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柒零壹

43、往事（二十一） 不如，你也

　　朝宁低声和宋之恒说了一句什么，独自去见了长孙笑。

　　几人在院中闲坐，简单交谈了一下所获得线索。

　　“小宁王不是说，会有人来救长孙笑吗？”任肖问道，他昨日戒备了一夜，根本就没有睡好。也好在朝宁没在，不用卯时拎他出去练剑。

　　宋之恒懒洋洋地盘着腿，慢条斯理地吃着楚景珵给的点心，咽下去之后，才说道：“也许那人已经来过了。”

　　任肖怔然，“可是我们昨夜都守在这里……”

　　宋之恒眼睫微微一挑，神气很定。

　　任肖声音渐小，他明白了宋之恒的意思。他们没有发现，不代表就没有人来。朝宁没有回来，也是他刻意为之。

　　梅尘瞻微微一笑，他的眼睛比昨日又清晰了几分，转头看向宋之恒，说道：“想救长孙笑之人，应该就是当时干扰我音攻之人。”

　　宋之恒的点心已经吃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略微支起腿，笑道：“尘瞻你可能没见过，不过，我想，我和阿宁应该都认识。”

　　梅尘瞻颔首，说起了别的事，“昨日庭轩和齐公子一道，带回了不少蛊虫虫卵。”

　　听到梅尘瞻提起自己，齐英笑吟吟地看了过来，谈笑间依旧是一脸妩媚之色，“是在这城镇的镇长住处发现的，翻出来好些。楚公子已经辨认出了不少，不过还有几种，见所未见。也许楚神医或者小宁王会知道是什么。”

　　“这些蛊虫虫卵大多都是死虫，活着的那些，多半用以操控人的心神和灵力。”楚景珵补充道。

　　在对蛊虫的认知上，几人之中只有楚景珵较为熟悉。宋之恒跟着朝宁久了，懂得些皮毛，而齐英到底清楚多少，宋之恒没有断论。

　　楚景珵又跟众人说了几种辨别之法，大家都听得云里雾里。

　　宋之恒不经意间瞧见陶苒心神不宁，等楚景珵说完，开口问道：“陶姑娘可是遇到难事？”

　　陶苒回神，回答道，“没什么。”

　　等这城中事了，她就要回到陶家。想到陶慕川的阴狠和喜怒不定，对往后的日子要怎么去熬，心中茫然，可这些话，她没法和宋之恒他们说。

　　陶苒嘴角再次扯出一个笑容，这笑容看在任肖眼里，却无端有些心酸。

　　在场的人，任肖除外，其余都是人精，岂会真的不知她到底在想什么。

　　“陶姑娘恐怕不能再回到陶家去了。”楚景珵思虑道：“之恒两次救你，已经让陶慕川开始拿你当棋子利用，这次小宁王又破例带了你出来，回去之后，陶慕川怕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楚景珵所言陶苒何尝不知呢。

　　她将佩剑摆在在膝上，垂着眸，低声道：“可宗主他也不会天真的以为，我和各位就有过硬的交情，拿此来利用要挟我。”

　　“怎么不会？”任肖满面愁容，焦急道，“要是不会，他这次推你出来做什么？”

　　陶慕川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前他们并不知道。但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下得去手，又狠得下心逼死自己的父亲，区区一个陶苒，他怎么会轻易放过。

　　梅尘瞻说道：“陶慕川此人，睚眦必报。他恨之恒，只要和他沾染半点，都会成为他泄恨的对象。他推你出来，本想借机看看之恒会怎样，又能羞辱于你，却是没料，小宁王直接把你带走了。”

　　陶苒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宋之恒看着她，温和地问道：“陶姑娘，不知令尊和令堂是否还健在？”

　　陶苒摇头：“我从小就没有见到过我娘亲，而我爹在前年大病了一场，已经不在人世。”

　　宋之恒又问：“在陶家你可还有亲人在？”

　　陶苒似乎揣测到了宋之恒的意思，还是摇头答道：“没有。”

　　宋之恒便笑了起来，说道：“那么，陶姑娘可有意脱离陶家？”

　　陶苒再次垂下了眼眸，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腿上的佩剑，像是在思考宋之恒说的话，又像是单纯在发呆。

　　任肖虽然着急，也没有打扰她。

　　等陶苒再次抬起头来时，眸光沉静，轻轻一笑，“陶苒谢过宋公子好意。”

　　宋之恒微微诧异，见她神色决绝，也就点了点头。

　　“陶姑娘，你何必固执？既然陶家已经没有你牵挂之人，你这又是何苦。”任肖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当初在秘境之时，他就对这个自己伤重依旧记挂着别人的姑娘心生好感，相处时间虽不长，这姑娘的通达和倔强，莫名让他牵肠挂肚。如今他也说不上这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放任她回到陶家，面对陶慕川，他万万做不到。

　　陶苒看向任肖，安抚地一笑，她温柔地说道：“小姐对我曾有大恩，如今她虽然不在了，但当时她领我进陶家时，我就发誓永不背叛。往后生死有命，我只求无愧于心。”

　　“愚蠢。”齐英忽而轻蔑地笑了笑。

　　“齐英，你闭嘴！”任肖怒道。

　　齐英还是那个齐英，他根本不会把任肖放在眼里，他挑眉而笑，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说你家小姐对你有恩，那陶嫣是怎么死的？你不想着替她报仇也罢，还要把自己送到陶慕川面前去。然后呢，死在陶家，又或者被陶慕川拿捏，继续用你来做文章？”

　　陶苒募的抓紧了膝上的衣裳，她想要反驳，可齐英说的她哑口无言。

　　“女人就是肤浅。”齐英继续嘲笑道：“我如果是宋之恒，我真要谢谢你，下次陶慕川拿人到我面前来，我到底是救还是不救？既然生死都有命了，你不如死了吧，死了就干脆了。陶慕川见不到你不心烦，你的这些恩人们也一劳永逸了。”

　　“齐英！”任肖双目通红，拔剑相向。

　　宋之恒几人都没有说话。任肖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在齐英挑衅的目光中，一剑刺了出去。

　　剑势却在半道中被截住，陶苒挡住任肖这一剑，稍有些失去平衡，只能接连后退了几步。

　　“你这是……”任肖惊怒交加。

　　陶苒脸色有些发白，她对着任肖笑了笑，又转身看着齐英。

　　齐英笑意嫣然，满不在乎地准备听她的高谈阔论。

　　末了。陶苒欠身福了一礼，道：“谢过齐公子。”

　　齐英的笑容顿住，有些古怪地看着陶苒，想要开口再刺她两句，终是忍住了。

　　宋之恒心中哂然，齐英好心的时候不多，所以他的善意表达总是很别扭。可他这一通冷嘲热讽，倒比他们苦口婆心要有效得多。

　　陶苒环视众人一圈，走到了楚景珵面前，“楚公子，我有心学医，不知神医山庄可收我这样年岁的外室弟子？”

　　任肖陡然愣住。

　　宋之恒已经笑出声来，连梅尘瞻都低声一笑。

　　任肖被众人一笑，更加摸不着头脑。

　　齐英嗤”的一笑，“就你这样的，将来接管任家，不用我齐家出手，你们任家以后也好不到哪里去。”

　　任肖心情大起大落，一时也没心思再管齐英，看着陶苒，问道：“陶姑娘不回陶家了？”

　　陶苒觑他，笑道：“不回了，陶苒不是不识好歹之人。”

　　楚景珵也笑了，站起身来，说道：“楚家欢迎陶姑娘。”

　　陶苒淡笑，“谢过公子。”她又想到了陶慕川，说道：“等我处理完陶家的事，就正式拜入神医山庄门下。”

　　楚景珵微微一笑，“这事情陶姑娘你去处理，恐怕陶慕川不会轻易放人。”他侧头看着宋之恒，“不如就请宋公子好人做到底，再顺手多做几个好事。”

　　宋之恒立刻不满了起来，瞪眼道：“我救了半天的人，没入我宋家门下也就罢了，现在楚大公子你得了便宜，还要让我去得罪陶慕川，这算盘打的响亮，你不去跟钱家做生意，倒是亏了。”

　　楚景珵面不改色，淡淡道：“反正陶慕川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多得罪他一下，少得罪他一下，又有什么要紧。宋家实力雄厚，宋公子仗势欺人，也没人说你什么。”

　　“楚景珵，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耍起无赖来，我爹都得往后排呐。”宋之恒觉得好气又好笑。

　　楚景珵依旧笑容淡淡：“宋公子过奖，宋宗主的实力，天下无人可匹。”

　　陶苒机敏得很，连忙对着宋之恒福礼，笑容里再次多了俏皮，“多谢宋公子大恩。”

　　宋之恒哭笑不得，指着她骂道：“你这姑娘好没良心，不以身相许报答我就算了，还跟着景珵跑了。如今你以为一句谢谢就能把我打发了？”

　　“宋公子，”陶苒忽地正经地拢起了头发，柔声道：“你救人的报酬，向来都是要别人以身相许的吗？”

　　宋之恒白了她一眼，说道：“那也得是好看的姑娘家以身相许我才能接受。”

　　陶苒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好奇之色，“宋公子救过很多姑娘？”

　　“应该说，是姑娘他都会救。”齐英阴阴柔柔地开口，说起了他知道之事，“曾有个姑娘，对宋公子死心塌地，追他追到宋家门口，扬言宋公子不娶她，她就一头碰死在宋家门口。”

　　“后来呢？”任肖插嘴道。

　　“后来自然是我哄好了。”宋之恒撇撇嘴，“南城的姑娘们，就没几个我没哄过的。”

　　陶苒惋惜地摇了摇头，低下头去的时候嘴角飞速勾起了一丝笑意。

　　一直犯傻的任肖也龇牙咧嘴，对宋之恒挤眉弄眼。

　　宋之恒皱眉，“你们这又唱哪出？”

　　“宋公子的风流债看来欠了不少啊……”凉凉的声音响起，宋之恒背后突然贴上来一个人，“不如，你也来哄哄我？”

　　无法言喻的压迫之感传来，宋之恒僵直了背，讪笑着回头。朝宁目光深沉，正低眸看着他。

　　这群混球！宋之恒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