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柒零壹

49、冲突（五） 你们在说什

　　宋之恒没好气地拉开朝宁的手，自己坐直了身，他从小就怕痒，朝宁明明知道，每次还是要拿他调笑。

　　朝宁只能无辜地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宋公子你生什么气呐。”

　　宋之恒不想和他斗嘴，输赢反正最后都是自己吃亏，赶紧转了话题，“阿宁你觉得，闻人家会是谁来？”

　　朝宁撑肘支起了身体，宋之恒担心他这样会扯到伤口，连忙拿了个东西让他靠着，朝宁也就笑笑，“我们越接近真相，来的人身份就越贵重。等快查到鬼人到底是何蛊虫引起的异变，闻人赫就该来了。不过眼下，我猜是闻人煊来。”

　　闻人煊之名，宋之恒是曾经听过的。他是闻人赫同父异母的幺弟，年岁比闻人赫要小上不少，和朝宁比，也只年长五六岁。他的生母是中原女子，生下他之后就撒手人寰。他的修为和御蛊之术自然无法和闻人赫相比，但他在闻人家一众兄弟之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如今，闻人煊手下也掌管了南疆两大姓氏，膝下有一对龙凤胎，闻人赫对他越发的器重。

　　“他和闻人玥关系是不是不好？”宋之恒问道。

　　朝宁含笑着看他，“宋公子从何得知？”

　　“猜的。”宋之恒眨眼，“跟在小宁王身边久了，我也就学会算卦了。”

　　朝宁由着他胡说八道，继续笑道：“宋公子这卦算的挺准，不知可会算姻缘？”

　　宋之恒不搭理他，盘腿坐在了床边，“若真的论血脉正统，闻人玥比不上闻人黛，我只接触过她一次，可看得出来，她是个争强好胜不服输的性子。这种性格，曾常年被闻人黛压一头，就算翻身做了圣女，这骨血里的自卑也只会变本加厉而已。她必定会看不起闻人煊。”

　　朝宁没有立刻就答话。屋里的窗半开，透过来的光线正好拢在了宋之恒的眉眼。他思考问题的时候，习惯性地会微微蹙起眉头，可当他看着人说话的时候，那眼睛里的神采，却能让人莫名信服。

　　见朝宁眼睛不眨地看着自己，宋之恒无奈道：“阿宁，你可在听我说话？”

　　“在听。”朝宁笑意慵懒，“宋公子所言极是。”

　　宋之恒更加无语，朝宁看了好一会还是没有移开眼的意思，他只能低咳了一声，问道：“闻人煊和闻人玥可有其他私仇？”

　　朝宁这才稍是收敛了自己的目光，答道：“闻人煊当年曾反对过闻人玥当圣女。”

　　“嚯，那这可是大仇了。”宋之恒笑道。

　　无论闻人煊是出于何种理由反对闻人玥继承圣女之位，对闻人玥这样的人而言，又怎可能不怀恨在心。

　　朝宁也就进一步道：“闻人煊说她——不配。”

　　宋之恒挑挑眉，“南疆已经派了闻人玥潜伏在中原世家当中，如今再派闻人煊明面上造访，就不怕大火烧了龙王庙？”

　　“闻人赫不做无把握之事，他既然敢派闻人煊来，想来是有所依仗。”朝宁眼眸攸的闪过厉色，“他们既然已经将水搅浑，我们也只能顺水推舟了。”

　　宋之恒微微后仰了身体，畅快地一笑，“一直都是我们跟着他们的步调走，这次你想怎么玩？”

　　朝宁舒服地倚在宋之恒给他垫的软枕里，这个姿势宋之恒最喜欢，朝宁便觉得惬意，说道：“想必闻人玥和闻人煊也多年未见了，都是我的长辈，怎好分远近亲疏，必得一视同仁，好生招待。”

　　“你知道闻人玥在哪里？”宋之恒笑着问。

　　朝宁却答非所问，凝望着宋之恒的双眸，轻声道：“齐家这里的事了了，你也该及冠了，今年我陪你过生辰。”

　　宋之恒回望着他。

　　朝宁生辰在元月，记忆里，宋之恒只陪过他三回。他不是被朝家遣出去，就是外出还未归。可除去莽原的三年，从自己三岁起，朝宁就从未缺席过他的生辰。朝宁送他的饰品挂件，宋之恒也一直收在乾坤囊中，随身带着。

　　朝宁送的东西或许并不贵重，可样样都很用心，皆为他亲手所制。

　　“之恒，你不用觉得亏欠我。”朝宁缓慢地坐起身，抬手去抚宋之恒不知不觉中皱起的眉，笑容极浅，却很是和煦，“我以前并不觉得我的出生是幸事，所以这些年，我从不爱过生辰。”

　　宋之恒“嗯”了一声，忽地将头抵在了朝宁胸前，低垂着双眸，慢慢抓紧衣袖，“那往后，我年年都陪你过生辰，你年年也要陪我，可好？”

　　“求之不得。”朝宁摸上了他的头，柔声道。

　　宋之恒不想哭的，可鼻头涌起了一股酸涩，他赶紧抬起头，笑道：“我们何时启程？”

　　“你倒是心急。”朝宁笑他，可还是思虑片刻，说道：“依着宋叔叔的性子，下午发生的事应当要和我们说的。我们等上一等。”

　　闻人煊来了，朝宁不可能真的不见。就算他不想见，对方肯定也会想方设法来见他。与其和对方周旋，还要和朝问天虚与委蛇，倒不如直接避开。

　　宋之恒还是有几分犹豫，“你的伤……”

　　朝宁微抬下巴，轻声笑道：“我又不似闺阁少女那样身娇体弱，这点子外伤，还不至于如此。”可他知道宋之恒不过是担心他，于是温声哄了哄，“这次我尽量不动手，能不能擒住闻人玥，全靠宋公子大展神威。”

　　宋之恒拿他无法，也就不再劝。况且，早一步擒到闻人玥，事情也能少些变数。

　　也不知当时救走闻人玥的黑衣人在不在她身边。

　　“哦，对了。”朝宁的手不知何时又落在他的腰侧，宋之恒再次将他的手拉开，一把抓住，面不改色地说道：“景珵和我提起了朝睿之事，按照楚叔叔的诊断，朝睿日后行动有碍，嗓子也坏了。”

　　朝宁面露讥笑，淡淡道：“便宜他了。”

　　“以往的角逐里，齐家原本就亲近朝睿，朝睿要是废了，齐家恐怕有新的动作。”宋之恒道。

　　提到朝睿，朝宁连眉毛都懒得抬，索性闭目，“他只是废了而已，到底还有口气在。以前齐家与其说亲近，倒不如说是在利用他。多半也是为了做给朝问天看，好跟宋家势均力敌。可齐燕飞现在自断一臂，宋家地位微妙，日后他只要亲近朝问天一人也就够了。”

　　本是宋之恒抓着朝宁的手，可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朝宁将他的手握在手里。

　　宋之恒还未发觉，就着朝宁的话往下说道：“齐燕飞也不傻，宋家要真倒了，朝问天也不会放任齐家一家独大。而且齐家利用朝睿，我不信朝问天不会有别的思量。”

　　“世家更替而已，没了宋家齐家也会有王家、张家、李家。”朝宁睁开眼笑道，“可要强硬地拔掉宋家，朝家目前还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宋之恒脑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可还没等他抓住，那个念头就转瞬即逝，他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讯息。

　　“怎么了？”朝宁问。

　　宋之恒皱眉去想，可越是努力，越是没有头绪。

　　朝宁不禁一叹，“我该给你雕个‘勿攒眉’的玉佩挂在腰间。”

　　宋之恒正要笑，腰上再次传来了压力，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天旋地转之间朝宁已经翻身将他压下。

　　“阿宁……”宋之恒只能动了动嘴皮子，好言相劝，“好好地说着正事，你胡闹什么？”

　　朝宁钳住他乱动的手，笑道：“谁说这就不是正事了？”

　　宋之恒无法和他讲道理，见朝宁低下头来，赶紧侧头一躲，朝宁的吻也就落在了他的脖间。

　　宋之恒打了个颤，赶紧道：“好阿宁，我有事和你说。”

　　“你说，我听。”朝宁半点不动摇。

　　宋之恒被朝宁撩得有点喘，可还是努力说道：“陶展飞那个人，你是否还记得？”

　　“记得。”朝宁在宋之恒耳边低语，趁势吻了吻他的耳垂。

　　宋之恒躲不开，他一挣扎，朝宁就将他按了回去，只能双眸微嗔，轻声道：“他的招式和你很像。”

　　朝宁坏心思地逗他，“哪里像？”

　　陶展飞当时对陶嫣出手，宋之恒和朝宁都是看在眼里的。朝宁一时不查，倒也能说得过去。可经过宋之恒的提醒，还这样故意问他，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宋之恒瞪他，“我是想问你，他会不会是朝家派去的人？”

　　“我猜和朝问天脱不开关系。”朝宁思虑少顷，笑着答，“可他到底是不是朝家的人，恐怕说不准。”

　　宋之恒晃神，知道朝宁肯定发现了更多，想要开口询问，朝宁已经堵住了他的唇。

　　算着时间，宋渊差不多也该来了，朝宁也没有太过分。

　　可宋之恒在镜前站了一会儿，眉目愈发阴沉。朝宁心情坡好，宋之恒站着的角度将他嘴角不明的笑意尽收眼底。

　　“你……你难道属狗的吗？！”将领子竖起，宋之恒咬牙切齿地看着正在束发的朝宁，怒道。

　　朝宁转过身去，凤眼微微扬起，眼里盈润了光亮。他刻意挑唇，低声一笑，绝世风华扑面而来。

　　“你若怕宋叔叔看见，我们现在就私奔。”

　　宋之恒已经懒得和他费口舌，可还是没忍住多看了朝宁两眼。朝宁的容颜的确深得他欢心，尤其是这样笑的时候。反正已经吃了亏，不多看两眼，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朝宁却故意同他作对，将脸转了回去，“别看了，我害羞。”

　　宋之恒气结。

　　不多时，宋渊到了。

　　宋之恒和朝宁连忙起身去到外间。

　　岩地的气候除了午时会有些闷热，早晚却是凉的。入夜微雨，宋渊显然是闲庭散步，慢慢走过来的，身上蒙了一层湿意。宋之恒取了块帕子递给宋渊。

　　宋渊接过帕子，扯出了笑意，他心情看着不错，也就想说点让人高兴的事。

　　于是宋宗主思绪一瓢，开口就问：“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害羞？”

　　宋之恒：“……”

　　朝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