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座》藏璟

8、八 “那我们一

　　乔很惊讶，但他很快地点头说道：“好的，我会安排。”

　　路易斯于是把自己放松在柔软的扶椅里，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问道：“那些客人已经离开了？”

　　乔邀请了一位先生和两位小姐再次来到苏莱美德庄园做客，他们中三个人先前在楼下玩牌，是格林塞尔中南部的一种叫做慧斯兰的玩法，乔由于不大熟练，输了很多钱。还有一位小姐在弹钢琴助兴，那声音隐隐约约传到了路易斯的耳朵里。

　　路易斯说道：“我建议你把那架钢琴从暖房里移出来，不然每一个来的客人都要弹首曲子，那真是对我的耳朵很不友好。”

　　“可是那声音应该不会传到您的耳朵里呀。戴尔斯小姐的琴声实在是很美妙。”

　　路易斯没说话了，乔一耸肩说道：“好吧，好吧。我待会就让人去做这事。不过这房子里究竟有哪一处可以供人弹奏一曲而不被您听见？”

　　路易斯微笑说道：“她弹得那样用力，究竟还有谁是听不见的呢？”

　　乔识趣地换了一个话题，不再和他讨论戴尔斯小姐和钢琴曲。他说道：“今天天气真好，您不愿意出去转转吗？”

　　不过无论路易斯如何打算，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出门一趟了，去见见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德普勒先生，希望他可以把休伯安先生领走，哪怕一会儿。怪不得路易斯在国内的敌人也数不胜数，这恐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路易斯休伯安简直就是刻薄本身！

　　好在路易斯从来不让人失望，他喝了一口红茶，略微回来一点精神，说道：“嗯，我也正有此意，不过…”

　　乔紧张地扬起声：“不过？”

　　“劳烦你替我送封信。”

　　苏莱美德庄园背靠一片极广袤的森林，穿过森林再走上约半天的行程便可以到达相邻的赫夫托市。

　　菲默格斯发现他与路易斯在独处的时候似乎总在散步，军营的外围，小镇的街道，萨姆沙的郊外和皇家园林，极少有坐下来交谈的时候。

　　“卡伯利亚的四月简直比萨姆沙的仲夏还热。”路易斯带着抱怨的语气说道。但他其实并不很怕热，外套仍然穿得很妥帖，这是他良好的教养。而菲默格斯只穿了一件衬衫和马甲。

　　“这里的冬天很温暖，不会太冷。”菲默格斯说道。如果你愿意在这里过冬的话，他想。

　　“嗯，不过我可不希望我带来的棉衣和斗篷束之高阁。”

　　“色兰海上有一座小岛，不过一百海里，据说风景很美。”

　　“你去过吗？”

　　“还没有。原本打算六月或者七月去的。”

　　“那我们一起去吧？”

　　橡树叶在阳光下更加苍郁，渲染出来一种独属于夏天的梦幻的色彩，荡漾着温柔和朝气。树影被斜阳拉得斜长，他们的影子行走在树冠上。不知道栖在哪棵树上的鸟儿偶尔欢叫几声，路易斯说话时的目光被忽然钻出又不见的野兔吸引了过去。

　　菲默格斯一把攥住了路易斯的右手，路易斯浑身一惊，另一只手已经本能地动起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克制住。他抬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是真的吗？”菲默格斯问道。

　　“什么？”

　　“你是真实存在的吗，而不是我的一场梦境，不是从想念里走出来又在太阳照进现实的一瞬间消失得无踪无迹的鬼魂？”

　　“我这些天一直都很害怕。害怕一切都是假的，害怕某一天有人告诉我，你已经死了好多年…”

　　菲默格斯话还没有说完，路易斯遽然用左手拉过他的衬衫领口，很强硬地吻了上去。

　　说实话，战场上阴险狡诈的路易斯休伯安在这种时候总是横冲直撞，毫无技巧，显得格外笨拙。这一次也如此，他几乎是撞上了菲默格斯的牙，以硬碰硬的姿态逼得他松开牙关，切身感受他的体温。

　　不多时，路易斯就松开了菲默格斯，还替他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他问道：“其他鬼魂也会像我这样？”

　　菲默格斯呆呆地摇头。

　　路易斯看着他，轻轻说道：“对不起。但这是最好的一条路了。”

　　那一瞬，不远的色兰海上海豚跳出海面，扬起弧形的水珠。太阳的余晖在森林投下一场大火，数百只鸟儿一起从树冠中振翅飞起，惊扰了过路的风。

　　倦鸟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