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座》藏璟

13、十三 但那是什么

　　“是，是，我知道你是他的未婚妻，但那只是口头上的承诺，做不得数。”

　　共和国新任财政总长的府邸近日鸡犬不宁，夫人和小姐之间的关系从未如此紧张。

　　“我当然尊重母亲，可在婚事上恐怕谁也别想做我的主。您先前不是答应了我，为什么如今又出尔反尔？”

　　“时局不同啦，我的女儿。”弗尔加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头发已经花白，想不通为什么兰厄姆会选中他来担任财政总长，甚至不惜得罪老约翰，上一任财政大臣。要知道，兰厄姆可没有路易斯那样令行禁止的威望啊！

　　“路易斯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告诉你吧，曾经侍奉他的索亚家族即将遭到清洗，你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说到底您还是只顾及家族，连女儿的幸福都罔顾啦！”卡罗珊有些失控地喊道。

　　弗尔加蒙佯怒骂道：“你是亚当斯家的人，自然事事要以家族利益为先。你瞧瞧你，被你母亲教养成了什么样！”

　　他扔下这些话就离开了会客厅，只留下卡罗珊一个人。

　　现在国内的局势他越发看不懂了。弗尔加蒙不知道新任的执政官究竟有几分能耐，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兰厄姆绝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他把那些自大的家伙全骗过去了！他曾经是维吉塔克时期的老臣，也数次面见过路易斯，要知道休伯安家族可没有一个傻瓜！

　　书房里，弗尔加蒙的心脏在狂跳，这对他这样的老家伙可是不寻常的事情。他觉得自己似乎将要从千丝万缕之中摸到什么头绪。但那是什么呢？

　　卡罗珊是个漂亮的姑娘，更别提她的母亲出生皇室旁支，拥有显赫的家世，而且还会继承父族的大部分遗产，可谓是上层贵族中联姻的优秀人选。但她生性率直，敢爱敢恨，因此与其他小姐们也不投机。

　　那次舞会，卡罗珊避开人群，躲到角落里去。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战争时期，这群人为什么还可以在豪宅里醉生梦死。

　　然后，她看见了在角落里擦着长刀的乔。

　　他穿着不太齐整的军装，左手袖子挽至手肘，小臂上则缠着白绷带，应该是受伤了。纵使他不像那些卡罗珊想象中的前线士兵一样又脏又臭，但这也和舞会上其他的贵族格格不入。

　　但乔只是沉默地擦拭着自己的长刀，雪白的锋面简直刺得卡罗珊眼睛作痛。怪不得这一块没有人，她想。

　　“为什么你可以把刀带进宴会厅？”卡罗珊问道。

　　“不可以么？”乔显然没想到这个打扮考究的贵族小姐会来和自己搭话，愣了一下才反问道。他把刀收进刀鞘，然后解释道：“我是跟随路易斯上将进来的。”没有人会那么没眼色地拦下路易斯，只是因为他的随从士兵在进入宴会时没有解刀。

　　主家已经是胆战心惊，在如此特殊的时期大办宴席，上将稍一动怒，他们全家就要人头落地。可谁又会想到这个不喜声色的魔鬼会出现在这里？

　　卡罗珊摆摆手，说道：“请随意，先生。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微微弯腰，凑近了去看他腰间的佩刀，好奇地问道：“我看书上说，军刀是军人的尊严，是这样吗？”

　　乔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小姐，给您一个忠告，还是少看些爱情小说为妙。若说是尊严，旁人我不知道，但至于我…”

　　他的眼神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路易斯身上。能这么快在一众打扮夸张的贵族中找到路易斯，卡罗珊完全怀疑乔是一直在暗中注视他。

　　“我的尊严，是路易斯上将。”

　　卡罗珊被震撼得迟迟没有说话，她只听见了自己有力的心跳。

　　在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宴会中，这里又是如此安静，可心跳声震耳欲聋。

　　正如弗尔加蒙在书房试图顺着一个偶然的灵感抽丝剥茧，他的女儿卡罗珊也继承了父亲的这种品质，一旦认定，绝不半途而废。

　　她的母亲出生皇室旁支，因此和路易斯与兰厄姆也算得上是表兄妹。在她小时候去皇宫时，兰厄姆会陪着她在园林里玩。兰厄姆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但谈到路易斯时他总是很高兴，并且有许多话可以说。卡罗珊有一次离开皇宫时路过园林，看见兰厄姆仍然一个坐在长椅上，后来她才知道，那时路易斯每天从军校回来都会路过那条路，而兰厄姆在等他回家。

　　卡罗珊明白兰厄姆心里有多么崇拜和依恋路易斯。母亲难产而亡，父亲又对他不闻不问，很长一段时间里，路易斯是他的全部。

　　索亚家族原本只是一个末流贵族家庭，能有今日完全是乔索亚挣来的荣光。他一心侍奉路易斯，卡罗珊有时候打趣在他心里她的地位都在路易斯之下，而路易斯也并没有亏待他，以及他的家族。

　　卡罗珊决不相信兰厄姆会对索亚家族赶尽杀绝。在她祖母去世后，她就明白只要有关于深深爱着却死去的人，任何事物都是一种纪念。

　　而且这对兰厄姆百害而无一利，在路易斯死后，索亚家族无疑会全力支持他的亲弟弟，他们被路易斯扶持至今，以及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清洗索亚家族，或许可以充盈国库，但也会让路易斯的旧部寒心。

　　只需要小小的利益加减，这些连她这一介女流都清清楚楚，坐在高位的兰厄姆不可能看不清。

　　卡罗珊决心去问一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