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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冲突(九) 若举世皆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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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公子倚着什么身份在同我说话?他的……朋友?”闻人黛红唇轻启,眼眸里沉淀的光叫人看不透。
“朝夫人何必多此一问。”和闻人黛说话,宋之恒显得兴致乏乏。
按照朝问天所言,幼时他和宋渊去朝家做客,曾放火烧过闻人黛的红莲居。宋之恒虽然对这件事没有一点印象,可他从小就像朝宁的尾巴,只要朝宁在朝家,他都会想着法子去朝宁跟前露上一面。
年少不谙世事,可他却懂喜恶。他纯粹地厌恶着闻人黛,比谁都厌恶。
而今他和朝宁的关系,他很确定,闻人黛能够看出来。
闻人黛浅浅地笑着,眸中漆黑,“宋公子不敢说出口吗?”
宋之恒捏紧了拳,看向闻人黛,“我自倾怀与他,心之昭然,有何惧?朝夫人呢,又在以何种身份,对我说教?”
听出宋之恒话里的嘲讽,闻人黛神色依旧平淡,“我是何种身份重要吗?”她轻笑,微抬了眉头,“无论他想不想,愿不愿,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
朝宁的手很凉,宋之恒也就将他的手握在手里,淡淡道:“朝夫人有话直说。”
“我说过,我可以救他。”闻人黛重复了一遍,“他炼化蛊虫之后,的确可以不受朝问天和闻人玥的控制,可这也恰恰就是催命符。他可以凭借修为来压制蛊虫,却拿蛊毒无法。如今的形势,不用我说,宋公子也很清楚。你们耗费心神和精力与闻人赫和朝问天周旋,他本就没几年的寿命,身体越来越差,也是正常。”
宋之恒皱着眉,过了很久,才道:“朝夫人所言,我相信阿宁应当心中有数。”
“可宋公子也最是清楚,他是怎样一个性子?”闻人黛说出口的话很轻松,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宋之恒怀里的朝宁,抬手将碎发拢入耳后,“他从来都不肯服输,让他顺着朝问天他们的意,还不如杀了他。”
“那朝夫人想要我做什么呢?”宋之恒也笑了起来,虽然笑意有些牵强,眼神却湛然,“如果我没有猜错,朝夫人所谓的办法,不过是想在阿宁体内种更多的蛊虫。明知阿宁不愿,拐弯抹角来和我说,朝夫人安的什么心?又当我是什么人?”
闻人黛看了宋之恒一眼,稍稍敛了敛眸,轻声道:“我以为,你会想让他活着。”
“我想,我比你们谁都想他活下去。”宋之恒斩钉截铁道,眸色忧伤而晦涩,“可我不想干涉他的决定,无论何时,我都会尊重他的选择。”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闻人黛站起身来,她还是走到了宋之恒的面前,觉察到宋之恒猝然而起的戒备,淡淡道:“虽然我的话宋公子可能不会信,我还是要告诉你,他醒着的时候我也许一时没办法,可眼下,我要他的命易如反掌。”
宋之恒绷紧背不言语。
闻人黛伸出了手,她手上放着一只黑色的香囊,“此物宋公子留着吧。你们执意要去火窟秘境的话,这个东西关键时候,可救他一命。不过,只能用一次。”
宋之恒迟疑一瞬,接了过来。
闻人黛终是轻笑一声,转身离开。快要走到门前,宋之恒忽然问道:“夫人是在忏悔么?”
“宋公子是这么想的?”闻人黛停下了脚步,却是没有回头。
宋之恒自嘲地笑了笑,“是我问错了。”
闻人黛透着破败的屋门,静静看着连绵不绝雨幕,那表情看起来很像是在回忆往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最后偏头淡淡一笑,“宋之恒,我问你,若举世皆与他为敌,你当如何?”
宋之恒微微一震,闻人黛话外之音他不太懂,可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他道:“我不会让他举世为敌,最起码我会和他并肩而立。”
“可你是宋家子弟,你做不到随心所欲。”闻人黛慢慢补充了一句,语气也变得凉薄,“人人都想当情圣,也都以为自己是情圣。但真面临抉择,所谓山盟海誓情意绵绵,舍弃起来,也毫不吝啬。”
宋之恒不过笑了笑,“可我所在的宋家,若是有那么一天也与世同流,那就不妨舍了我吧。我知道这世上之事,没有绝对的善恶对错,但宋家家训历来都是要求门人弟子做人立于天地,只求无愧于心。而且,我相信阿宁。”
闻人黛回头看了宋之恒一眼,眼神奇异,“你相信他什么?他无救世之心,更无博爱之意,世人若是负他,他不会宽而待之。还是宋公子坚信自己于他而言,会是救赎?”
“能被旁人救的只有命,可想要笔直地站着走下去,只能自救,阿宁从未堕落,何须我来救赎?”宋之恒垂眸只看朝宁,“夫人也说了,世人亏欠于他,既有亏欠,他做什么我都不觉过分。”
闻人黛凉凉的笑了起来,在宋之恒看不到的角度,眼里氤氲了一层光亮,她推开门,走入了雨幕之中,喃喃道:“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闻人黛信步走入雨中,剩下的半句话,被雨声吞噬,宋之恒并没有听清。
朝宁一直到清晨才醒,他刚醒就嘲笑宋之恒眼下的乌青。
宋之恒“哼”了一声,揉了揉发酸的肩,“你倒睡得好。”
朝宁的精神确实不错,笑道:“宋公子越发娇气了。”
宋之恒撇撇嘴,嘀咕了两句,问道:“今日可回齐家?”
闻人煊的伤势不知如何,宋远的事也要尽快告知宋渊,怎么想都应该尽快回到齐家去。
但朝宁看出他不愿,于是笑道:“你想去哪里?”
宋之恒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这个地方距离宋家或者齐家,远近都差不多,心思一起,他道:“陪我回趟宋家吧。”
朝宁没什么意见,温声说道:“你想将宋远之事告诉你兄长?”
宋之恒笑了笑,“兄长也该防备着。小时候我错做了事不敢告诉我爹的时候,我总要拉着兄长去垫背。可我爹太精明,每次都追着我揍,兄长怎么都拦不住。爹那里,我也会传信。说白了就是厌了,不想看见那些人,怪烦人的。”
“那便走吧。”朝宁将赖在地上的宋之恒拽起来,“闻人煊就算伤势轻微,火窟秘境也不会在这几日就开,回宋家住上两日也无妨。”
已是雨过天晴,朝宁想要御剑,宋之恒不肯。
他神秘兮兮地一笑,“我先带小宁王去个好地方。”
宋之恒所谓好玩的地方,莺歌燕舞,张袂成帷,扑鼻的芳香伴着曼妙挠人的身姿,的确是酒醉不知归处了。
朝宁看着宋之恒,似笑非笑,“宋公子可真让我长见识了。”
宋之恒有点傻眼地看着眼前巨大的“粉红阁”的牌匾,愕然道:“这地方……原来不是个酒楼吗!?而且,还粉红阁,到底谁起的名儿,这样俗不可耐!”
已经有姑娘眼尖,看到了门口的二人,立马眼神发亮,好几个人都奔了出来,“哟,两位公子好生俊俏,别在门口站着呀,无论你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里都有。”
“公子公子!”有个长相清秀可人的姑娘立马缠上了宋之恒,“我琵琶弹得不错,您可要听听。”
被她挤开的女子暗骂了一声,脸上依旧挂着笑,又明着挤了回去,“宋青青,公子看上去就不像是爱听琵琶的,还是跟我走吧,我会摸牌行酒令,定能哄公子开心。”
“凭什么跟你走!还是跟我走吧公子,我会唱曲儿!”又一女子使劲挤了过来。
耳边叽叽喳喳地吵得宋之恒头疼,浑身上下都泛起了鸡皮疙瘩,尤其那个叫“宋青青”的,名字刚被其他姑娘喊出来,宋之恒就抖了三抖。他倒不是看不起青楼女子,小时候淘气,还硬拉着楚景珵扮成女娃娃混入了青楼,宋之升赶来将他俩赎了回去。可问题是现在朝宁在旁边啊!
宋之恒苦着脸去瞥朝宁,这一瞥吓了一跳,他冰冷了张脸,竟是一个姑娘也没敢往他身边蹭,难怪宋之恒觉得热,敢情都围着他了。
宋之恒不禁对着朝宁哀怨地眨眼,朝宁只当没看见。
终于外衫都快被扯掉的宋之恒再忍不住,倾注了灵力将姑娘们隔开,姑娘们这才发觉他是修行之人,更加不肯让他走了。
“公子,同我们讲讲修行之事呀!”
朝宁忽地一笑,如霁月之辉,成功将姑娘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听他并不掩藏揶揄之意,对宋之恒笑道:“进去坐坐吧。”
宋之恒见鬼一样地瞧他,在错愕之中被七手八脚拖了进去。
二楼的雅房之中,宋之恒面无表情地看两个姑娘规规矩矩地给朝宁倒酒。
是的,就两个,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他们进来之后没有叫任何的姑娘,这些挤进来的姑娘都是自己想要跟来。
然后剩下的五六七八个姑娘,都七嘴八舌地围在了他的旁边。
朝宁拿起酒杯只在唇上沾了沾就放下,在宋之恒阴沉的目光里传声道:“这里不对。”
宋之恒冷着张脸,对着朝宁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动作和言语都放开了一些,却发现这些姑娘不显山不显水,说话都极为圆滑。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外头传来响亮的笑声。宋之恒的眉头微动,暗暗数了三个数,围着他的姑娘都无声地软到在地。
朝宁身旁的姑娘正要叫喊,忽然也觉眼前一黑,齐齐失去了意识。
有人从他们门外经过,对着身边的同伴,朗声大笑,“这可是个好地方,你来这里可是来对了。”
宋之恒强压下心中震惊,看着朝宁。
朝宁也蹙起了眉头。
姑娘们不少都聚在他们的房里,大约一会儿,就要有人过来叫人了。
“阿宁,可要跟过去探一探?”宋之恒问道。
“这么跟过去,恐怕不合适。不到一定时候,可能听不出什么真话。”朝宁道。
宋之恒诧异,对他投去好奇的目光,“那你想怎么探?”
朝宁盯着宋之恒,慢慢地笑了起来,“不如宋公子男扮女装去探一探?反正这种事情,你也不是头一回做了,想必熟能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