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座》藏璟

12、十二 侥幸的叛徒

　　虽然菲默格斯说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洛加蒙的军营里，但是路易斯坚持认为是在中部的一座小城里，因为在那短暂的巡视中他根本没有看菲默格斯一眼。

　　那是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南方的自由党人在米切尔通道以北一百里的城市塞泰迦发动武装冲突。随后一天内竟然有一只八千人的部队顺着米切尔通道长驱直入。

　　曾经是一国同胞的南北方竟然反目成仇。自由党人显然早有准备。米切尔通道以北不远的几座城市的守卫都溃不成军，纵使军令如山，可面对同是色兰海养育出来的手足，他们无法开枪。

　　南方军队势如破竹。

　　最后那座城市的守卫军仅有十人存活，他们被接引至后方的索舍。

　　路易斯也亲自从萨姆沙赶来中部，在此等候多时。

　　然而，活下来的十个人不是英雄，而是侥幸的叛徒。

　　菲默格斯便是其中一位。

　　那一天路易斯在伤兵修整的营地里来回巡视，他们被迫躺在病床上，接受他如刀一样的目光。

　　路易斯勾起一个笑，意味不明，他说：“恭喜。”

　　没有人抬头看他，除了菲默格斯。他的床位离路易斯最远，因此悄悄抬头瞥了一眼路易斯。路易斯那年才二十四岁，却已经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不怒自威，还带着一股子血气。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和命运较量了很多年。

　　很多年前的阴冷回忆让菲默格斯在阳光下打了个寒颤，最后还是路易斯的话把他拉回神：“乔去镇上古德拉小姐家里做客，他说会待上一下午。谁知道这次拜访会不会提前结束呢。总之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你想和我去镇上转转吗？菲默格斯？你在听吗？”

　　“在。”菲默格斯回答，“你想去哪儿？”

　　“听说在赫夫托镇与卡伯利亚接壤的赛尔河段附近有一片苹果林，要不要去看看？”

　　对于菲默格斯而言去哪儿并不重要，只要和路易斯在一起，他对旁的并无要求。

　　路易斯说的苹果林距离苏莱美德庄园并不远。在一同用过早餐之后，菲默格斯亲自去马厩为他们挑选了两匹好马。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路易斯对马匹很挑剔，他自己有一匹命名为白昼的千里马，他曾经非他不骑。白昼被留在了萨姆沙，作为跟随路易斯出生入死的老友，它被好生照料。

　　菲默格斯还想到了遥远的萨姆沙。他从未问过路易斯放弃这一切——放弃泼天富贵和滔天权势，隐姓埋名来到这个色兰海边的小镇，同他一起骑马散步——是否值得。如若二人易地而处，菲默格斯在一开始就不会让路易斯离开他的身边。在来到卡伯利亚之前，菲默格斯的生活也很简单:行军打仗，以及爱路易斯。

　　但路易斯和他不同。他是休伯安家族树上一朵有毒的花，那些尖刺是他的一部分。

　　“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佣人不被允许随意走动，马厩此时也没有其他人。因此路易斯可以安然下楼，不必担心窥视。即使有乔为他布置好一切，他也仍然觉得很麻烦。

　　路易斯最不怕的就是他人的目光。

　　因此当他看见菲默格斯手上搭着的黑色长斗篷时，很轻地笑了一下。

　　菲默格斯举起手给他看，解释道：“乔昨天和我说，如果我们要出门的话需要这个。”

　　“他是偷偷和你说，怕我不愿意是吧。”话虽如此，但路易斯还是从他手上接过斗篷披上，“也就只有乔大惊小怪了。”

　　菲默格斯坦率地说：“他是为你好,事无巨细。如果不是我认识他的未婚妻，我几乎要以为他一直爱慕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