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座》藏璟

6、六 路易斯?休

　　那天晚上舍温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路易斯。这是很难得的事情，路易斯不屑于入他的梦。

　　他梦见路易斯穿着正装，以挑剔的目光在他租的这间小房子里四处打量。他以惯常的口吻说了些刻薄的话，而舍温只是笑笑，说道：“那你带我走吧。”

　　于是路易斯朝他伸出手，可当他握住这只手时，路易斯却双目流血，手臂枯干，就像死去多时的人。舍温骇得大叫一声：“路修！”他猛然觳觫，向前栽去，幸好被一双手扶住，才没有跌下椅子。原来他在椅子上睡了一晚上。

　　舍温先是看到了一双皮鞋，往上是一件灰色羊毛厚风衣。卡伯利亚位于格林塞尔南部的查堪的纳亚半岛，一年四季温暖潮湿，现在已经是四月里，春冬的厚衣服早就被勤劳的女人们收进来箱底。

　　他是从北部来的，程尼西法，叶伯萨城，爱沙拉，或是…萨姆沙。

　　舍温终于看见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舍温见过无数次。因为敌人总是会落入他的陷阱而不自知，他总是会赢。

　　这就是传说中的，路易斯休伯安。

　　他在四月里的某个清晨，像飘荡在格林塞尔的幽灵，从死亡中走出来，来到这个狭窄的房间。

　　他说道：“晨安，菲默格斯。重新见到我你不开心吗？”

　　舍温——菲默格斯，他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全身的血液都在翻涌，可他的心脏后知后觉地缓慢跳动。失而复得，这是他不会想到的事。做梦都不会。或许他该觉得自己被耍了？或是为路易斯开的天大的玩笑感到气氛？不过这都不重要，菲默格斯拉过路易斯的手，很用力地抱紧他，去感受他真实的体温，仿佛要把这个人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菲默格斯在这一刻悲哀地意识到，路易斯没有把他曾经献给他的一切还给他，他最珍贵的东西还全心全意牵挂在他的身上，甚至他的姓名。

　　感谢路易斯，在这一刻他没有说什么刻薄的话打破这时的氛围。

　　然而路易斯的忍耐终究是有限度的，他说道：“如果你非要像兰厄姆一样幼稚，那么我会认为我苦心积虑到这个港口小城来只是换了个地方当幼儿保姆。”

　　菲默格斯不舍地松开手。他的脸涨得通红，还没有从狂喜中回过神来。他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萨姆沙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找到我的？”

　　菲默格斯一问完便有些后悔，他忘记了路易斯不喜欢向他人解释，不过他仍然想知道。

　　路易斯笑了笑，说道：“问题太多了，你先去洗漱，然后和我去色兰海边走走吧。”

　　菲默格斯这才发现小屋里一片狼藉，自己也衣衫不整，宿醉后的头在狂喜下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他现在恨不得把路易斯推出门外，以免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糟糕的模样。

　　在卡伯利亚西南部有座高崖，崖下有片少有人至的沙石滩。菲默格斯与路易斯并肩走着。走了一段路之后，路易斯才开口说道：“我为格林塞尔征战多年，偶尔也会想要过点自己的不一样的生活。”

　　“共和国已经不需要我这样一个统治者，人们呼唤真正的和平与自由。‘路易斯休伯安’是个靶子，它代表了帝国的旧秩序，只有打倒它，我在人们心中死去，共和国才能真正获得新生。”

　　菲默格斯为他这简单的想法大吃一惊。他从没想过路易斯，这样一个纯正的皇族，自小在权势的中心长大，居然可以把那些都弃若敝屣。

　　这是一件极其不负责任的事情。但菲默格斯说不好这是对是错，因为这是路易斯的决定，而且已经发生了。

　　他总是对路易斯偏心。

　　“兰厄姆怎么办？”菲默格斯忧心忡忡地问道。

　　“‘蠢货’，我对他说，‘这种小事你都处理不好，那就见鬼去吧’。”

　　菲默格斯笑了，但他没说话。他没有路易斯那样的口气，他可不敢认为偌大一个格林塞尔共和国只是一些小事。

　　路易斯有些感慨地说道：“你有三年多没见过他了吧？总之，他到底还是长大了。”

　　他又补了一句：“至少不像小时候那样蠢了。”

　　海风吹来，扬起路易斯的长发。飘起的发丝把阳光切割，浮起的光点在金发上跳跃。涛声阵阵，空灵得像传说中人鱼的歌唱，浪尖欢快地跃上礁石，撞开雪白的泡沫。

　　他们并肩站着，像是从未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