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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尴尬 因着秋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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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秋凝的事加上阴雨绵绵,一连几天,我都以身体不适为由没去齐恒书房。齐恒也没有逼我,只让安意传话给我,让我好好休息,并每日吩咐厨房送这种那种补汤过来。
到第五天,天终于放晴了。厨房又差人送来一盅燕窝。听着初画说,秋凝的情况已经大体稳了下来。我换了身素淡的衣服,让初秋把一整盅燕窝装好,抄了小路去素英楼。
那天被秋凝那么一闹,大夫人也不敢对秋凝使什么强硬手段,只是差了个大夫天天给秋凝把脉。守在门口的侍卫踌躇了一会,终究碍着齐恒的面子,又见我只是来送汤,便做了个顺水人情,客客气气的放我进去。
素英楼的使唤丫头本来就不多,发生私奔一事后,大夫人更是抽调走了所有的婢女,只剩初蓝一个人。我进去的时候,初蓝正坐在园子南面的石桌旁嗑瓜子。见我来了,很是惊慌,不自然的走过来:“哈,原来是路姑娘来了。”眼睛贼溜溜的盯着我手里的篮子。
我走进里屋,浓浓的药味充满着整个屋子。窗子一个也没打开,里面更是闷得厉害。秋凝躺在床上,满头青丝有些凌乱,她看见我很是高兴:“陌桑,原来是你。初蓝,你倒杯水给路姑娘可以吗?”
那初蓝也不客气,似乎对他们家夫人的低声下气习以为常了。我环顾了下屋子,几条带血的帕子和衣裳被凌乱的扔在一旁,桌上碗筷未收,一碟咸菜,大半碗稀粥,不知是昨天的晚饭还是今天的早饭。我心里已经有数,客气的对初蓝说:“不麻烦初蓝姑娘了,我想和凝夫人聊会天。”
秋凝坐起身,额上包扎的伤口的布条渗出了褐色的药汁,她疲惫的笑笑:“让陌桑见笑了,瞧我这多乱。”
“要不要我去求恒公子给你换个使唤丫头,初蓝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东西,我怕你受苦。”我握着她的手,才这么几天,就仿佛凋谢了的残花,枯萎,干瘦。
“想想看这园子里有几个人是真心实意的呢。”秋凝摇摇头,“你不必为难恒公子了。我本身就出身小户人家,身子骨不是那么娇贵的。”
我舀起一小勺燕窝喂她:“秋凝,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不要老是压在心头。”
秋凝笑笑,清瘦的脸上写满了历事的痛苦:“就像是死了一回,你别担心,命都可以放下,还有什么放不下?好在,至少园子里还认识你。”
陪秋凝坐了一会,直到大夫来给她把脉,我才起身离开。许是秋凝房里太闷,出来后总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小腹也有些发胀。素英楼里落樱居有些距离,走了一会总觉得身上酸乏,便在青莲湖畔的亭子里歇一会。
我才发现,今天天很蓝,干净的不带一丝污浊。石缝里,树脚下有星星点点的嫩绿冒了出来。偶尔,有几只早莺在树上斗嘴。我舒舒服服的靠在柱子上,几个厨房的丫头正小心翼翼的端着食盒给各房夫人送午饭。
我从怀里摸出玉环,闭着眼睛把它放在额上,仿佛还可以看见他在飘飞的柳絮中对我笑,在茫茫白雪中拉着我,慢慢一起走过那段路。他出去已经快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齐远每隔两天就会给我送一封小小的信笺,素白的底子,端端正正的小楷。简简单单的一段话,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总会在信的最左边,加重笔力写着,桑儿,安否?
然后,我会像每个女人一样,把信仔仔细细看上两遍,闻着上面幽幽的兰香,然后将信藏好。过了敕城,往北再行三日,便是清城了。想到这,我便很是欣慰,身上仿佛又恢复了力气。我将玉环小心的收好,拎起食盒,往回走。
“陌……陌陌”身后有个声音有些犹豫。我知道是谁,有点不情愿的转过身。他已经站在身后。
我恭恭敬敬的行礼:“恒公子。”
他搭住我的手:“陌陌不必多礼。午膳时间到了,我们还是快回去吧。”话毕,他走到我身后,“怎么,还不走,难道想要本公子抱你回去?”
我懒得回身面对齐恒的那张老是哂笑着的脸,一板一眼的说着:“奴婢不敢,只是,公子万金之躯,应当走在前头,我这个丫鬟只能在身后跟着。”
“本公子今天就想在陌陌身后跟着。怎么,难道真的要本公子抱陌陌回去吗?”一边说着,一边有只手搭在了我的脖子上。我惊慌的往前一躲:“既然公子执意如此,那奴婢就不客气了。”我偷偷瞟了他一眼,真是莫名其妙。
齐恒始终和我保持一小步的距离。我偷偷的往后看了一眼,他一只手放在身后,另一只手把玩着玉笛,仿若闲庭信步。遇到路上低垂的柳枝,他会预先用玉笛将它挑开。他注意到我正在看他,迎上我的眼睛:“怎么,陌陌很喜欢这样看着本公子么?”
我暗暗咬咬嘴唇,此人真是自恋之至。一边恨恨的扭回头,专心的走自己的路。后面,我听到他轻轻的笑声。
总算回到弦歌苑了,我转身低头行了个小礼:“公子,奴婢先行回屋了。”
“不忙,这段时间本公子一直在外面,加上天气不好,好久没去你那坐坐了,我和你一同回去吧。”他低着头看着我,身上的杜若依旧清清淡淡的,“怎么还愣着,本公子这张脸有那么好看吗?还是,陌陌不欢迎我去呢?”
我看不懂他要干什么,直起身不情愿的回话:“哪里哪里,公子请。”齐恒依旧和我保持着一步之距,在我身后紧紧跟着。
到了落樱居,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初秋,初秋。”
初秋听见齐恒急着找他,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拎了块抹布。
齐恒把她拉到一边,在她耳边不知嘀咕了什么,初秋的脸刹那间全红了,一边很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吩咐完初秋,齐恒朝我轻轻笑了笑:“陌陌这几天好好歇息吧,不用到我书房伺候了。还有,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初秋说。”
我被齐恒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真是莫名其妙,刚刚还说要来屋里做,这部才交代了初秋几句就忙着走了,谁说女人心海底针的,我倒觉得男人心更像了。小腹的胀痛又一点点传来,我敷了椅子坐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这时,初秋已经从里间捧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出来:“姑娘,快换身衣服吧,身上这套……”
我恍然大悟,不安地向身后看去,素淡的裙子上,赫然的鲜红在那里张狂的蔓延,我难堪的闭上眼睛,怪不得齐恒要跟在我后面,丢人真是丢大了,真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初秋看到我的惊慌,忙安慰道:“姑娘莫怕,是女人都会经历的。初秋会打点好一切的。”她将衣服放在床上。待我换好衣裳,她又捧进来一碗滚烫的红糖姜汤,递到我嘴边:“公子说,一定要喝的。”
看着我喝完,她又像是变戏法似的塞给我一个小手炉,狡黠的冲我眨眨眼:“公子还特地吩咐的哦,瞧咱们公子真是贴心呢。”
“真是不正经。”我咬了咬嘴唇,心里尴尬的要死。
初秋强忍住笑意,浅浅一拜:“姑娘好生歇着,初秋给你准备午膳去。”说完,她就抿着嘴掩上房门,还不忘回头一笑,“这也是公子特地交代的。“
手上的热度一寸一寸的蔓延,隔着冬衣一点点暖到肌肤,小手炉很精致,不亚于以前侯府里用的那个。周身雕刻着吉祥如意的花朵,手柄的地方,小小的刻着两个字,莫离。又是她。莫离,齐恒嘴里的离离。我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那个叫离离的女人的,她的床,她的桌子,她的书,她的画,她那些空置的美丽的花瓶,甚至,我哂笑着,连我这个人,也只是齐恒眼里她的影子。似乎,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