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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冲突(十) 闻人少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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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恒眨眨眼,确认朝宁没有跟他开玩笑,就又眨了眨眼,笑道:“我倒是没有意见。”他打量着朝宁,忍不住去想对方女装的模样,那定是倾城之姿,倾国之貌。可朝宁风华太过,也容易被人认出来。
朝宁知道宋之恒在想什么,依旧笑吟吟的,这样不掺杂半点其他情绪的笑容对他来说很是难得,“屋子里的人就交给宋公子,我管外头的。”
宋之恒瞧他一眼,老实道:“可我没带女装。”他又低头去看地上躺着的姑娘,面上带了犹豫,“要不然,我把姑娘的衣服脱了自己穿?可看起来也没一个合身的,而且等她们醒了哭着喊着要嫁给我怎么办?”
“可我看宋公子的模样,倒是很想娶啊。”朝宁笑道,他从收纳镯里取出一套衣服放到宋之恒手边,“只是以宋公子的体力,不知是否能应付得了这么多?”
宋之恒斜了朝宁一眼,伸手将朝宁给的衣服抖开,“咦”了一声,“这衣服……也不是女装啊。”
朝宁给的是一件红色长衫,和宋家遒劲的风格制式不同,长衫轻缓,儒雅之中带了几分瑰丽,上头还有精致的银纹刺绣,瞧着竟有几分典雅和庄重。
宋之恒越看越觉得眼熟。
脑中不自觉产生了一个想法,宋之恒微微睁大了双眸,诧异地看着朝宁。
“这是宋公子的嫁衣。”朝宁撑着头,长眉舒展,笑意盈盈。
宋之恒同朝宁对视片刻,背过身去,将长衫换上,衣衫尺寸稍有些紧,不过也并不影响。他长身立于朝宁身前,朝宁眸光清亮,惋惜地说了句什么,宋之恒笑了笑,他知道,这应该是自己三年前的身量。
“今个儿不扮姑娘了,扮个小倌儿玩玩。”宋之恒笑道,他抬手将发冠摘下,长发散落,又取出木簪简单绾起,鬓边刻意落下几缕。在朝宁打量的目光中,宋之恒从乾坤囊取出胭脂水粉等物,又拿出了一张面具带上。
明明还是宋之恒的五官,可如果不提起他的名字,又没有人觉得他就是宋之恒。
宋之恒指着那堆物件对朝宁解释,“宋家的产业里也有胭脂水粉铺子,可我娘的胭脂水粉市集上从来都买不到,皆是我爹亲手调制。每次我爹觉得差些火候想要丢弃,我都觉得可惜,索性就都被我给拿走了。”
没事也能送给南城的姑娘们,这句话宋之恒可不敢说。
朝宁捻了只眉笔在手里,笑着伸手抬起了宋之恒的下巴,低声道:“我来给你画眉。”
宋之恒笑意盎然,眸子里映出了朝宁认真的神色,他闭起了眼睛,静静地等待。
朝宁一点一点的描摹,就着记忆中宋之恒的样子,他画得很仔细,宋之恒睁眼看了他一次,又再次闭眼由他动作。
没有过太久,朝宁停了下来。
宋之恒打趣地看他,“你再画下去,屋里屋外都没我们什么事了。”
“不急。”朝宁笑着,“眼下正好。”
宋之恒被朝宁眼里熠着的光辉晃得愣了愣,忍不住掏出面镜子来看。面具上的眉,和他本来的并不怎么相像,可眼略被加深的阴影里,却有了自己原本飞扬的神采。
宋之恒想了想,又取出口脂轻点了一层,俯首敛眉,整个人看起来轻柔温婉了许多。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之时,已换了副低顺斯文的嗓音,“小宁王瞧着如何?”
朝宁低声笑,轻轻地道:“甚美。”
宋之恒笑出声来,他很笃定,朝宁还是最喜欢他原本的模样。
轻轻拉开门,宋之恒对着朝宁抛了个媚眼,“我先过去看看。”
朝宁点头,收起笑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粉红阁里依旧热闹,并没有人注意到二楼几间雅房的动静。宋之恒顺着长廊慢慢地走,最后停在了最角落的一间雅房门口,里面的笑声不羁而放荡,他动了动眉头,抬手叩门。
“进来吧。”陌生的男音响起。
一面花梨木的琵琶出现在宋之恒的手中,他缓缓推门而入。
屋里只有三人,两人是熟人,还有一人朗眉星目,身形宽厚,即使坐着,也能看出他比朝宁还要高几分。他嘴角带笑,气质张狂而桀骜。
看到宋之恒进来,他恣意地挑眉,对身边坐着的钱明道:“钱宗主,我听说朝宁的相好是个公子哥,敢情你们中原人都好这一口?”
宋之恒低眉不语,他和朝宁的事也是前几日才公之于众。说话之人,应该是这回跟闻人煊一同从南疆来,他又从得知?
钱明赔着笑,也感到有些意外,“我以前在这里没见过这位公子。”
宋之恒这才微抬起双眸,看了二人一眼,一言不发地抱着琵琶走到梅尘瞻的身边坐下,轻声道:“我知道你不喜,可方才远远地看到你,我就跟着来了。”
梅尘瞻闻到了熟悉的桂花香气,他淡然地侧头看了一眼,平淡道:“今日钱宗主在接待贵客,你不该来的。”
宋之恒咬了咬唇,将头偏向了一旁。
钱明一怔,笑道:“这原来是梅公子的……朋友。”
“不是朋友。”梅尘瞻道。
钱明左右看了看,梅尘瞻说完那一句,就不再言语,他好歹算是长辈,总不能八卦晚辈的私事,也就笑笑,转头对着先前说话之人道:“少宇公子,您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只管告诉我,我这就去给您喊来。”
宋之恒听着钱明讨好的语气,心头讥笑。他好歹是中原十大世家之一钱家的家主,这样对南疆一个小辈卑躬屈膝蓄意讨好,着实让人看轻。
闻人少宇看起来也是二十出头,他的名讳宋之恒没有从朝宁那里听说过,那他肯定就不是闻人家本家子弟。但观他器宇谈吐,也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家中长辈应是闻人家旁支里有头有脸之人。
闻人少宇的目光最初在宋之恒脸上逡巡,宋之恒正好在低头思虑闻人少宇的身份,并不曾同他的眼光接触。独自看了一会儿,他又将目光移到了梅尘瞻身上。
“梅公子,”闻人少宇扯了嘴角,没有回钱明的话,而是伸手移开梅尘瞻面前的茶,给他满了一杯酒,“都说我南疆人相貌出众百里挑一,可我看梅公子更胜一筹,还请梅公子赏脸,干了这杯。”
梅家人藏酒待客,但自家子弟从不饮酒。
钱明动了动嘴唇想帮梅尘瞻解释,可看到闻人少宇明明知晓还要如此的笑容,只能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搓着手干笑着坐在一旁。
梅尘瞻看着眼前的酒杯,神色从容平淡,温和道:“梅家家规不得饮酒,请闻人公子见谅。”
“家规这种东西不过是个摆设,做给外人看看罢了。”闻人少宇笑容更深,将酒杯又往梅尘瞻面前推了推,“梅公子高雅出尘,我心生倾慕。若执意不饮此酒,就是看不起我闻人少宇,看不起我们闻人家。”
梅尘瞻淡淡看了闻人少宇一眼,不为所动,“中原世家和南疆素来和平共处,何来轻视之意,闻人公子说笑了。”
闻人少宇脸上的笑意暗沉了几分,话语之中也拢了一层阴鹜,“我听闻梅家和宋家是世交,可梅家毕竟不是宋家,宋家往后都自身难保,对于梅家,我们可没那么多忌讳,梅公子说话还请三思。”
梅尘瞻蹙眉,闻人少宇话里的意思并不难理解,可他身处中原世家的领地,怎么有胆量这般说话?
钱明只当没听到,闷头喝着面前的酒。
“梅公子,请。”这回闻人少宇端起了酒杯,送到了梅尘瞻面前。
梅尘瞻收起嘴边笑意,神情冷淡,端身而坐,没有去接的意思。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闻人少宇脸上的笑容也撤去,刚要起身,从旁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来,长袖轻拂之间,将他手上的酒杯结果。
“他从不饮酒,我替他喝。”宋之恒道。
闻人少宇又坐了回去,很不客气地看了宋之恒一眼,嗤笑道:“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就不劳这位公子操心了。”宋之恒依旧低眉顺目,语气轻柔,“他认不认我,我都是他的人。公子不是要喝酒吗,多少都可以。”说完之后,仰头将杯中酒喝尽。
闻人少宇愣了少顷,竟是“哈哈”笑了几声,“我只当梅公子是圣人,不食人间烟火气,未想梅公子也是性情中人。”
钱明也显得很吃惊,宋之恒和朝宁已经足够令他想不通了,如今又多了个梅尘瞻,这些世家子弟一个个都怎么回事。
梅尘瞻面上并无波澜,袖中的手却紧了紧。他倒是不介意闻人少宇和钱明误会,可宋之恒在这里,就证明朝宁在不远处。天地良心,他可不想步任肖的后尘。
闻人少宇也当真没有客气,连续给宋之恒倒了几杯,宋之恒眉头都不皱一下,皆是一饮而尽。
到第六杯时,梅尘瞻只能按住了宋之恒拿酒杯的手,轻声一叹,“别喝了。”
“而今我连替你喝酒的资格都没了?”宋之恒侧过头去看梅尘瞻,眼神朦胧了几丝哀怨,“可是嫌弃我是个伶人?”
梅尘瞻想起了朝宁的神情,只觉寒从脚起,努力维持着平日里的淡然之色,眉头却轻轻皱起,“你……不要闹了。七日之后,闻人家两位公子和世家子弟要共同前往秘境,这次各家家主恐怕都会亲自前往,我自然也是要去的。昨日宋伯父和家父又起了争执,我实在分不开心。你且再等等,等这些忙完了,我再去寻你。”
“当真?”宋之恒问,“你当真会来寻我?”
梅尘瞻没有回答。
宋之恒笑了起来,眉梢俱显柔和,“我知你你从不食言,那我等你。”他抱着琵琶站起身,柔情款款地看了梅尘瞻一眼,转身去推门。
“站住。”闻人少宇漫不经心道。
宋之恒回头看他。
“来都来了,弹一曲再走吧。”闻人少宇放恣地一笑,将宋之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丝毫不掩饰笑容里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