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柒零壹

48、冲突（四） 记住了，我

　　第二日一早，楚君平还是去找了朝问天。朝睿的伤势的确不好，虽无性命之忧，但他以后不仅腿脚会行动不便，恐怕正常说话都费劲。

　　朝问天听完既不见震怒，也没有半点的伤心难过，他神色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就没有了别的表示。楚君平心中打鼓，回去之后将情况告知了楚景珵，让他去知会宋之恒和朝宁一声。

　　楚景珵自然是答应下来。

　　忙了一夜，楚君平有些疲倦，斟酌了须臾，还是问道：“之恒和小宁王当真是那种关系？”

　　这事宋之恒当着所有家主的面说出，震惊过后，楚君平总要多想一些。也许宋之恒只是为了逃避和楚鸢的婚事，拿朝宁当借口也说不准。

　　楚景珵知道自己父亲在想什么，摇了摇头，道：“之恒的性格，愿就是愿，不愿就是不愿，何须拿小宁王扯谎。他昨夜那样说，也不过换了种方式将他和小宁王的关系公之于众而已。”

　　“鸢儿那里，心里怕是不会好受。”楚君平说道：“我本还想着，她那样冷淡不爱说话的性子，要能嫁给之恒也不错。”

　　“父亲，宋伯父在感情上就算得上执拗，之恒又怎可能将就。”楚景珵淡淡道，“往后这话父亲不要提起，免得引姐姐伤心，也伤了宋楚两家的情分。”

　　楚君平细想，也觉得如此，就不再多言，叹道：“只是如今的情形，他和小宁王牵扯不清，祸福难料啊。我看怀安那样子，应当是早就知晓，宋家和朝家之间的那根弦，不知何时说断就能断了。”他又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小宁王身上沾染了血腥味，他当是受伤了，你一并带过去吧。”

　　楚景珵接过了药瓶，从楚君平房中退了出去。

　　这个时辰，楚景珵没有去宋之恒住处寻他，而是直接去了齐家的校场。

　　宋之恒和任肖正在练剑。

　　他有些奇怪地走近，对着一旁站着休息的梅尘瞻问道：“小宁王没有来？”

　　梅尘瞻的眼睛日复一日地变好，如今近处的楚景珵他已经能看得清，闻言一笑，“小宁王受伤了，之恒不让他动。”

　　楚景珵点头，也和梅尘瞻一起，站在了一旁。

　　宋之恒荡开任肖的当胸一剑，悬腕之际，长剑急挑，如流星追月一般，直刺任肖眉眼。剑光峻切，罩住了任肖咽喉，耳鼻等要害，更框住了他身后三分退路。

　　楚景珵和梅尘瞻眼前都是一亮，宋之恒的这一剑，已经和朝宁的风格像了八成。

　　任肖沉声乍喝，竟是不顾已经触及他面门的剑意，急退之时对着宋之恒用力将剑掷出，单手迅速掐诀，剑光在半道分裂成影，再次在宋之恒背后凝聚成形。

　　宋之恒笑了一声，此招和齐家的“镜花水月”有异曲同工之妙。他收回剑势，侧闪着避开。

　　任肖的长剑重回他的手中，见到宋之恒神色之中的激赏，他方对着宋之恒扬眉一笑。

　　“不错。”宋之恒从虚空之中飘身落地，将梅尘瞻的剑递还给他，对任肖笑道：“看来被阿宁揉搓了一阵，任兄剑法的确进步神速。”

　　任肖笑嘻嘻地挠头，对着楚景珵点了点头，才道：“小宁王传授的要诀，我也才勉强习得二三，宋兄也太抬举了我。”

　　宋之恒和齐英交手尚能占得上风，跟自己不过是切磋喂招而已，任肖不可能为此沾沾自喜。

　　几人一同往回走。

　　校场之外已经聚了不少围观的人，看高手过招，也有益于自身的进步。

　　任肖遥遥就能看到人群之中满面怨毒的齐安，若非他长得尖嘴猴腮，丑的特别，他还险些没能想起他的名字。

　　齐英也在其中。住在别人家中，总不好太拂了主家面子，宋之恒几人和他互换了一礼。

　　等他们都离开，齐英才遣散了围观之人。

　　“你快被那任肖给追上了。”陶慕川走到齐英身边，语气之中藏不住的揶揄。

　　齐英没有回头看他，只盯着已经空下来的校场，“追没追上，陶宗主可要亲身体验一番？”

　　陶慕川耸耸肩，“我可不是齐公子你的对手，再者，齐公子的敌人也不是我。”

　　“敌人？”齐英笑了起来，就算他没有刻意为之，精致的五官也满是妖娆之色，“从来都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陶宗主记好了。”

　　陶慕川但笑不语。

　　等周围再没有旁人，齐英转过头去，眸中笑意不过浅浅一层，瞳仁深处漆黑无波，“陶慕川，长孙家的事于你而言，也是个警告。在我这里，可没有一而再，再而三呐。你若再出差错，我就留不得你了。”

　　陶慕川躬身，先前调笑的语气荡然无存，说出口的话也藏了十二分的小心，“请公子放心。”

　　齐英轻哼了一声，面上还是带着笑，柔声道：“我让你联系的人，如何了？”

　　“已经有了回音。”陶慕川将手中的纸条递给齐英，齐英看完蹙了蹙眉，他赶忙道：“朝宁最近动作太大，我们的行动多少受了限。”

　　“暂时避其锋芒，”齐英掌中燃了团火，纸条顷刻间燃尽成灰，“按理说，他不是激进的人，现在这样着急动作，肯定有别的目的。不过，这样也好，父子反目，兄弟阋墙，也省的我们花大精力对付他了。”

　　“那朝睿那里……”陶慕川尝试着问道，他知道齐英几乎已经放弃了朝睿这枚棋，但又拿不准他到底准备如何。

　　齐英低眉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带着点愉悦，也就微挑了眉，笑道，“留着吧，要杀也不是我们动手。宋之恒随口的两句话，他就自己跳进了圈套，上赶着去送死，朝宁小心眼得很，不会放过他的。”

　　齐英往回走，陶慕川也就跟在了他的身后，保持了一段距离，低声说道：“可他本就没什么主见。若走投无路，属下担心他在朝问天面前乱说话。”

　　“他不会的。”齐英笃定道，“就算他真想说，到那个时候，朝问天第一个留不得他。”他又想到了什么，“我听说，梅长青向你开口要人了？”

　　陶慕川颔首，“一个丫头片子而已，只是找我的居然不是宋渊。”

　　“他昨夜刚得罪了朝问天，这个时候宋家行事总要收敛几分。”齐英笑道，“楚君平和宋渊都不得空，梅家倒是心细。”

　　必是梅尘瞻跟梅长青提起，他总是这样心细，时刻惦记着别人。

　　这个别人，当然不包括自己。

　　齐英眼神一暗，嘴角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已经走到了岔道口，陶慕川身为陶家家主，住在客院。他等齐英先走，过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朝宁如今住在了宋之恒的院子里，楚景珵几人也不好再去打扰，将楚君平给的药交给宋之恒，楚景珵和任肖一起去了梅尘瞻那里，他的眼睛刚刚恢复，楚景珵还要再思量往后的用药。

　　宋之恒进屋的时候，朝宁倚在床头看书，宋之恒凑近去看，发现是一本介绍蛊虫的杂记。

　　“哪里寻来的？”宋之恒问道，伸手探了探朝宁的额头，“还是有些烧，方才我该让景珵和我一道回来的。”

　　朝宁拉了他的手握在手心，笑了笑，“宋公子代我出去指点江山的时候，我又炼化了一遍体内蛊虫，烧才是正常的。”他将手里的杂记随意扔到了一边，“从长孙家带出来的。”

　　宋之恒也笑笑，“一会儿我替你换药。”他将药瓶拿了出来，“景珵给的。”

　　“我觉得宋叔叔的药就挺好，等用完了再换这瓶吧。”朝宁懒懒地坐起身来。

　　这点小事，宋之恒当然随他，复将楚景珵的拿瓶药小心收了起来。

　　“过了晌午，各家家主似要商议火窟秘境之事。”宋之恒百无聊赖地玩着朝宁的手指，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常年用剑，有几处生了薄茧，却一点也不显粗糙，“我爹同我说，南疆的人，明日上午就该到了。”

　　“看来是要共同探秘境了。”朝宁唇边扬起一抹冷笑。

　　宋之恒眉心微蹙，“就是不知道这次筹码是什么，条件又是什么。”

　　“那就得看南疆来的是谁了。”朝宁笑道，“南疆的势力，虽说是闻人家一家独大，可闻人家内部，也不十分太平。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利益可图，不争个头破血流怎可能罢手。”

　　宋之恒提了一点兴趣，问道：“闻人赫一直都是正宗一脉，可他膝下只有一女，闻人黛嫁到朝家，他只能扶侄女闻人玥承圣女之位，闻人家还有谁可动摇他的地位？”

　　宋之恒的脸一下子凑到了朝宁眼前，朝宁正要倾身去拿刚被自己扔到一旁的杂记，两人皆是猝不及防，朝宁的嘴唇嗑在了宋之恒额头之上。

　　“宋公子，青天白日不说，眼下我受伤了，你不能这样急不可耐。”朝宁疼的抽气，好笑地看着宋之恒。

　　宋之恒也正扶着额头委屈，听到朝宁的话先是白了他一眼，可看到朝宁嘴唇都磕破了，连忙掏出手帕替他擦了擦，笑道：“哟，小宁王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是调戏哪个姑娘不成功，嘴唇还被人家咬破了。”

　　“一般的姑娘家，也不都像宋公子这样，急了就咬人。”朝宁似笑非笑。

　　宋之恒立马板了脸，“看来小宁王私下还试过了？不然别的姑娘咬不咬人，你怎么知道？”

　　“宋公子这醋劲儿可不小。”朝宁一笑，“宋公子且将心放回肚子里，我体力不好，应付你一人，就够我累的了，再不顾得旁人。”

　　去他娘的体力不好。

　　宋之恒黑了脸，恶向胆边生，忽地探身将朝宁按回榻上，可还是顾及朝宁身上的伤，没有使什么力气。双手撑在朝宁耳侧，对上对方笑盈盈的眸，有点赌气地低头吻了下去。

　　末了，宋之恒在朝宁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抬起头时，瞪眼微微喘息，道：“小宁王记好了，这才是我咬的。”

　　朝宁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记住了，我的宋公子。”

　　宋之恒这样压着他说话，恐怕这事就得说到晚上了。朝宁想着坐起身来，就伸手去扶宋之恒的腰，宋之恒立即手忙脚乱地按住了他的手，朝宁忍不住笑出声来，“起来，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