那，面如沉水，她的眼帘垂着，甚至听到大夫人的判决也不动一下。齐恒扯了扯我的手，我迎上他的眼睛：“公子，凝夫人她……”

　　“屋里太闷了，快走吧。”他紧了紧手，收力将我拉出，加快步子往园子里走。

　　“陌陌很不开心吗？”齐恒在前面走着，冷不丁地回过身问了我一句，我抬眼，总算是把手抽回来了。他眼角微微的弯着，眸若含水。我心里暗哼一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能笑得出来？真是冷血。也罢，人各有命。我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秋凝的命。

　　那么如蓝的命，陌桑的命又如何？

　　“陌陌不要生气，不要皱眉，等会去了弦歌苑，会有惊喜给你。”齐恒依旧笑着，伸手抚平我的眉梢，“有我在，苏式一族不敢动你半分，。”

　　“陌陌最近老是闷在房里，可能还没有注意到弦歌苑的变化了吧？”齐恒在旁边悠闲地迈着步子，有些晚了，园子里几乎看不见人走动。

　　“哦。”我敷衍的点点头。

　　“陌陌难道不好奇是什么惊喜吗？”齐恒不理会我的敷衍，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

　　“公子心思奇特，连您都说会是惊喜了，那自然不会让陌陌简简单单能猜到的。”

　　“陌陌真是坦率，本公子喜欢。”齐恒碰了个钉子，却依旧不生气，“本公子倒有些期待陌陌欣喜的样子了。”

　　安意提了灯笼在弦歌苑门口站着，见到我们回来，忙走过来，递过一条黑色的带子。齐恒点点头，他便乖巧的走到我身后跟着。齐恒神秘的冲我笑笑，拿着带子走近一步。我不解，本能的往后退一小步。

　　“陌陌难道不想看本公子特地为你准备的东西吗？”齐恒的脸明显冷了下来。

　　我摇摇头：“公子恕罪，今日我实在是没有心情。凝夫人……”

　　“那也是她咎由自取。腿长在她自己身上。”齐恒的声音不觉加重了，顿了顿，他缓了缓语气，“陌陌，咱们还是先回弦歌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