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柒零壹

52、冲突（八） 你放过他吧

　　等到咳嗽声逐渐平息，闻人玥才道：“云起……”

　　黑衣人猝然甩开闻人玥的手，“不要那样叫我。”

　　闻人玥一个踉跄，站稳了身形，脸色也冷了下来，“宋远，朝宁和宋之恒都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你还有什么可逃避遮掩的。”

　　“宋云起早就死了。”黑衣人冷冷道。

　　看着眼前人明明苦苦挣扎，却还故作无事，闻人玥只觉得他可笑，“何必这么着急去死。当年那人没杀得了你，可你如今所做之事，桩桩件件，宋渊都不会放过你。”

　　“他不会放过我？那他来啊！我难道还会怕他宋怀安不成？”宋远震怒。

　　就差一点点，他就可以布局完成，可朝问天那个废物，搞不定朝宁，就生出了别的心思，而齐燕飞又是个靠不住的。如今提前被朝宁和宋之恒认出，往后他的行动只会处处受限。

　　朝宁伤到了他的心脉，由于心绪剧烈的起伏，黑衣人转身又是一阵咳嗽。

　　闻人玥也多少能够猜到朝问天在打什么主意，低声一叹，放缓了语气，“朝宁如果能从火窟秘境全身而退，就该是同朝问天清算的时候。如果想要除掉朝宁，秘境之中最容易得手。”

　　“朝问天暂且动不了朝宁，朝宁依旧是闻人赫的第一人选。”宋远也平静下来，单手负在身后，眸光精亮，“何况朝宁身边还有个宋之恒。我今日虽没能杀了闻人煊，倒是听到一点有趣的消息。”

　　闻人玥抬眸看他。

　　宋远想了想，伸手将面具摘了下来。他和宋渊是同胞亲兄弟，两人之间差了三岁，并不怎么相像。他肖母，气质之中多了几分儒雅，宋渊则更像父亲，眉目之间皆是硬朗之气。

　　“宋渊和朝问天闹掰了，虽然还不至于立马翻脸，却再经不得半点波澜了。”宋远淡声说道，忽而嗤笑一声，“而且，朝睿得罪宋之恒，被朝宁给废了，还真是大快人心。”

　　闻人玥对朝睿一直无感，说道：“朝宁行事越发冲动了。”

　　“冲动？”宋远眉峰扬起，这让他整个人罩了层锐气，“蠢货才会冲动行事，朝宁显然不是。他或许猜不到朝问天和南疆之间到底在做什么，可他却知道不能让他们做成什么。”

　　闻人玥并不打算深究宋远话里的意思，看到朝宁离开，陶家弟子也就散去。她陪着宋远往回走，“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宋远沉着眸，低声道：“我要找一个机会去见他。”

　　闻人玥眸光微变，盯了宋远一眼，复又敛眉“嗯”了一声。

　　宋远对闻人玥的反应有些许意外，可她没有想说的意思，他也不会知趣的追问，他们之间也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雨又绵密地落了下来。

　　宋之恒和朝宁也找了个废弃的房屋避雨。

　　宋之恒简单收拾了一下，财大气粗地掏出一叠符纸燃起，对朝宁笑了笑：“劳烦小宁王将衣服脱了吧。”

　　趁宋之恒收拾的间隙，朝宁已经简调息了一遍。他只是之前的伤口崩裂，并没有额外受伤。

　　对着宋之恒挑挑眉，朝宁笑道：“看来下午那会儿，宋公子还不累。”

　　宋渊的话不断萦绕在耳，宋之恒“啧”了一声，将外衫晾在一处，不满道：“阿宁，我们来约法三章，以后每隔上三日才可以。”

　　“不成。”朝宁想都没想就拒绝，将自己的外衫也递了过去，“没想到宋公子这般的气虚体弱。”

　　宋之恒气得险些都笑不出来，也挑起了眉头，说道：“要不然咱俩换个位置试试？”

　　“我是无所谓。”朝宁觑他，“就看宋公子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你这人可真讨人嫌！”宋之恒瞪着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一想到来硬的不行，他立马放软了语气，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好阿宁，阿宁哥哥？子期哥哥？要不，两日，两日总行了吧？”

　　朝宁面上多了些笑意，仍旧不为所动。

　　宋之恒泄了气，自暴自弃地掏出了宋渊给的药绕到了朝宁身后，毫不客气地将他衣服拉下，边替他上药边抱怨，“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朝宁轻笑，颇为悠闲地说道：“宋公子，当初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说不会后悔的。”

　　“我要是后悔了怎么办？”宋之恒从他耳边探出头来。

　　朝宁也偏着头看他，神色淡然，眼神却是意味不明。

　　宋之恒立即将头收了回去，规规矩矩擦药，不再多说一句话。

　　朝宁又道：“心里想也不可以。”

　　宋之恒手一顿，盯着朝宁的后背，很想就这么一巴掌拍下去，痛死他算了，可又不舍得。

　　自作孽，大概就是如此了。

　　等上完药，两人又琢磨了一下闻人玥所说的事，以及宋远最后的话。

　　“我猜测，当时留在朝家的人就是闻人玥。”宋之恒说道。

　　朝宁想了想，他住的院落远离闻人黛，闻人黛不想看见他，他和闻人黛偶尔几次碰面，也相隔甚远。闻人黛终年爱覆面纱，他对她也从不上心，所以无法分辨那段时间留在朝家的到底是谁。

　　可宋之恒从小对所见之人就很敏锐，朝宁相信他的判断，因此说道：“你倒是连她丰不丰腴都注意到了。”

　　这话里倒是没有半点醋意，宋之恒笑了起来，“我有别的想法，因此诈她一诈，没想到，还真被我试出来了。”

　　朝宁一点即通，眸色渐渐幽深，“你是说她……”

　　宋之恒颔首。

　　“她和宋远关系密切，总不会是宋远的。”朝宁慢慢说道，随后轻轻一笑，婉转妩媚，他猜到了是谁，只是不想说出口而已。

　　“算算年岁，也对得上。”宋之恒笑道，“我伯父……”他停了须臾，继续语气平静地说道：“宋远那个时候还没有完全脱离宋家，应当和他无关。”

　　既然已经提及了宋远，朝宁也就问道：“他的事，你准备告诉宋叔叔？”

　　宋之恒挨着朝宁坐下，目光投在了摇曳的火光之中，“我也不想告诉我爹，但我爹迟早都会发现。无论是我告诉他，还是他自己发现，大约都是要难过的。早点知晓，还能早做准备。再者，我爹心中也不是完全没数的。”

　　宋渊极重情义，他本就觉得愧对这个哥哥，虽然宋家家主之位非他所愿，如今确实是他，真真切切坐在了上面。宋远年幼时为救宋渊伤了灵脉，后来修行成就上一直都不如宋渊。

　　“宋远当年在莽原失去踪迹，这么多年来，我爹从没有停止过寻找。”宋之恒的语气听不出喜悲，朝宁却伸手揽了他。

　　“我们一直在猜测的刀修，本以为会是朝静南。”朝宁言语之中也有无限的怅惘之意。

　　“就如我爹所说，朝静南如果还活着，他的修为恐怕比你都要高上些许。”宋之恒思绪一转，蹙起了眉头，“阿宁，你觉得宋远如今的修为如何？”

　　朝宁斟酌了少顷，漠然道：“和宋叔叔比，仍落下风，但他和我交手之际，灵力深厚，运转顺畅，半点不觉他灵脉曾经受损。”

　　“那他有没有……”宋之恒问到一半停住。

　　朝宁知他所指，目光陡然转为凌厉，冷冷道：“不知，我感应不到。”

　　宋之恒也跟黑衣人交过手，他们彼此之间都有保留，可他却记得那时黑衣人刀身之上冲天的煞气。

　　那不是寻常的刀意，最起码，不是他熟悉的。

　　长夜已过半，两人互相依偎着说了会儿话，都有了困意。迷糊之间，一缕幽香袭人，宋之恒警觉地睁开了眼。

　　有人就这么缓步向他们走了过来。

　　她轻柔地推开门，举手投足间皆是令人摄心动魄之态。尽管眉目里含了风霜，不过更添她容颜之丽。明明是一身蛊惑，可被她清冷的气质隔绝，极端的碰撞之下，说不出的缱绻妩媚。

　　闻人黛。

　　宋之恒侧头去看，朝宁没有醒。他将朝宁抱在了怀里，摆出了戒备之势。

　　闻人黛适时停了下来。

　　“你做了什么？”宋之恒冷声问。

　　闻人黛看他一眼，亦是冷淡地回答：“我什么也没有做。”

　　宋之恒却不信，可朝宁的状态看上去也不像昏迷，似乎只是睡着了。

　　闻人黛自己走到一旁坐下，声音听起来依旧拒人千里，却不冰不冷，只觉得很悠远，“他最近是不是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宋之恒蹙紧了眉头，他们这些日子以来，似乎一直都在奔波，他都没有睡好，更何况是朝宁。不过朝宁的确是比从前更容易感到疲倦。

　　“以后，他只会越来越倦，直到有一日，再也醒不过来了。”闻人黛冷漠地看着宋之恒，那眸色不伤人，乍看还觉得有些惋惜。

　　宋之恒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终于抬起眼，凝望着闻人黛，“你到底要同我说什么呢？阿宁醒不过来，你只会欣喜，不会难过，何必惺惺作态？”

　　“我可以救他。”闻人黛突然扬起唇角，冶丽的笑意在唇边绽放，“救不活，可也能陪你多看几日日出日落。”

　　宋之恒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他想要愤怒，可看着那和朝宁七八分相似的眉眼，他只觉得一阵茫然和无力，只能勉强组织起语言，叹道：“闻人黛，你放过他吧。”

　　怀里的朝宁倏然动了一下，似要转醒，可又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他皱了皱眉，宋之恒安抚地唤他，朝宁又再次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