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柒零壹

55、冲突（十一） 目标

　　宋之恒身形微晃，在闻人少宇的目光中抱紧了怀中琵琶。

　　“闻人公子，”梅尘瞻紧了紧眉头，“你为难他做什么？”

　　闻人少宇活动了两下手腕，仍是目不转睛盯着宋之恒，“梅公子将我的行踪透露了个彻底，我当然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了。方才的那些话，你想让他说给谁听？”

　　梅尘瞻不为所动，“闻人公子也好，我也好，甚至是朝宗主他们的举动，都不是什么秘密，闻人公子太过杯弓蛇影了。”

　　闻人少宇模棱两可地笑了笑，“就当我小心过了头吧，既然是个伶人，总会伺候人的，梅公子总不会连个人也要和我争吧。”

　　宋之恒又晃了晃身形，手中的琵琶滑落在地。

　　“清晏！”梅尘瞻一时也不知唤宋之恒什么好，他还未行冠礼，除了亲近之人，还没有旁的人知道他的字，梅尘瞻也就赶忙去扶了他，焦急道：“你怎样？”

　　宋之恒浑身都使不上力，睁大了双眸看了看桌上的酒，“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看来我倒是料错了，居然是个没有灵力的。”闻人少宇笑道。

　　宋之恒盯着桌上的酒盏，还笑了笑，又看向了梅尘瞻，低声道：“还好不是你。”

　　梅尘瞻的脸色完全冷了下来，目光掠过心虚站着的钱明，停在了已经站在面前的闻人少宇身上，“闻人公子这是何意？”

　　“也没别的意思。”站着的闻人少宇更显身材高大，他居高临下看着梅尘瞻，“我和旁人有约在先，不会为难梅公子，不过在火窟秘境开启之前，梅公子还是不要到处活动了，免得被牵连，我这也是为你好。”

　　“我虽学艺不精，但闻人公子想留我，恐怕也不是易事。”梅尘瞻淡声道。

　　“的确，梅公子自己想走，并非难事。”闻人少宇半是侧头，眼眸幽深，“可是其他人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像是为了印证闻人少宇的话，宋之恒忽地皱起了眉头，紧紧抓住梅尘瞻扶他的手。

　　梅尘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宋之恒回到原来的椅子上，他本想给宋之恒倒杯水，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杯子放下，平静道：“看来闻人公子是不想让我和宋家以及小宁王接触了。”

　　闻人少宇也不否认，“原本我做足了准备要应付宋之恒，可他和朝宁突然没了踪影，的确省了我不少功夫。”

　　“你应付不了他。”梅尘瞻竟是微微一笑，虽然笑意很浅，也消融了不少本就不属于他的尖锐。

　　闻人少宇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你们中原人常说，说话不要说太满，做事也要留退路。梅公子，好戏才刚刚开始，且耐心去看。”他算了算了时间，觉得差不多了，转过头去对钱明道：“梅公子这两日就留在这里，梅宗主问起来，钱宗主可得好好说话。”

　　钱明擦了擦了额上的汗，他不好意思去看梅尘瞻，只能笑着答应。

　　梅尘瞻站在宋之恒身边没有动，任由他们两人离开。走廊之中两人低语交谈，说的竟是南疆苗语。

　　脚步声逐渐远去，梅尘瞻刚要说话，宋之恒眸光一动，轻轻摇头。

　　只听宋之恒轻声道：“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

　　梅尘瞻觑他眼中笑意，不着痕迹和他离远了一些，顺着他的话道：“你身体如何？”

　　“方才有一阵腹中绞痛，现在只觉得无力，倒也没有旁的。”宋之恒“虚弱”道，笑得眼睛都眯起。

　　梅尘瞻没有答话。

　　又过去半盏茶时间，宋之恒才伸了个懒腰，对着梅尘瞻调笑，“哟，梅公子真是个香饽饽，走哪儿都有人留你。”

　　“托宋公子的福。”梅尘瞻温声道：“除了闻人少宇，他的兄长闻人少昂也来了，由钱子虚和秦江月陪着不知去了何处。”

　　宋之恒颔首，“阿宁在外面，不用担心。”

　　梅尘瞻又不自觉往旁边挪了一点，说道：“闻人煊受伤不轻，楚神医和庭轩都被留在了齐家。齐英似乎被他父亲派去了火窟秘境外沿，闻人家兄弟两个要出来，朝问天也就让钱明领着我们几人作陪。”

　　“任肖去哪里了？”宋之恒问道。

　　梅尘瞻稍稍蹙眉，“他和闻人少宇交手，受了点伤，不过不严重，他本想跟来，被任宗主拦住。”

　　“他不来才是对的。”宋之恒脸色微沉，手指点了点桌面，“景珵被困在齐家，今日闻人少宇硬留你在这里，大约也是怕你和我通气，看样子闻人家接下来是要针对我宋家布局。”

　　梅尘瞻声音之中也带了凝重，“宋家生变，世家的局势就会变。闻人家在外布局对付宋家，这次的火窟秘境之行恐怕会直接针对到小宁王，你们二人都要小心。”

　　宋之恒眼神一亮，梅尘瞻的话扣住了他思绪之中怎么也抓不住的那缕，他沉声道：“也许我们都弄错了，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宋家。”

　　“他们？”梅尘瞻仿佛也悟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闻人家和朝家早就联手？”

　　“是。”宋之恒对梅尘瞻笑起来，“我们都以为朝家要对付南疆，所以不敢动宋家。可如果朝问天想要连根拔掉宋家，南疆就是最好的盟友。当然，宋家只是计划中的第一环，说白了，闻人家和朝家绝对有利益相通之处，那个利益点，也许就是……”

　　“鬼人。”梅尘瞻淡淡接口。

　　宋之恒冷笑了两声，悠哉地说：“人还没当明白，都想着去做鬼了。可生而为人不易，鬼又岂是那样好做的。”

　　对此，梅尘瞻只能一叹，又问道：“刚才酒里是不是掺了蛊虫？”

　　宋之恒不甚在意地点头，“大多都是未苏醒的幼虫，闻人少宇也是在最后的两杯酒里才掺了活虫。我寻思着，如果我不出现，这些虫，大约等到你进入火窟秘境之后才会发作。”他抛出一物，被梅尘瞻伸手接住，笑着说道：“闲来无事的时候瞎炼的，你留着，一般的蛊虫都奈何不了你，注入灵力即可。”

　　宋之恒扔给他的是一块不显眼的石头，梅尘瞻默然，过了一会儿，稍稍抬起些头，“火窟秘境尚未开启，你和小宁王准备去哪里？”

　　“回趟宋家。”宋之恒道：“阿宁那里也许还有别的发现，几日之后，我们秘境见。”

　　既然朝家和闻人家联手，宋家就无法退步，只能迎刃而上。他们都有退路，或臣服，或随波逐流，但宋家没有。宋渊性格坚毅，绝不会退缩。宋家输了，就只剩粉身碎骨。

　　梅尘瞻看着宋之恒，语气轻缓却又郑重：“若需相助，定要开口，珍重。”

　　有人轻轻敲了敲窗户。

　　宋之恒推开窗户，对着梅尘瞻展颜，“我记得你还欠我顿酒呢，梅公子肯做规矩之外的事，我怎么着也不会错过的。”

　　宋之恒临窗而出，有人稳稳接住了他。

　　朝宁的声音传来：“人都走了，其他事情我已经处理妥当，想走想留都可，不过楼下有位姑娘称是尘瞻你的旧识。”

　　梅尘瞻应了一声，朝宁也就带着宋之恒走了。

　　朝宁抱着宋之恒御剑而行，宋之恒懒洋洋地窝着，以前他还会觉得不好意思，现在越发觉得舒坦了，遂将刚才的一些事捡了重要的告诉了朝宁。

　　“我没有问梅叔叔到底为何会和我父亲争执。”宋之恒笑着说道，“就算将来宋家真的不敌，梅叔叔总不会背后捅刀子就对了。”

　　朝宁轻笑，“你要求倒是不高。”

　　“人性如此。”宋之恒戳了戳朝宁的胸口，“要求太高，反而伤了情分。”

　　朝宁听着宋之恒絮叨，他速度极快，不多会儿，两人就停在了一处传送阵前。

　　有宋家看守阵法的弟子一眼就看到了朝宁，虽说朝宁进出宋家从来不需要通传，可如今自家公子没在，独自面对朝宁，实在是太难为人了。正迟疑着要不要上前，宋之恒将脸上的面具撕下。

　　“公子！”那弟子连忙小跑了过来，对着朝宁揖了揖，奇怪道：“您怎么和宗主一道回来了？”

　　宋之恒愣住，宋渊居然也回来了，和朝宁对视一眼，问道：“我爹何时回来的？可还有别人？”

　　看守的弟子摇了摇头，“没有别人，您和宗主也就前后脚的功夫。宗主脸色不是很好。少宗主现在不在家中，宗主急急地派人去找他了。”

　　宋之恒表示自己知道了，和朝宁一起跨入了传送阵中。

　　宋渊如此着急回宋家，宋之恒猜测是和梅长青之间的争执有关，宋渊应该是料到了自己会回宋家，提前回来等自己的。可宋之升在这个时候离开宋家属实令人意外。

　　宋之恒还是和朝宁一道去见了自己的母亲。

　　谭思雨的肚子已经显怀，宋之恒嘱咐了她许多，惹得她频频失笑，朝宁偶尔还会搭上两句，谭思雨就更不好意思，只能推了推宋之恒，笑道：“说的头头是道，像怀过孩子似的，这些道理你娘我还能不知道，平白惹子期笑话。你爹和几个长老在书房议事，你们赶紧过去吧，晚些时候过来用饭。”

　　宋之恒和朝宁自然是应下了。

　　等他们一走，谭思雨却吩咐了身边的嬷嬷，“今天晚些时候再摆饭，他们早不了。”

　　她没有去问宋渊到底出了什么事，外头的事宋渊虽然不会刻意瞒她，也不会特地拿到她面前来说。谭思雨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宋渊不会跟自己撒谎。可如今她有了身孕，的确不该思虑过多。若事情真的严重，宋渊定会和她商议。

　　但是宋渊已经两次派人去给宋之升传话，无论被什么事情绊住，宋之升也不会耽误这么久。

　　谭思雨柳眉蹙起，又吩咐道：“再遣人去看看，升哥儿到底在做什么？”

　　嬷嬷接了指示，躬身退了出去。

　　但没过多会儿，嬷嬷就进来回话，“夫人，少宗主已经回来了，还和老爷起了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