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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往事(十七)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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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之恒站到了长孙淼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十年前,莽原边境,消失的几十名修士,其中根本就没有陶家的修士,而全是你们长孙家的,是不是?”
长孙淼眸中烦着冷光,并不答话。
宋之恒也没指望他开口,接着道:“而陶家祖坟之中所立的衣冠冢,供奉的也是你们长孙家之人,甚至……还供奉了你们长孙家的某位家主。”
长孙淼的脸色顿时惊异难看到了极点,可他依旧没有吭声。
宋之恒继续对着他一张怒颜平淡地说道,“长孙公子似乎不爱听啊,那我们再聊点别的。”他单手负在身后,侧头笑了笑,“南疆的势力要寻找可以合作之人,第一个想到的绝不会是陶家,陶家日后的去留,全看陶慕川能做到何种程度。”
宋之恒侧头的角度,恰好能将齐英的表情收入眼底,他缓缓说道:“如果说朝睿是用来对付阿宁的一枚棋子,那你们长孙家,就是制约齐家的一个手段。”
他说来虽然浑若无事,长孙淼的脸色却越发的惨无人色。
梅尘瞻此时也缓过劲儿来,他和楚景珵示意他没事,又再次挺直了腰身,站在一旁。齐英就静静的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神色莫辨。
宋之恒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来给诸位讲个故事,比如说……长孙家和南疆之间解不开的因缘。”
长孙淼终于动了,他多次尝试,才从地上爬着坐了起来,艰难地仰起头,一言不发地直楞楞地盯着宋之恒,口鼻眼之中俱有鲜血流出,仿若地域回归的恶鬼一般。
宋之恒并不惧他的目光,越发觉得此人可怜,冰冷的笑意在唇角凝结,声音平淡无波:“世家杂谈之中明文记载,数十年前,因为鬼人之灾和莽原异变,南疆和中原世家之间曾有过短暂的合作。在彼此交往之中,有四大世家和南疆牵扯颇深。其中,有两家因惦记南疆不外传的御蛊之术,被南疆覆灭。而另两家,只受到了轻微的牵连。”
宋之恒顿了顿,又转头看向了齐英,“南疆没有动他们,除了这两个世家根基深厚,实力强劲这层原因之外,另一个层面,就是世家制衡之后的结果。可即便有朝家从中调停,这两家的家主,也都在几年之内接连暴毙而亡。”
齐英又露出惯有的笑意,风情万种地看着宋之恒,柔声道:“的确如此,宋公子故事里存活下来的两个世家,就是我齐家和长孙家。”
任肖神色微震。
齐英的祖父就是当年暴毙的齐家家主,而任肖的祖父任平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彻底脱离了齐家,自立门户。
任肖少时时常见他祖父一人端坐书房中发呆叹气,他只以为是祖父对任家以后要走之路和齐家时不时的打击报复发愁。
“当世被覆灭的陈家和李家,实力也不弱。可惜他们本事不够,心思却大,想着要取代朝家成为玄门世家之首。以他们灭门为筹码,换取世家和南疆之间短暂的和平,这是朝家默许的,或许说是朝家希望的。”宋之恒慢慢地说:“事情到此,本也的算得上结束,可这个时候,长孙家出了意外。”
长孙淼的表情逐渐木然,宋之恒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无喜无悲。
“长孙公子的祖母,当时的长孙家主长孙泰的夫人长孙乔氏,意外和南疆当任蛊皇长孙千城有了收尾,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那岂不是说……”任肖惊疑不定。
“长孙笑宗主……难道是南疆蛊皇闻人赫的兄弟?”陶苒低声问道。
“不是的。”楚景珵说道,他也只说了这么一句,没有过多的解释。
长孙淼忽然笑了一声,停了几许,又大声笑了起来。梅尘瞻的箫声伤及了他的五脏六腑,甚至还波及了他的灵脉。就算他今日可以侥幸活下来,以后也和修行无缘。
梅尘瞻不声不响,下起手来丝毫没留情面。
有人明明告诉过他,梅尘瞻所中之蛊,完全可以受他所控。他动手之前,梅尘瞻也确实被反噬,暂时封印了灵力。
到底是梅尘瞻有所隐藏,还是那人根本就是在……骗他。
长孙淼笑着笑着,猛然吐出一大口血来,他的目光从梅尘瞻移到了楚景珵,又从任肖、陶苒移到了齐英,最后在宋之恒身上定格,“宋之恒,你是怎么发现的?”
“尸蛊虽以人的骨髓精魄为食,但尸身的骨纹可以完整保留。”宋之恒淡淡解释,“长孙家是毒修,常年浸润毒物,再如何毁尸灭迹,骨骼之中也有蛛丝马迹可寻,陶家祖坟之中保留还算完整的几具尸骨,骨纹的构架、走势都和陶家的修行之法大相径庭。”
“这应当不是宋公子看出来的?”长孙淼说道。
“是不是有什么打紧。”宋之恒笑道:“长孙宗主去求阿宁,想要让长孙公子跟来,大约也是为了让你好悄无声息给我们下蛊。阿宁不应,你们只能铤而走险。”他摇了摇头,“但是我的确是没想到,你会提前对尘瞻下手。长孙宗主想将我们一网打尽,胃口大了些。”
“大不大,宋公子说了可不算。”长孙淼袖中一物动一动,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刺耳的尖啸之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止是宋之恒,所有人都可以清晰地听到,体内灵力都不受控地躁动起来。
梅尘瞻咬牙,想要再次御箫抵御。宋之恒却抬手制止了他。
双手灵决不断变换,一鼎硕大的钟浮现在了众人头顶。宋之恒的手指每翻动一次,钟身之上花纹就流转出不同的光华。等复杂的印记结成,钟声在空中震荡,完全将尖啸声覆盖了过去,等宋之恒停止掐动灵决,钟声依旧长鸣。
又过了很久,才慢慢平息。
可此时,地上的长孙淼已经没了踪影。
宋之恒也不在意,将钟鼎收入袖中,对着梅尘瞻笑笑,“之前本想拿出来和你献宝,可总少了两个音调,也就没好意思拿出手。”他又祭出“要命”,脸色微沉。稀薄下来的红雾之中,不知何时已经围过来成群的鬼人。
见宋之恒眉目之间神采猎猎,丝毫不将眼前的鬼人放在眼中,任肖心中也难得充满豪气,他下意识地挡在了陶苒身前,长袖飞舞,剑光四溢。
任肖从来没有战斗得这样酣畅淋漓,到最后,他的手足均重千金,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着。
目之所及,都是鬼人的尸体。
甚至有一个鬼人,若当成修士来看,也才八九岁大。
宋之恒低眸看他,眼神异常冷漠。
沿街寻了一处还算齐整的房屋,几个人在里面稍作调整。
宋之恒挥手布下阵法禁制,转身和楚景珵一起帮其他人疗伤。
齐英罕见地没有往梅尘瞻跟前凑,独自一人在一旁调息。
“宋兄,长孙家和南疆之间,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任肖还是忍不住问道。
宋之恒笑了笑,见陶苒明明很疲惫,闻言还是竖起了耳朵,就接着讲起了那些过往。
乔氏和闻人千城有了孩子之后,长孙泰非但没有震怒,甚至还暗自欣喜,派了亲信将乔氏看管起来,逼着她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
当时的闻人千城,在南疆虽已婚配,成婚多年,膝下却无一子半女,可他半点也不放在心上。在南疆民众之中,他是专情之人,对其妻子用情颇深。
可如果当真至情至性,怎可能与别的有夫之妇生出情愫?
长孙泰想以这个孩子为筹码,再次窥探南疆蛊术的秘密。孩子快要足月之时,长孙泰做好了千万种准备,暗中前往南疆去找闻人泰谈判,没想到他才刚刚开口,闻人千城就欣然答应。
长孙泰毕竟执掌长孙家多年,事情太多顺利,反而让他心中警醒。回到长孙家之后,经过和亲信商量,最后,竟拿快要临盆的乔氏,来试验了闻人千城的蛊。
没料到的是,闻人千城确实是以诚相待,没有半分虚假,可乔氏心中震怒,生产之时难产血崩而亡,腹中的孩子也没能保住。
长孙家好不容易从先前的风波之中逃过一劫,一想到到时候无法和闻人千城交代,长孙泰顿时寝食难安,被逼无奈只能求助齐家。
齐英的爷爷齐峥嵘给长孙泰出了一个法子。
李代桃僵。
可闻人千城姿容出众,想要随便找一个孩子来瞒天过海,谈何容易。
但偏偏就在闻人家的人到达长孙家的前一天,当真让长孙泰寻到了一个符合条件的婴儿,就这样,这个婴儿就被闻人家的人接到了南疆,长孙泰也如愿以偿得到了想要的蛊术。
“他这是病急乱投医。”楚景珵蹙眉细思,慢慢地说,“掉进了别人的全套还浑然不觉。”
“是啊。”宋之恒感叹,“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婴儿本来就是闻人千城的孩子,那个蛊术,也会是他的催命符。”
任肖皱了皱鼻子:“可这样一来,乔氏没能给长孙泰留下孩子,长孙泰自己也暴毙,那现在的长孙笑……”这些世家之间浑水太深,他实在有些头疼。
“他是闻人家的人。”没想到齐英居然开了口,阴柔的嗓音说不出的平静,“闻人家清洗了整个长孙家,这事朝家知道,甚至其他几个世家也知道,都没有插手而已。”他笑了笑,呵了一口气,轻声说:“长孙家被清洗,后来就推了乳臭未干的‘遗孤’长孙笑出来接管。”
“朝家有几年对长孙家格外照顾。”楚景珵道。
“世家若接连出事,朝家拿什么服众?”齐英懒懒地一笑,“但是,长孙淼确实有长孙家的血脉。他的母亲,是长孙泰的族妹。在长孙家出事的时候,她被我祖母,藏了起来。这也是我祖父出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