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座》藏璟

11、十一 唯独对菲默

　　菲拉玛公爵的车驾在午前进入了萨姆沙。兰厄姆早已在纽特律宫外等候多时。

　　菲拉玛公爵从马车上下来，他的儿子埃尔默紧随其后。菲拉玛公爵年轻的时候和早亡的薇薇安皇后非常像，他们是亲兄妹。但随着年岁渐长，公爵难以避免地发福了。

　　兰厄姆迎上去，菲拉玛公爵正要向新任的执政官先生行礼，却被兰厄姆扶起来了。

　　兰厄姆说道：“敬爱的舅舅，欢迎来到萨姆沙！”

　　菲拉玛公爵摘下了他的礼帽，十分悲痛地说：“对于路易斯不幸的遭遇我感到很遗憾。由于我在遥远的金娜沙度假，我甚至错过了他的葬礼，这真是我这个当舅舅的过错。”

　　兰厄姆扶住他的手，说道：“您一向疼爱他，但也要保重自己身体！谢天谢地，您看起来如此健康。”他把目光转向身后的埃尔默，说道：“堂哥，好久不见！”

　　埃尔默继承了自己母亲的黑发黑眼，蓬松的卷发长得遮住了眉眼，他常常垂着眼，因此看起来有些忧郁。

　　埃尔默向他致敬。他生性寡言少语，不似自己的父亲一样圆滑，因此只是默默跟在二人身后，一路来到宴会厅。宴会厅已经准备了盛大的午餐，为远道而来的贵客。

　　这场招待会严格来说是家宴，因此席间并没有多少人作陪。不知出于何等考量，菲拉玛公爵一行人十分低调地进入了城里。就连伍比特似乎都没有接到消息。

　　席间菲拉玛与兰厄姆畅谈甚欢，作为小辈，兰厄姆大部分时间都只是静静听着，不时回答。他和菲拉玛舅舅关系其实没有那么亲密，路易斯还在的时候，菲拉玛只以他为荣。埃尔默并没有仔细听他们的谈话，事实上他对周边大多数事物都不甚在意。

　　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还有阔气的贵族聚会让他心烦意乱，埃尔默宁愿在苏马伦山的矿洞去研究帕瓦尔，也不想待在这一举一动都备受束缚的底特律宫。

　　埃尔默年纪愈大，与父亲菲拉玛便愈有隔阂。

　　“是不是天底下每一对父子都会有这样的经历？”

　　席间没有外人，也就无需顾及太多虚礼。菲拉玛喝尽杯中最后一口葡萄酒，有些醉醺醺地问道。

　　埃尔默专心切着盘里的牛肉，没有抬头。他知道以父亲的酒量，这么一些绝不至于醉得要与人推心置腹。

　　算了，随他去吧。埃尔默想。

　　兰厄姆更是滴酒未沾。他赔了几声笑，也没有说话。

　　菲拉玛于是自顾自地说起来：“想当年你们父亲还在的时候，便对你们二人的未来前程极为担忧。我的妹妹，薇薇安她离开得早，维吉塔克又忙于国事。我曾经也想把你接到我的领地去教导，但……”

　　菲默格斯醒来时，路易斯正坐在窗边看报纸。

　　路易斯叠腿坐着，一手支着头，一手拿报纸。他还穿着睡衣，长发未束，有几绺顺着脖颈垂落，在早晨的阳光下金光灿灿。这是休伯安家族独特的发色。

　　注意到菲默格斯的动静，路易斯放下了报纸，叠好放在了桌上。

　　“晨安，菲默格斯。”

　　菲默格斯也与他道过早安，便翻身下床。乔昨日为他准备了衣物，但是被菲默格斯留在了自己的客房里，他得过去拿。

　　不过好在整个三楼别无他人，就算他衣衫不整也不怕撞见洒扫的女仆。

　　菲默格斯速度很快，回来的时候路易斯正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玩儿。

　　乔一早就出了门，他同镇上古德拉家的小姐约好上门做客。临走前特地同路易斯打了招呼，暗示自己或许一整天都不会回来。

　　“古德拉小姐要和你待上一整天？哦天呐，我都有些怜悯她了。”

　　乔没有羞恼。他知道路易斯无话可说的时候通常比较刻薄。

　　路易斯同他笑了笑，“玩得愉快，”他说，然后没等乔回复，便举起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楼吧，他还在睡觉。”

　　“替我向菲默格斯先生问好。”乔挥挥帽子，转身下楼。其实乔与菲默格斯无甚私交，他还记得很多年前路易斯对还是小兵的菲默格斯不屑一顾。倒不是针对菲默格斯，当年能入路易斯上将正眼的人整个格林塞尔都找不出几个。后来却不知道怎样就成了现在这样。

　　路易斯又刻薄又小气，他甚至对喝醉了酒的菲默格斯说过“你要是再敢推开我，我就亲手杀了你。”这样的话，不过菲默格斯那时候已经神志不清，根本没记住。而路易斯则在盛怒之后及时回神，悬崖勒马。

　　不过，他曾经对很多人都放过要亲手杀了他一类的狠话，唯独对菲默格斯没有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