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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冲突(三) 如此,也不 ...

  •   朝宁又跟宋渊说起了他在长孙家的其他发现,“长孙笑的住处,卧房里就设着其夫人的牌位,他对长孙淼即便心中有道槛,也从没有怠慢过,甚至可以说是尽心尽力在教导他。”

      宋渊往座椅后头一靠,翘起一支腿来,语气看似漫不经心,细听起来带了几分惋惜,“宋家和长孙家之间交往不密切,可他此人圆滑的很,也从不和其他世家交恶。平日里和齐家关系很不错。他娶妻,当年也是齐家牵的线。”

      “齐家是知道他夫人身份的。”宋之恒说道,他起身给宋渊和朝宁都倒了杯水,宋渊接了,朝宁却推到了他手里。

      宋渊笑了笑,也不知是看到朝宁和宋之恒之间的相处,还是齐家对这件事的处理,喝多了酒的人难免觉得口干舌燥,宋渊极快地将杯中水喝完,自己又去倒了一杯。

      等他坐回椅子上,继续说道:“知不知道,都不是问题的关键。如果最初长孙夫人是存了报仇的心思,可实际上她和长孙笑成婚之后,什么也没有做。两人之间相敬如宾,举案齐眉,长孙笑去哪里都带着他夫人,两人还一度成了世家夫妻相处的典范,直到后来长孙淼出生,长孙夫人才淡出了世家众人的视线。”

      宋渊屈指一弹,喝空的茶杯稳稳落在了桌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不信他们两人纯粹是在做戏,当一个人心中有另一个的时候,有些细节是演不出来的。”

      对于宋渊的话,朝宁和宋之恒都很认同。

      就算虚情假意当真能够以假乱真,可演出来的柔情蜜意,在真心实意面前,处处都是破绽。

      要是长孙夫人从头到尾都对长孙笑无意,那她的演技,驴火纯情登峰造极也不足以形容了。

      “长孙淼出生的时候,应当就是长孙笑发现其夫人身份的时候。”朝宁说道,“瞒了那么多年的真相,一下子浮出水面,要么是长孙夫人心中不安据实相告,要么就是有人刻意为之。”

      “长孙笑没有找上齐家吗?”宋之恒问道。

      宋渊想了想,答道:“齐家和长孙家在数年前曾经有过一次摩擦。长孙笑和齐燕飞之间爆发了剧烈的争吵,当时有几家家主都聚在齐家商议秘境之事,我并不在场,后来也是听别人说起。”

      听说之事,难免被添油加醋。眼见都不一定为实,宋渊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不管是不是为了那些秘辛,长孙家和齐家之间,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和睦。”宋之恒道,“长孙淼和齐英之间也该有了无法调和的矛盾,不然不会无端招惹梅家,对尘瞻下手。”

      “世家之间,那有那么多情义可言。”宋渊的目光在宋之恒脸上一转,对方正好看向了朝宁,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宋渊也就撇开了脸,说道:“齐家这次无论是借刀杀人还是顺水推舟,都成功摆脱了长孙家,在别人眼里他们背后的实力和宋家相比,一下子就落了下风。”

      这或许就是他们想要的。

      做给谁看?朝问天,还是——南疆?

      宋渊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往后一段时间,宋家恐怕不会太平。”已过午时,宋渊也不想打扰他们休息,何况朝宁身上的伤也要处理,他站起了身,将一瓶药放在了桌上,“若是外伤,这个挺好用。”

      宋之恒一下就认出来,这是他娘一直给宋渊随身带着的。

      朝宁也随他起身,想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宋叔叔,今日有些话,本可以不对着朝问天说的。”

      朝宁所指,宋渊心里清楚,他挑眉无所谓地笑笑,“我倒也不是说给朝问天一人听,宋家行事,从来都求无愧于心,他若真要寻了借口来责难,我也不会怕他。其他各家家主都在场,尤其还有和宋家牵扯甚深者,无论他们心中如何作想,利益上早就和我宋家绑在了一起,我不想他们为难。”

      宋之恒心中了然,楚家和梅家,不管他们愿不愿,宋家出了事,他们必然会受到牵连。

      宋渊看着宋之恒,“近期我会收拢宋家的势力,让之升约束门人弟子的言行,其余也只能见招拆招。你们二人走在明面上查找蛊虫的秘密,千万小心。”

      宋之恒和朝宁都应了。

      等宋渊走了,朝宁去沐浴,宋之恒去别的院落找了他的大师兄。

      “公子!你可来了。”青年面容清俊爽朗,对着宋之恒笑了笑,“你要再不来,我只能给你送过去了。”

      宋之恒笑道:“辛苦浩杰师兄,方才父亲在,耽搁了一会儿。”

      宋浩杰咧嘴一笑,他是宋渊第一个收入门下的弟子,比宋之升还要年长几岁,平日和宋之恒关系极好。

      宋浩杰将手中用油纸包好的点心递给了宋之恒,“我找了些清淡的,您和小宁王将就着对付一口。”

      宋之恒已经隔着油纸闻到了其中的桂花香气,莞尔一笑,“谢过师兄。”下午他就料到,晚上不会太平,早就拜托宋浩杰晚上替他拾些糕点。

      回到自己的屋中,朝宁坐在床边等他。长发披散,那挑起的凤眼,带着令人神魂颠倒的蛊惑。
      齐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很美,妖娆之中自成一股邪魅,可总觉是后天雕琢,不似朝宁举手投足之间的诱惑,皆是浑然天成。

      宋之恒心跳忽然快了几拍,暗自笑了笑,将油纸在桌上摊开,“吃点东西。”

      齐家不比梅家,宋之恒没法亲自去给朝宁下厨。

      朝宁原本不觉得饿,可桂花的甜味沁入鼻间,看了看宋之恒,他笑着上前捻起了一块。

      宋之恒按着他坐下,朝宁的衣服松松垮垮,宋之恒已经瞥见了他背上的伤口,趁他吃东西的空档拿着宋渊留下的药膏轻轻替他擦拭。

      朝宁背上五道爪印深可见骨,他回来时所穿衣物都完好无损,大约是被他提前处理过。

      宋之恒的动作越发轻柔,朝宁不禁回头看他,笑道:“那一掌,是隔着衣料拍到我的背上,当时我不觉得有什么,事后伤口才开始溃烂,这不是中原的手法。这创口看着很恐怖,并不怎么痛。”

      除非难以忍耐,其他所有的伤痛,在朝宁眼里,大约都是不痛的。

      宋之恒瞪他一眼,倒是没有多说什么,等上完药,才坐在了朝宁旁边,也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旋即微微皱眉,“齐家的桂花糕,真做的不怎样。”

      朝宁已经吃了两块,他本就不常吃糕点,胃里有了东西,他就停了下来,“你再忍两日,等离开齐家,我们去寻个酒楼好好吃上一顿。”

      “我可没钱,难道是小宁王请客?”宋之恒笑吟吟地问他。

      朝宁眉眼舒展开来,支着下颌看着宋之恒,“还未成亲,宋公子就快将我的私房钱掏光了。他日我一穷二白,宋公子可不能翻脸不认人,嫌弃我。”

      宋之恒忽地前倾了身体,伸手挑起了朝宁的下颚,“这么个美人儿,我怎舍得。”见朝宁竖起了眉,他笑得乐不可支。

      他笑,朝宁也微微扬了嘴角。

      不愧是顾盼之间就倾倒众生的人。

      宋之恒感叹之时,捧了朝宁的脸,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不等朝宁动作,就起身退开,声音里满是笑意,“我也去沐浴,小宁王先休息,不用等我。”

      朝宁看着他拿起衣服去了浴房,才无声地笑起。合衣躺在了床榻外沿,朝宁眼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他受的那一掌,可以说是毫无防备。

      他的确是对长孙家门人弟子体内的蛊虫有特殊的感应,可蜷缩在墙角的女孩衣衫褴褛,年纪才五六岁大。朝宁背她时,明明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可在他激战过程中,她却毫无征兆地突然异变,这才让他吃了大亏。

      后来长孙家潜藏的南疆一支,所使用的秘术和他至今为止所了解的截然不同。好在他体内蛊虫大多被他炼化,不然结果不堪设想。

      闻人黛说他太过自负,倒也没有说错。

      朝宁阖上眼,朝问天今日催动了蛊术,阻止他杀朝睿,虽然没有伤及他,但居然能够影响的心神和灵力。虽说倒也并非不能强行下手,可之后多半是要引起蛊毒反噬,必然会让宋之恒担心。

      朝睿的灵核与灵脉已经被他废掉,日后能不能如常人一般行动,就算是楚君平恐怕都无法保证。

      于他而言,活着反而是种折磨和痛苦,以后面对朝宁,恐怕比死要难受千百倍。

      可朝宁,依旧不想让他活着。

      闻人黛所说的事还萦绕在耳,朝宁心事重重,意识却渐渐混沌起来。

      宋之恒回来的时候朝宁已经睡了,替他盖好被子,宋之恒低着头细细描摹朝宁的五官。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宋之恒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在看什么,他才暗自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翻身上榻躺到了内侧,挥手熄灭了蜡烛。

      他睡觉不老实,所以朝宁和他同塌而眠,从来都是睡在外侧。

      以往都是他先睡,朝宁之后才会入睡,甚至他有任何轻微的动作,朝宁都会先醒。

      温柔的眉眼,低沉的嗓音。他不是小孩子了,朝宁却总是哄着他,就如同还是小时候他缠着朝宁,要朝宁抱着哄睡一般。

      如果当真还有三年,宋之恒也绝不后悔。

      可三年之后,剩下的漫漫人生,他该怎么去渡过呢……

      他可以生相伴,却不能死相随。

      朝宁不会准,他也不能自私地放弃宋家,放弃生他养他的父母。

      也许只能独自带着二人点点滴滴的过往,带着那些相思回忆,历遍山川湖泊,看尽人间繁华。

      如此,也不差。

      宋之恒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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