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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冲突(十四) 等你及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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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的大道理,宋渊不会强行加诸于他们兄弟二人,他只是自己立身于前,让他们自己去看,自己去选。
宋之升不是闷葫芦的性子,可也不会如宋之恒,事事都会坦率地去讲。被宋渊认可,成为宋家下一代的掌权人,一方面是宋之升自己的选择,另一方面,也是他人品、能力都足够担当一家之主的职责。
任何的揣测都是对宋之升的不尊重,宋之恒也就不再深入这个话题,叹了一声,“希望这次在去秘境之前,能和兄长见上一面。”
朝宁笑了笑,宋之恒嘴唇有些干涸起皮,他起身倒了杯水,折回去时宋之恒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没有躲避朝宁打趣的目光,宋之恒将水接了过来。
朝宁的笑意一直没有收住,宋之恒轻轻“哼”了一声,喝完杯中水,又将茶盏递了过去,“还要。”
朝宁神情温柔地被他使唤,粉红阁之事在回宋家的路上他只跟宋之恒说了个大概,复又再次提起,“里面不少姑娘,尤其是粉红阁主事的姑娘,都是南疆人,平日里和正常青楼一般营生,因她们专门收留被欺压蒙骗无家可归的女子,口碑似还不错。阁中女子或献艺寻觅良人,或委身面善之人求一晌贪欢,这些都凭她们自己的意愿。”
朝宁应该一大早就已经去查看了宋家的情况,外衫未脱,宋之恒就拉了他腰带的一端在手里把玩,问道:“最后要见尘瞻的姑娘是谁?”
“是粉红阁阁主。”朝宁道,“我和她交谈时她自称是闻人玥的人,我认人的本事不及你,但我可以肯定,我在闻人黛身边见过她。”
“那个地方原先是个酒楼。”宋之恒回忆道:“我和景珵在一次历练的途中恰巧经过,外头的饭菜难得对他的胃口。虽说他没有我挑剔,可真正喜欢吃的东西不多,细细一想,口味和你倒是差不多。”
朝宁睨了宋之恒一眼,“宋公子爱吃的,我也都爱吃。”
宋之恒自动略过了他的话,继续说道:“那一次历练,应该是在三年前。我回宋家没多久,莽原就发生了变故。”
“三年前莽原异动应该改变了不少东西。”朝宁眼神之中一点锐利之色划过,“就是不知,当年的异动到底是天灾,还是人为?”
“人都能变鬼,那场异动恐怕也和他们暗中动作脱离不了关系,如今已经可以断定,让你进入莽原,定是有人刻意为之。”宋之恒笑容微敛,“阿宁你别忘了,朝静南失踪那一年莽原也曾发生过异动。”
三年前莽原异动事发突然,各家家主都聚在外围联手修复结界,只有朝宁带着少部分世家精锐直入莽原异变的地域。宋之恒要跟进去时,宋之升极力反对,可宋渊太过了解这个儿子,过度地阻挠只会让他剑走偏锋,于是嘱咐了他一些最重要的注意事项,就放了他进去。
和朝静南的结局不同,朝宁最终还是活着走出了莽原。只是没人知道他隐匿了踪迹再次折返,独自一人在莽原待了三年。
“阿宁,”宋之恒的声音带了小心翼翼地探究,三年前莽原发生的事他虽然不再介怀,可也做不到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比起他曾执着追求的答案,如今更在乎那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便问道:“你为何要折回莽原?”
朝宁弯了弯眉眼,姿态很是放松,“我受了伤,以为自己撑不下去了,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宋之恒也在莽原身受重伤,他必须亲眼看到他离开莽原才会放心。
最终宋之恒由宋渊接回了宋家,可天地之大,他又能去哪里呢?
人人都惧怕莽原,是因为那里弥漫着死气,活着太过不易。
对于朝宁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去处了。
“所以,你走出莽原,是为了让世人看得到你,只当你后来去了别处隐匿了踪迹。”宋之恒望着他,“恐怕也是怕我伤好之后追根究底,再进去寻你。”
“是。”朝宁笑着说道,“你怨我也总好过丢了性命。以后日复一日,有些东西总会慢慢淡了的。”
“你就不怕我一气之下,断了念想,从此同你山水不相逢?”宋之恒再问。
朝宁笑吟吟的,“之恒,我那时候想不了那么远,也想不了那样多了。”
宋之恒轻微地瞪他一眼,神情上看不出喜怒,直视着朝宁,问道:“你现在还这么想?”
朝宁的笑意变得有些懒,只眼神奕奕,“怎会,宋公子都愿意对我负责了,不论生死,我必定纠缠到底。”
“油嘴滑舌。”宋之恒骂道,嘴角已经微微翘起,“后来在莽原发生了什么?”
朝宁将宋之恒拽着自己腰带的手握到了手里,少时就是这样一双手在灰暗迷蒙的泥泞长路中抓住了自己,小小的软软的一双手,被他拉着便觉温暖。春夏秋冬,寒来暑往,而今这双手生了薄茧,变得越发修长有力,掌心的灼热徐徐传来,已让人觉得心安。
“我杀了很多鬼人。”朝宁道,“有多少,我也数不清,那个时候意识不做主,做什么都是凭借着本能。好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可不知为何,又能一次次地醒过来。后来我发现蛊虫的吞噬反而没有那样强烈了,似乎被什么力量给压制了回去。当身体的情况好转,我不甘心,又从莽原走了出去。”
之后的事宋之恒也都知道了。
朝宁回到朝家之后和朝问天有过一次较量。朝问天实力正直巅峰,朝宁胜出,举世震惊,也是他“小宁王”称号的由来。朝问天受伤闭关,将朝家的事交给朝宁处理,两人之间也达成了一个协议。
“你本可不理会他的。”宋之恒道。
“不过是答应他‘岁华’不可出鞘而已。”朝宁宽慰道:“我从莽原出来,有很多事情都没有理清头绪,处理朝家的事也不过是个幌子,却也让我行事便宜了不少。朝问天也想要牵制我,我们彼此都有被利用的价值。”
宋之恒嗤笑一声,“朝问天忌惮你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情了,我本以为,他至少对朝睿这个儿子还有几分真情在的,可后来抛弃起来也丝毫都不拖泥带水。”
“真情嘛,倒也并非完全没有。”朝宁也是笑笑,轻轻替宋之恒按摩着指节,“只是朝睿的实力和野心并不匹配,若他乖乖听话,朝问天还是愿意做个慈父,让他好好安生。可他自己找死,朝问天只能弃了他。”
虽说是弃,朝问天最后还是从朝宁手下保住了朝睿的命。
宋之恒淡淡一笑,按照朝睿的性子,自己和朝宁都是他肉中刺,眼下虽然落魄,可他绝不会安分守己。
朝宁也不愿提起朝睿,想了想便道:“我对闻人家这次来的两个兄弟了解并不多,南疆的局势这两年变化颇大,闻人少昂天资不错又天生蛮力,还算小有名气,但他的哥哥闻人少宇一直都默默无闻,安于做闻人少宇的后衬。他们兄弟之间一直都是兄友弟恭,从未有不和的传言。”
“他若当真良善,闻人少宇那般的性子不会服他。”宋之恒眯了眯眼,换了只手放到朝宁手中,笑道:“这次跟着他们的钱子虚和秦江月,怕是都免不了被下蛊。他们一方面限制尘瞻的行动,切断他和我的联系,又挑拨了我爹和梅叔叔的关系。另一方面暗中对中原世家子弟下手,为秘境做准备,南疆所图,恐怕超过了朝问天的想象。”
朝宁皱起眉,手中动作依旧轻柔,“或许朝问天不是没有想到,只是没有办法。再不然,就是他有所依仗。”
和宋家已经撕破脸,朝问天真正能依仗的世家已经不多。
楚家和梅家就算不会鼎力相助宋家,也不会帮着朝问天来对付宋家。
那么只剩下——齐家。
可齐家的底气又是谁给的呢?朝问天总不会天真地以为光有了齐家,就能制衡南疆,一举覆灭宋家。
“阿宁,我还是觉得朝问天留了后手。”宋之恒心中忽然不安。
朝宁知他顾虑,捏了捏他的手心,说道:“他城府极深,不得不防。但这些问题宋叔叔不会想不到,这些年下来,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的。”
道理宋之恒都懂,只能叹了叹,问起了梅尘瞻的事,“梅叔叔一直都操心尘瞻的婚事,可他一直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和姑娘有牵扯,倒是头一回。粉红阁的阁主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这我怎会知道?除了宋公子,我对旁人不感兴趣。”朝宁觉得好笑,“我看你操的心思也不少,尘瞻景珵一个不落。她叫闻人媚,虽入风尘地,依旧一身风雅气。不过我听闻人少昂嘱咐她的语气,不像是知道他和尘瞻是旧识。”
“小宁王过谦了,人家姑娘的名讳都被你知道了。不过你既说她风雅,和尘瞻是旧识也不足为奇了。”宋之恒语气悠悠,话锋一转,又道:“闻人玥目前还是南疆圣女,这姑娘名义上是闻人玥的人,闻人兄弟使唤起她来,未免太得心应手了一些。”
朝宁点了点头,“闻人赫目前应该不会撤换闻人玥圣女的位置,但也不会由着闻人玥再擅自行事。”
闻人玥在南疆的声望已成下坠之势,但闻人赫依旧强硬地压下了那些质疑之声。
骨肉亲情这些话说来太假,可骗一骗那些忠诚的南疆民众,或许还能用上一阵子。
宋之恒又和朝宁说了会儿闲话,谭思雨让人送了吃食过来,还嘱咐宋之恒今日好好休息,不用去她院子里。
由着老嬷嬷说着关切之话,宋公子脸色都绿了起来,等人一走,就抓住了朝宁的前襟,咬牙切齿质问道:“朝子期,你跑到我娘面前胡说八道什么了!?”
朝宁由着宋之恒抓,顺势往他面前靠了靠,“我能说什么,早上我去陪夫人用早饭,夫人问起了你,我总不能诓骗夫人,只能实话实说。”他又贴近宋之恒的耳垂,低笑道:“夫人也说你娇气。”
宋之恒知道朝宁在瞎说,可刚才老嬷嬷的眼神充满了慈爱,他要是个姑娘,就该问他几时能怀上了,没好气地推了朝宁一把,“说了这么许多,那小宁王准备何时来宋家提亲?”
朝宁被宋之恒推开了些距离,他也就坐正了身体,眸光之中深情款款,笑道:“等你及冠。”
宋之恒愣了一瞬,所有的怨气都烟消云散,他定定地看着朝宁,也是一笑,“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