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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冲突(十二) 宋远 ...

  •   宋之升从小就守礼。只有宋之恒是三天两头就上房揭瓦,和宋渊叉腰斗嘴,被宋渊收拾着长大,可即便是宋之恒,也知道宋渊的底线在哪里,从不会真的去惹宋渊生气。

      宋之升和宋渊起争执,说出口别说宋家的人不信,别家的人也根本无法想象。

      谭思雨抿了抿唇,问道:“之恒和子期可在场?”

      嬷嬷面露忧愁,“少宗主回来之后,径直去了老爷的书房。老爷让二公子甚至小宁王以及其他一众长老都等在了书房外头,我过去的时候老爷摔了东西,发了好大的火。而且,老爷似乎还动手了,大公子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脸上有通红的巴掌印。”

      宋之恒小时候犯错最严重的一次,宋渊也只是拿藤条抽在了他的背上。宋之升到底做了什么,会惹得宋渊如此震怒?

      谭思雨眉头紧锁,老嬷嬷只能劝她,“夫人你别急,二公子和小宁王在,总会劝着的。”

      谭思雨摇了摇头,“劝不住的。”她叹了口气,虽依旧愁眉不展,但并不显得着急,“怀安心中有数,升哥的脾气比恒哥儿要倔,多半自己跑去祠堂了。”

      谭思雨最为了解他们父子三人,书房之外,宋之升面色如常地从众人面前走过,独自往祠堂的方向去了。

      宋之恒本欲叫他,可到底没有开口。

      遣散了书房外前来议事的长老,宋渊叫了朝宁和宋之恒进去。

      他负手立于窗前,凝望着阴沉下来的天色,过了很久,一声长叹,“要变天了。”他转过身去看着宋之恒,声音平静,“你这次回来可是要和我说宋远之事?”

      宋渊先前也肯定猜测到了黑衣人的身份,如果不是朝静南,只能是宋远。只是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是头一遭。

      宋之恒简略说了朝宁和宋远交手一事。

      听到“岁华”出鞘时,宋渊的表情顿了顿,可下一刻也就恢复了正常,他道:“朝问天和闻人赫都非良善之辈,都言闻人赫当年很赏识朝问天,所以才将闻人黛嫁予他,这恐怕就是二人的一个交易。此次秘境之行,我不会阻止你们二人,万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朝宁谢过宋渊,见宋之恒略有踟蹰,开口问道:“宋叔叔,大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朝宁并无好奇之心,这显然是宋之恒想问的问题。

      宋渊看了宋之恒一眼,示意二人坐下。他低眉想了一会儿,却绕开了宋之升的话题,说道:“我回来之时,也遇到了宋远。”

      宋之恒抬眸看他。

      宋渊也坐了下来,姿态随意地向后一靠,微微闭目,“他似乎是要去见什么人,我也是临时改变了回宋家的路线,才恰好和他碰上。也许是已经被子期和你发现了身份,这回他索性摘了面具。”

      宋之恒和朝宁都没有出声打扰他。

      宋渊慢慢说道:“外人只知他是不忿父亲将宋家家主之位传给我,一气之下离开宋家,最后在莽原失踪,其实根本不是。宋远是被父亲,赶出了宋家。后来因为大嫂的事,他回了宋家一趟,我不顾父亲的阻拦,在莽原附近追上了他,我们言语不和,还打了一架。宋远设计诱我进莽原,他是我的兄长,还救过我的命,我不疑有他。后来关于宋远的事,我就只能是听说了。因为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宋家,这枚扳指,也就戴在了我的手上。”

      说到这里,宋渊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了食指的扳指之上。

      这枚黑玉扳指,是宋家家主身份的象征。宋渊从来都不想要,甚至曾经一度极为抵触,可阴错阳差也好,不得已为之也罢,在交给下一任宋家家主之前,他都不能摘下来。

      宋家如今要走的路已经挨在了悬崖边上,随时都会被人扯下去。

      “宋家当年的事,我也曾信过坊间传闻。”朝宁随手给宋之恒倒了杯茶,迎上了宋渊看过来的目光,“幼时我也在朝家见过宋远两面,他野心勃勃,和宋振良前辈的想法永远都背道而驰。他从来都自认是宋家下一任家主,突生变故,愤然离开宋家也是情理之中。”

      “是啊,他一直都认为宋家家主之位是他的,所以他怎么舍得走呢。”宋渊嗤之以鼻,“他要真的如他自己所言,和宋家和父亲恩断义绝,我倒还看得起他。”

      宋之恒出生之时,宋远已经离开了宋家。对于这个伯父,他只在旁人闲聊之中才有了些认知。宋家的人并不忌讳谈他,可真能说出点什么来的,又少之又少。他只记得他的祖父在谈及这个儿子时,苍老的瞳仁之中藏了深深的自责,可抱着自己时,总会告诉他,要和他的父亲宋渊那样,活得顶天立地。

      宋振良对于将宋家家主之位传给宋渊这个决定从不曾后悔。

      后来,宋振良独自去了宋家老宅,宋之恒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至于朝静南,他是朝问天的兄长,和宋振良是忘年交,比宋远和宋渊只大几岁。身为朝家人,他刀剑双修,惊才绝艳,天赋绝伦。可惜英雄薄命,他自幼患有心急,一次去莽原查探时,他掩护玄门师兄弟撤退,自己再也没有出来。

      无论是宋振良还是宋渊都不甘心,可朝家都没能寻到他的尸身,其他人只能作罢。

      但无论别人怎么说,宋之恒知道,宋渊从没有放弃。

      宋之恒眉头微锁,思虑之中拿错朝宁的杯子喝了一口,还浑然不觉,“爹,大伯母后来去了哪里?”

      宋远离开宋家之前已经娶妻,他离开宋家之后,宋家也丝毫没有留下他妻子的痕迹。

      宋渊掸了掸书案上的灰尘,“死了。”他放慢了语速,又补了一句,“难产而亡。”

      “宋家祠堂里为何没有她?”宋之恒问道。

      宋渊眼神遥远,似乎有些惋惜,又似乎只是在回忆,“她不愿,她不想再和宋远,和宋家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牵扯。宋远本是要回来看她一眼,她说什么也不肯见,父亲让宋远写了放妻书,她拿到那纸文书,才含笑而终。”

      宋远从前到底做了什么,宋之恒已经没有必要去问。

      可如今宋远在做什么,宋之恒却是知道的。

      宋之恒望着宋渊,“爹,宋远和鬼人之间,脱不开关系。”

      宋渊“嗯”了一声,“这次见面,我和他都没有动手的意思,鬼人之事,他自然难逃罪责,但他和朝问天甚至是闻人赫之间关系甚是微妙。最起码,依我对他的了解,出了闻人煊之事,宋远就不可能再和朝问天合作。”

      朝宁蹙了蹙眉,“朝问天和闻人赫,谁都不会甘心受制于人,他们俩互相合作又互相防备,朝问天似乎还打乱了宋远原本的计划。”

      宋远笑了笑,“计划又哪能一成不变的。”他按着桌案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之恒带子期去你娘那里用饭。这几日无论发生何事,你们自己做主即可,不用等我决定。若是火窟秘境提前开启,你们只管先行前往。”

      宋之恒和朝宁都不需要宋渊操心,原本宋之升也不需要。

      看着宋渊大步流星地离开,宋之恒默然了一会儿才道:“小时候我犯了错,爹也会罚我去跪祠堂。可我那些小打小闹,最多跪上半日也就出来了。直到有一次,我对兄长说了不该说的话,我爹抽了我一顿不算,罚我在祠堂跪了三日。没有水,没有食物,不能运转灵力,恰逢南城唯一一次下雪,祠堂的地冰冷刺骨,背上的伤口也冻得生疼,我不争气地哭了鼻子,求师兄去告诉爹我知错了。可任凭我怎么哭,我爹也没有心软,我娘也没有偷偷派人来看我。”

      朝宁凝视宋之恒的侧脸,等着他说下去。

      宋之恒笑了起来,依旧目视着宋渊离开的方向,“后来我被我师兄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祠堂,才发现我爹也不吃不喝在祠堂外站了三日,任凭风雪再大。他一步都不曾离开。所以这次无论兄长要在祠堂待多久,爹都会在外面等。我们犯错,爹都会觉得,是他没把我们教好,他也有错,理当一同受罚。”

      “唉。”朝宁忽然叹了一声,惹得宋之恒侧过头来看他,他顺势揽住宋之恒的肩,说道:“我也想有这么个爹。”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可宋之恒却认真地捧了他的脸,“现在他是了。”

      朝宁愣住,旋即一笑,宋之恒刚才的话有着分明的故作轻松,朝宁就想逗一逗他,更何况,朝宁从来都是拿宋渊当成父亲来敬重的。

      宋之恒依然执着地看他。

      朝宁也学着他认真地点头,“之恒,我知道的。”

      宋之恒这才罢休。

      两人一道去了谭思雨院子里,心照不宣地吃了顿晚饭,宋之恒又陪谭思雨说了会儿体己话,而后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朝宁先他一步回来,已经沐浴完靠在榻上看书。宋之恒觉得那封面眼熟,拿过来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小时候私藏的话本。他觉得不好意思,不肯再还给朝宁,“你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朝宁撑着腿,略仰头笑了起来,“宋公子紧张什么,不过是俊男美女的情爱故事,又没有不该看的。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宋公子小时候就爱看这些。”

      宋之恒忙又看了看书皮,的确是本才子佳人的江湖剧,才放下心来。

      可心还没落到肚子里,朝宁又扬了扬手,那本书不用翻开,宋之恒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朝宁凑近了些,对着他耳语,“宋公子,既然早就学了这么多,光看不练难免生疏,纸上谈兵终不可取,不妨今夜就来……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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