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柒零壹

61、冲突（十七） 胜了，就是

　　从南疆第一次向中原世家子弟伸手开始，宋之恒就没有受过蛊虫的困扰。一方面有朝宁在，没有人会傻到当着朝宁的面给宋之恒下蛊。另一方面，就是宋之恒体内丹火的特殊。宋家的丹火一直就跟其他世家不同，源自于他们自身修行功法的差异，而宋之恒出生之时体内就带了一种特殊的丹火——轩辕火。

　　此种丹火罕见至极，在宋家数百年的历史中，能得者不过三人，宋之恒就是其一。但轩辕火也是一把双刃剑，宋家先祖之中身怀轩辕火的两人，虽功法卓绝，修为逆天，但最后都无法承受本源之火的灼烧，灵脉寸断而亡。

　　宋渊从一开始就在宋之恒体内设下禁制，封印了轩辕火。除了不敢让宋之恒过早接触到轩辕火，想避免曾经先祖的悲剧之外，也是怕宋之恒的修行过多依赖外力，达不到修行的本意。

　　而这等丹火刚猛霸道，除了修行宋家功法之人，其他修行者的灵丹也根本无法承受。

　　宋渊设下的封印虽不是绝对的禁制，但在第一次碰到鬼人自爆之前，宋之恒体内的封印数十年都未曾松动。宋远的最终目的姑且不论，如果说宋之恒之前一直都没有想通南疆为何要选他为目标，事到如今，他多少也能猜出他们恐怕是在一步步尝试宋家丹火，又或者更进一步的轩辕火，对鬼人体内某种特殊蛊虫的有何威胁。

　　梅尘瞻伤了眼睛，而相对之下，蛊虫进入宋之恒体内，触动了轩辕火的封印，他只是皮外之伤，这对南疆和朝问天来说，就是一个讯号。

　　有宋渊在的宋家，根本无法收为己用，所以必须除掉。

　　眼下，朝问天也好，南疆也罢，将一切都摆上了台面，他们就是想看看，宋之恒到底能不能在食灵蛊的影响下全身而退。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宋之恒眸光冷湛清亮。

　　“要命”刀身之上，泛起一层银色的冷光，刀光如寒冰碎裂，三把短刀静静浮现在宋之恒身旁。

　　和那时候在梅山使用“月影”刀法斩杀鬼人不同，这次的三把短刀之上，除了泠泠的素银，还裹上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火红。

　　“既然想试宋家的丹火，那我就让你试个痛快。”宋之恒笑道，眼中之中也跃动着寒光，刀影忽明忽暗地一瞬，宋之恒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闻人少宇挥舞着狼牙刀奔腾而上，可他每每要触碰到宋之恒的身影，都有短刀带着回旋之力巧妙地扭转了他的刀势，同时还要避开另外两把短刀的攻击，他的身形一下子变得狼狈起来。可无论他如何提速，宋之恒都看起来游刃有余。

　　不着急和闻人少宇决出胜负，宋之恒拉长了攻势和他周旋。

　　狼牙刀在和“要命”的接触中不断发出“嗞嗞”的声响，不少食灵蛊都从他刀刃上脱落，化为灰烬。

　　“宋之恒！”看出了宋之恒故意为之，闻人少宇脸色涨红，怒啸一声，“你耍我不成！”

　　“耍你又如何？”宋之恒嘴角冰冷的笑意浮现，猝然提速，“要命”几乎是贴着闻人少宇的面颊落下，眼眸之中映出对方的惊慌失措，他又收刀退了两步，慢条斯理地说道：“要打的人是你，可想怎么打就随我了。”

　　砍中的再一次是虚影，闻人少宇面容狰狞地看着宋之恒出现在他一丈开外，抬手摸了摸少了半边的眉毛，他深吸了两口气，奇异地冷静了下来。喉中发出奇怪的声响，闻人少宇说了一串让人听不懂的南疆语，原本拇指盖大小的蛊虫瞬间长了数倍，纷纷从狼牙刀上飞出，盘聚成一片，发生令人心神烦躁的嗡嗡声。

　　“只比刀法的话，闻人公子已经输了，使用蛊术，不合规矩。”场外有人温声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闻人少昂看向梅尘瞻，“梅公子此言差矣，在我们南疆，切磋的双方，直到一人倒下，比试才算结束。”

　　梅尘瞻笑了笑，他像是在接闻人少昂的话，看着的却是朝问天，“可这里是中原。”

　　梅长青抚了两下长须，没有阻止梅尘瞻。

　　朝问天也向梅尘瞻看了过来，梅尘瞻温和守礼，一直都是世家公子的典范，可如今他这样的一个人，也开始对自己的行事指手画脚了。

　　从来就没有掰不断的情义，梅家想和宋家同一战线，也只是给到的压力不够而已。

　　朝问天一手把玩着手中的黑色珠串，另一只手按在桌上，屈指轻敲着桌面，随意地笑道：“之恒和少宇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尘瞻就不用操这份心了。”

　　楚景珵和梅尘瞻对视一眼，都暗自皱了皱眉。

　　也不是真的要朝问天中止切磋，梅尘瞻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朝宁和宋之升，宋之升神色些许的凝重，可朝宁依旧怡然地观察着场中的形势，嘴角还依稀带着笑意。梅尘瞻也就放下心来。

　　黑压压的一片在闻人少宇的指令中对着宋之恒席卷而去，宋之恒闭目掐诀，印记结成之时，“要命”刀身的红色火光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蓝。

　　宋家丹火一共九层，前三层火光为赤，中为蓝，顶峰则为无色的白。

　　“第六层了啊。”宋之升无声地感叹，自己如今也才六层，宋之恒已快突破六层，接近七层了，这还是他没有融合轩辕火的修行速度。丹火突破七层后修为会有质的飞越，虽不能代表最终的实力，可这等天赋着实令人羡慕。

　　“月影”交织，刀光上的丹火散如漫天的星火，无声无息地穿透黑色的虫群。

　　与此同时，宋之恒的刀刃也和闻人少宇的刀刃碰撞在一处。

　　“咔嚓”一声，狼牙刀从中断开，“要命”刀势不减，深深地扎进了闻人少宇的左胸，鲜血狂涌而出，染了宋之恒半边衣袖，也溅到了闻人少宇自己的眼中。

　　浓厚的血腥气更是激起了闻人少宇的杀意，他徒手抓住胸前的“要命”，手持断刃，对着宋之恒当头刺下。

　　可那身影依旧如镜中花，水中月，一碰就散了。

　　地上散落了一地烧焦的蛊虫尸体。

　　齐燕飞“嘿”了一声，沉着脸到底也没能说出什么。

　　宋之恒的身法的确有齐家“镜花水月”的影子，可“镜花水月”是剑招，被宋之恒融会贯通成了身法，他提出质疑不过显得可笑，更何况，这里头朝宁的风格套路还要更重一些。

　　扎在闻人少宇胸口的“要命”也消散开来，可那胸口的伤势却是真真切切的，血流如泉涌。

　　宋之恒收刀而立，周身的气势恣肆飞扬。

　　闻人少宇仍旧不想认输，挣扎着还要继续动作，朝问天终于开了口，“到此为止吧，这场切磋之恒更出色些。”

　　“不是更出色，”朝宁冷淡地驳了朝问天的话，“胜了，就是胜了。”

　　朝问天不看朝宁，神色如常，“后日秘境就能开启，明日所有人就自行休整一番。”他对着楚君平道：“一会儿泓峥查看一下少宇的伤势。”

　　医者本职，楚君平没有异议。

　　“散了吧。”朝问天率先离席。

　　闻人少昂谢过了楚君平，表示会先带着闻人少宇回去止血，再恭候楚君平过去。他走下了场地，不冷不热地看了看闻人少宇，“回去吧。”

　　闻人少宇眉目之间郁结着阴厉，又朝着宋之恒看了一眼，才低头跟着闻人少昂离开。

　　宋之恒还在看着地上的蛊虫，楚景珵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这些虫子在你丹火之下居然没有化为灰烬。”

　　宋之升也觉得奇怪，“之恒的丹火，在炼器之时，再坚硬的材质也可消融。这蛊虫倒是硬挺。”

　　“食灵蛊在幼虫阶段是可以被炼化的。”朝宁走了过来，“可它们被闻人少宇的灵力催化，成长之后，除非宿主殒命，否则就不会消逝。”

　　梅尘瞻眉头微皱，“小宁王的意思是，这些蛊虫还活着？”

　　朝宁摇了摇头，“死了，但是还能活。”

　　“只要闻人少宇肯用骨血去养，它们就能活过来。”宋之恒接口，“闻人少宇少了这些蛊虫，也是元气大伤，功力至少退步了三成。”

　　任肖一直在一旁听着，闻言赶紧过来愤愤地在蛊虫上踩了几脚，又将这一地的蛊虫清理干净。

　　宋之恒忍不住笑了，“任兄，你拿这蛊虫的尸身做什么？”

　　任肖翻了翻眼皮，摊手道：“拿回去喂猪。”

　　众人都笑出声来。

　　宋之恒又和宋之升一起去跟楚君平和梅长青问好。

　　留下的都是熟悉之人，众人说话也都放松了很多。

　　“之恒，你父亲……”梅长青话说一半，又不知到底该如何说下去。

　　宋之恒恭敬地答道：“梅叔叔不必介怀，我父亲什么样的性子您最清楚。”

　　梅长青的笑容多少有些不自在，尤其被楚君平斜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更觉得老脸挂不住，只能随手扯了宋之升去一旁说话。

　　楚君平只觉得无奈，对宋之恒道：“两个人加起来都多大岁数了，还闹别扭。”

　　宋之恒笑道：“我爹永远觉得他才十八。”

　　楚君平也是一笑，想了想说道：“闻人煊的伤势已经恢复，后日也是要和我们一起去的。”

　　这也在宋之恒的预料之中，他道：“他去也好，不然所有的变数都留在外头，才更让人担心。”

　　见宋之恒心中有数，楚君平也就不再多言。朝宁和梅尘瞻他们站在一处，正在和耷拉着脑袋的任肖说些什么，任肖脸色看着比苦瓜还苦。

　　楚君平的笑容缓和，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宋之恒，欲言又止。

　　宋之恒心思微动，轻声道：“楚叔叔有事但说无妨。”

　　楚君平犹豫了少顷，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宋之恒，说道：“这趟秘境之行不会太平，你恐怕还不知道，景珵被朝问天留住，不能同大家一起。而你大约是要和小宁王一道的，你父亲没来，秘境之中我和世安恐怕分身乏术。这个你带着吧，关键时候也能应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