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柒零壹

60、冲突（十六） 交手

　　面对这两人的争锋相对，世家的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宋之恒向梅家的方向看去，见梅尘瞻向他点了点头，他才微微一笑。

　　人群之中，有人目光如鹰般锐利地扫了过来。

　　宋之恒同那目光碰上，闻人少宇傲然而视，挑衅地笑了笑，“在南疆时就经常听长辈们提起，宋家两位公子都是世家子弟中的年轻翘楚，如今看来，的确百闻不如一见，尤其是……宋二公子。”

　　宋之升只转眸看了看闻人少宇，此人的个头太过显眼，很难让人忽视，但他并不怎么在意。宋之恒将闻人少宇的敌意全数接下，声音徐缓，配着他懒散的笑意，神态之中添了几分轻慢，“好说，虽然我和这位公子是第一次见面，但阁下还是一下子就将我认出，看来对于我的名讳，阁下早就已经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了。”

　　任肖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之前和闻人少宇交手受了伤，好在楚景珵他们及时制止，如今也看不出来什么，对着宋之恒挤眉弄眼了一番，直到任玄咳嗽一声，他才耸耸肩，看似老实地坐正了身体。

　　闻人少宇并不生气，宋之恒的脾性早有人和他提过，也就顺着对方的话，继续说道：“宋公子所言甚是，但令我失望的是，你们中原世家的年轻弟子里有太多的绣花枕头，名声在外，实力不过尔尔，不禁让我怀疑起你们世家公子实力的虚实。今日见到宋公子我难免心中好奇，不知宋公子是否又名副其实？”

　　宋之恒不过一笑，指着梅尘瞻问道：“公子和他交过手？”

　　闻人少宇答道：“不曾。”

　　宋之恒又向楚景珵的方向一指，“那你是和他交手了？”

　　闻人少宇挑挑眉，“也没有。”

　　宋之恒一脸了然，“既然世家公子排名靠前的人公子都还未交手……”他语气却是一转，陡然道：“那你放什么屁？”

　　闻人少宇脸色一沉，朝问天还坐在上首，宋之恒一点也不曾收敛，不过是仗着宋家的势力和身边的朝宁而已，他冷笑道：“都说你们中原世家最讲究礼仪章法，宋家也算是首屈一指的百年世家，这家教礼数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我们宋家讲究的是礼尚往来，你们蛊皇和我祖父说话还会绕个弯，公子又算哪根葱？”宋之恒笑道，“面对的是什么人，我就会按着什么样的礼法来对待。南疆既想与中原世家来往，公子还是多学学规矩，免得讨人嫌。”

　　闻人少昂朝闻人少宇看了一眼，闻人少宇顿了顿，才道：“宋公子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就是不知道宋公子的刀法是不是也和你的口才一样利索？”

　　宋之恒依旧笑了笑，“说来说去，这位公子是想和我切磋？”

　　闻人少宇便道：“的确如此。”

　　宋之恒笑容之中多了嘲讽之意，“尘瞻和景珵你都未必是对手，居然直截了当挑上我？我虽长得不如他俩俊俏，但从小到大我打的架比他俩多了去了，我劝公子还是给自己留点颜面。”

　　“何须多言，”闻人少宇显然不想再和宋之恒打太极，嗜血的目光变得越发暴戾，“我闻人少宇想和宋之恒宋公子较量，你可敢应战？！”

　　宋之升想要说话，朝问天的笑声在这时传来，“之恒，少宇是闻人家罕见的刀修，他代表南疆世家来到中原，你的实力在中原世家子弟中数一数二，不妨和少宇交流交流，加深下中原世家和南疆的感情。”

　　宋之恒看向朝问天，朝问天虽然在笑，但漆黑的眼眸深处凝结了冰意。闻人煊没有来，上首的另一个位置是空着的。齐燕飞坐在另一侧，可和他相对的另一侧，本该是宋家的位置，现在却是坐着陶慕川。齐燕飞，或者更应该说是朝问天，在世家末流留了个空位，虽没有让宋之升入座，可用意已经再明显不过。

　　宋之升和朝宁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包括宋之恒在内，他们三人都没有立刻表态。

　　宋之恒偏头看朝宁，“阿宁，我要是打不过他怎么办？”

　　朝宁也笑着看他，“他不是你的对手。”

　　宋之恒旁若无人往朝宁身上靠了一下，复又站直，“那如果我力道控制不好，不小心把他打残了呢？”

　　朝宁的目光从陶慕川和朝睿身上扫过，在闻人少宇面上停了一瞬，最后回到宋之恒身上，“残了就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早晚都要杀的。”

　　闻人少宇闻言忍不住冷笑。

　　宋之恒笑嘻嘻地点头，从朝宁身边走出，漫不经心道：“那就，来吧。”

　　得了宋之恒的话，闻人少宇已经急不可耐地站起了身，纵深一跃跳入场地之中，手中狼牙弯刀亮出，他目光森然，笑意生狠，竟是无视了前面的宋之升和朝宁，对宋之恒道：“请宋公子赐教。”

　　朝宁结印在场地中布下了一层禁制，转身走到了世家末流的空位上坐下。他毫不在意，却让坐在他旁边的秦鹤来如坐针毡。

　　宋之升则是拾阶而上，在陶慕川面前停住。

　　“陶宗主，你坐错地方了。”宋之升的声音算的上温和，这让做好了准备面对宋渊冷嘲热讽的陶慕川很不适应。

　　宋之升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保持着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陶慕川。

　　陶慕川背后莫名有些出汗，只能遗憾地笑了笑，“大公子实在对不住，这个位置是齐宗主安排的，宋宗主既然没来，大公子就随意找个位置委屈一下。若实在不愿，可以去和齐宗主说道说道。”

　　齐燕飞脸眼皮掀了掀，要是发话的是宋渊也就算了，不过是宋之升，陶慕川也不敢硬接，真没出息。

　　可宋之升只略微看了齐燕飞一眼，居然没有多说什么，自己从乾坤囊掏出了把椅子紧挨着陶慕川坐下，还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叠厚厚的账本，“之恒和闻人公子切磋，左右我也没事干，陶宗主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把陶家这两年欠我宋家的钱来算一算。”

　　陶慕川一愣，脸色渐渐变得有些不好看。

　　宋家的兵器历来为世人称道，普通兵器价钱就很高，更不要谈专供修行之人用的灵器灵兵。虽说世家之间惯常会以物易物，各取所需，陶成章还活着的时候，陶家的丹药还算受欢迎，可他接手之后，还没来得及在上头花心思。

　　宋渊从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也就心安理得地欠着。可如今宋之升的样子，像是要向他讨这些年欠下的金银货币了。

　　陶慕川还真就拿不出来。

　　“陶宗主，既然有能耐坐了宋家的位置，你不会还不上钱吧？”宋之升面露诧异。

　　陶慕川不敢去看朝问天，就连齐燕飞都赶紧把脸转开，专心致志准备看场中宋之恒他们的切磋。陶慕川只能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出来，艰难道：“请大公子宽限些时日，等这次秘境回去，我就回陶家去筹钱。”

　　“那就请陶宗主记牢了。”宋之升对陶慕川笑了笑，从袖中摸出把折扇来扇了两下风，就真的靠在自己拿出来的椅子上不再说话。

　　陶慕川感受着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吹来的凉风，嘴角抽搐，“……”

　　——是哪个瞎了眼的说宋之升比宋之恒脾气要好的！

　　——他们宋家自上而下就没一个是好东西！

　　无人顾忌坐立难安的秦江枫和水深火热的陶慕川，宋之升也将“要命”取出，收回了一贯的嘻嘻哈哈，满目肃然。

　　因为朝宁的禁制，其他人感觉不到场中肆虐而起的刀意。

　　两人在短时间内走了数招，互探虚实。

　　闻人少宇身形高大，动作却很灵活，刀法诡谲而多变，步法之上和宋之恒相比也不落下风。

　　避开了削面而来的刀刃，宋之恒不退反进，挺身向前，刀刃与刀刃之间的摩擦声锵然在耳，在“要命”触及闻人少宇衣襟的一瞬，闻人少宇刀势变换，急挑而上，威逼而至的刀意竟迫得宋之恒只能抽刀回挡，可动作还是稍慢，衣袖被划开了一道。

　　闻人少宇笑意凛然，手中招式不停，灵力狂涌，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对着宋之恒一刀劈出。

　　这一招宋之恒躲避起来根本毫无压力，可他不能。若交手的对方用剑，他们只管按照自己的习惯去取胜。可面对同样用刀的闻人少宇这纯粹的一刀，任何的闪躲，都是认输。

　　但这一刀带着滔天的威势席卷而来，硬接对宋之恒极为不利。

　　在力量和身材上，宋之恒没有优势。他的刀法沾了宋渊的霸道，又染了朝宁的飘逸，和自己本身的灵动融合在一起，再有几个来回，闻人少宇就占不到优势，所以对方想要速战速决。

　　“要命”悬于身前，宋之恒左手掐诀，右手在刀身上轻柔抚过，四溢的刀吟之声清脆悦耳，竟带了清风徐来的乐感。

　　梅尘瞻不免轻笑着摇了摇头，他不善近战，常用不经意间的剑吟化解别人的刚硬之势。这个人，何时偷的师？

　　场中的闻人少宇神色变了变，那铺天盖地压过去的刀势竟在“要命”看似温吞的刀光之中逐渐被蚕食吞噬。他大喝一声，就着剩余的刀势，平推着砍了过去。

　　宋之恒凝聚灵力，衣袖在劲风之中猎猎作响。他反手持刀，迎面接住闻人少宇这一刀。

　　短暂的安宁，场地之中即刻响起炸裂之声，连朝宁设下的禁制都被震得颤了颤，最里面的几层碎裂开来，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飞扬而起的煞然之气。

　　闻人少宇唇边溢出血来，宋之恒则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正面的这一回交手，看似平局，闻人少宇还是落了下乘。

　　这让他如何甘心？

　　嘴里发出震天的咆哮，闻人少宇手中的狼牙刀泛起赤红的光亮，密密麻麻的黑点嗡声附着其上，蠕动着堆叠在一起，乍一看直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南疆的食灵蛊。”朝宁淡声说道，他声音不大，也只有身边的秦鹤来勉强听到。

　　他赶紧竖起了耳朵，谨小慎微地看着朝宁，正准备细听，朝宁却笑了笑，不再说话，眼神之中的泛起异常的光亮。如果宋之恒在，也许能看出来，可他身边坐着的是秦鹤来，根本就不会察觉。

　　对于食灵蛊，各家反应不一。

　　宋之恒面无表情地对上闻人少宇狠厉的目光，他知道闻人少宇为何盯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