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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往事(十九) 只要你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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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竖都是死,死在哪里,对我而言,有何分别。”长孙笑抬了下眼皮,平静道。
“当然有区别。”朝宁淡声道:“在朝睿和朝问天面前,长孙家或许只有你一人会死。可在我面前,那就是长孙家满门。”
长孙笑不过笑笑,“小宁王这话说的有趣,傻子都知道,会选前者。”
“可你不是。”朝宁道:“长孙宗主这样的人,向来不会走那阳关大道。”
长孙笑不置可否。
朝宁将“岁华”收起,闲话一般地问起,“如今长孙家上下,还有多少人没有中蛊?长孙宗主大可告诉我,我饶他们一命。”
长孙笑漠然抬头看着朝宁。
朝宁同他对视,嘴边浮起了轻蔑的笑,“你嘲笑陶慕川是蠢货,殊不知,他看得比你长远。若不设法激我,怎好让你仓促行事,露出破绽?”
“我并不觉得,我哪里就有破绽。”长孙笑依旧从容不迫,他不习惯仰视别人,所以他看不起陶成章,可他也清楚,自己哪里就能比陶成章高贵了。就如现在,他也是只能仰着头,才能和朝宁对话。
朝宁神情冰冷高高在上的模样,和记忆中的面容重叠,他一时有些恍惚。
可转念一想,长孙笑又笑了起来。朝宁和他,本就流着一样的血啊。
“成王败寇而已。”长孙笑说道。
朝宁似乎觉得他的话有理,哂笑一声,从他身边走过,朝着梅尘瞻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替你除蛊。”朝宁道。
梅尘瞻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盘腿坐下。朝宁在长孙笑微微震惊的目光之中,抬指点在梅尘瞻眉间。
随着朝宁灵力的涌入,梅尘瞻的身上泛起淡色的光晕。时间慢慢推移,梅尘瞻的额间一层薄汗,缓缓皱起了眉。等到周宁收手,他也咳出一口血来,那血色红艳不似平常,地上有两只蛊虫还在疯狂扭动。
长孙笑这才又转过脸去,朝宁不过是凭借是修为强压而已,并不是御蛊之术。
朝宁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地上的蛊虫,忽然说道:“尘瞻,你试试你的眼睛……”
梅尘瞻居然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楚景珵上前两步,蹲下身去细细审视着地上蠕动的蛊虫,声音之中带了几分震惊:“难怪……可不该啊。”
难怪梅尘瞻的眼睛一直都不见好。
可他没有诊断出来也就算了,为什么楚君平也没有?神医山庄虽然不通蛊术,但对于蛊虫,还是有所研究的。
“楚公子这就为难楚神医了。”没想到接话的是长孙笑,“你将这蛊虫摆到楚君平面前,他自然不会不认得。可我们南疆的蛊术,岂会让你们轻而易举就看出来,顺势化解。”
“梅山的鬼人自爆,为的就是让我和尘瞻中蛊?”宋之恒有些好笑地问。
长孙笑瞧了宋之恒两眼,只是淡淡一笑,却不回答。
宋之恒随即叹了口气,“只没想到,我运气比尘瞻要好。蛊虫入体牵动了轩辕火,除了一点外伤,我并没有受到影响。”
“宋公子的运气一向很好。”长孙笑横了他一眼,“当时朝宁不在你身边,时机本来正好。至于梅公子……”他慢慢地笑了笑,“世家公子之中,修为靠前的就是你们几人,不过是随意挑了一个来试。如你们所见,效果并不好,梅公子只是伤了眼睛而已。”
“只是?”宋之恒挑了挑眉,他突然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长孙笑,抬腿就踹了他一脚。
长孙笑猝不及防,被宋之恒踢了个跟头。朝宁说要杀他,他都没有变的脸色,这一刻涨红了起来。
“宋之恒!”
“吵什么。”宋之恒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泄个愤而已,反正也无关痛痒,长孙宗主不要介意。”
长孙笑的脸皮似乎抽搐了一下,闭紧嘴巴吃下了这个闷亏。
齐燕飞和宋渊历来不和,他也就夹在中间打了多年的太极。宋之恒将他爹的性子遗传了十成十,和他打嘴仗,只能将自己气个半死。对付他们这样的,最好的方法就是闭口不言。
梅尘瞻已经睁开了眼,虽然眼前依旧模糊不清,可比之前,能视之物已经清晰了许多。
楚景珵又观察了一会儿,说道:“成蹊你不用急,接下来我有办法。”
梅尘瞻对着楚景珵微微颔首,事到如今,他反而越发平静,脸上笑容儒雅,说起话来也不疾不徐,“多谢。”这一句,既是同朝宁说,也是和楚景珵说。
齐英双手抱胸,倚在角落的墙上,他就远远地看着梅尘瞻,眼角唇角皆有笑意。有些人他注定靠近不了,若执意强求,恐怕只能落得一个玉石俱焚的结果。
齐英怨恨许多人,唯独不恨梅尘瞻。那不如,就放他一条生路。
在头顶屋檐的阴影里,齐英生出了几分惬意。
朝宁突然改变主意没有杀长孙笑,出手废去了他的修为,将他捆住随意丢在了一间破旧的房屋内。
面对长孙笑阴晴不定的神色,朝宁笑了起来,俯身说道:“我等人来救你。”他随意在周围设了一个阵法,关上门,隔绝了长孙笑似有些惊惧的目光,也隔绝了屋外头的光与亮。
一时半会儿也不着急回去,朝宁启用了大范围神识搜索,确定城镇中没有危险之后,梅尘瞻留在庄园之中调息,几人自行组队,外出寻找遗漏的线索。
齐英和楚景珵还能正常相处,两人择了个方向,一同前往。宋之恒恶趣味地跟着任肖和陶苒,拉着朝宁躲在房檐后面听墙角。
任肖和陶苒从小时候的趣事聊到了人生梦想,宋之恒听得一脸兴致盎然,可转来转去,也没谈到他最想听的话题,宋之恒不免替任肖着急。朝宁哭笑不得,只能传音道:“宋公子,你和我说的大事,就是这个?”
宋之恒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也暗中传音,“有用的线索,想必小宁王都已经寻过。景珵心思细,他不会漏过其他细节。我是看小宁王日理万机,拉你出来放松放松。”
朝宁看了看正红着脸和陶苒说话的任肖,无奈地摇了摇头,“宋公子当真是拉我出来放松的?”
宋之恒看得津津有味,点头道:“自然。”
朝宁忽而一笑,“那我谢过宋公子的体贴,不过光看可不行。”
像是没看到脚下的碎木,朝宁抬脚踩了上去。
“咔嚓”一声,陶苒和任肖都吓了一跳。
“谁?”任肖以为是朝宁口中要救长孙笑之人,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长剑出鞘,慢慢靠了过来。走到近前,他对着陶苒示意,两人一左一右,同时闪身到屋檐后方。
除了地上一截枯木,并无半个人影。
任肖并不放弃,对陶苒道:“屋子里。”
宋之恒急忙要动,却被朝宁贴身压住,右手被朝宁钳制住,他只能左手抵在朝宁胸前,还不忘紧张去瞄任肖的动向。可他被朝宁完全挡住,什么也看不到。朝宁不怀好意地看他,手上动作不停,在任肖推门而入的时候,将宋之恒将要溢出口的惊呼堵了回去。
这屋子破败不堪,一览无余,除了破旧的床板和窗边的木桌,再没有别的东西。
任肖不免皱皱眉,“我明明听到了声响。”
陶苒也走了进来,“我们再去找找别处?”
任肖应了一声,听脚步声,两人已经从房间出去。
宋之恒松了一口气,朝宁的手突然不轻不重,在他腰上一捏。
宋之恒腿一软,不知碰到何物。一声细微的轻响,任肖再次推门进来。
“我还是觉得这里不对劲。”他对陶苒说道。
宋之恒眼尾潮红,含怒瞪了朝宁一眼。可这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
朝宁在他耳边轻笑道:“宋公子,方才在人前不是还主动大胆得很,现在又在怕什么?”
宋之恒一方面被气笑了,他气息不稳,只能软声道:“我以前也不知道……小宁王你这么……小心眼。”另一方面,任肖的脚步声,再次从自己头顶传来,宋之恒只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极力想要按住朝宁不怎么安分的手,眼里带了求饶的意味。
但朝宁显然并不准备就这么放过他。
在朝宁刻意的撩拨之下,宋之恒呼吸渐渐重了起来。
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他心中郁郁,恨恨地一口咬上了朝宁的肩。
朝宁并不在乎,愉悦的笑声落在宋之恒的耳里,怎么听怎么讨人嫌。
任肖和陶苒不知何时走的,两人躲的地方本就昏暗无光,外头天色一黑,反倒能透过缝隙看到朦胧的月色。
宋之恒一点也不想动,明明知道不该就这么待在这里,却是连提起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朝宁将他往怀里带了带,笑道:“之恒,你看。”
虽然不知道朝宁让他看什么,宋之恒还是从他怀里微微转了转头。
透过破败的碎木缝隙,能看到半轮弯月悬空。不如圆月透亮清澈,月牙朦胧缱绻,一层光晕轻柔地洒下,将二人笼在其中。
朝宁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如日之升,如月之恒。你大哥像不像朝阳我不懂,你却比那月亮,要美好太多。”
“你要夸我,也不用这么肉麻。”宋之恒枕着朝宁的手,轻声说道,“我吧,和我爹一样讨人嫌,也只有你觉得我好而已。”
朝宁笑笑,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刚要继续逗他,宋之恒又接着道:“于我而言,只要你觉得我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朝宁眸色微沉,眼神之中的挣扎一闪而过,而后挑起宋之恒的下巴,平静地说道:“之恒,我不会放弃。如果寻不到其他的办法,也许……还有三年。”
宋之恒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朝宁,朝宁对着他轻轻一笑,笑里有太多说不清的涵义,或许是通透,或许是了然,又或许是一种寥落。
宋之恒也淡淡笑了起来,映在朝宁的眼眸里面,淡淡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华。
闻人黛和朝宁之间发生了什么,朝宁现在不想说,所以宋之恒也不问。
如今他只想做一件事。
宋之恒抬手抚过朝宁的脸庞,笑容平和,“够了,阿宁。三年,足够了。”他拉下了朝宁的手,抬头亲了上去。
宋之恒以前听宋渊在无意之间感叹,众生皆苦。
他活的顺风顺水,并不很能感同身受。
可他现在觉得……真的很苦。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他并不后悔。只是一辈子都觉得太少,三年,怎么可能会够呢。
朝宁抬手覆上他的眼,纠缠过后,又像哄孩子一般,下巴搁在他的头上,轻拍着他的背,长叹道:“睡吧,睡醒了,就不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