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柒零壹

35、往事（十三） 你护不住他

　　朝宁的话让梅尘瞻和楚景珵心思都是微动。朝宁想了想，也对着他们道：“尘瞻和景珵也可一道。”

　　楚景珵和梅尘瞻自是欣喜应下。

　　宋之恒却皱了皱眉头，“卯时？”

　　他以往被宋渊拎起来修炼，常常寅时就会起，卯时实在不算早了。可朝宁身上的伤，他虽一直声称无事，宋之恒就是放心不下。

　　如今闻人赫和南疆的位置暧昧不清，见过朝宁强压体内蛊虫的宋之恒实在是心中没底。

　　朝宁当然知道宋之恒的顾虑，他拍了拍肩上的手，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眸中浸染了笑意。

　　宋之恒也笑笑，将手放了下来，说道：“那明日，我也去。”

　　朝宁没有反对。

　　有齐家人来传，朝问天在找朝宁。

　　朝宁又和宋之恒说了两句才离开。等他一走，任肖使劲揉了揉已经发酸的脸颊，对宋之恒道：“宋兄，你下次要搞突然袭击也提前知会一声，你不知道，我每次看到小宁王就心里瘆得慌。”

　　宋之恒觉得好笑，“阿宁哪里吓人了？”

　　任肖缩了缩脖子，“也就只有你觉得他不吓人。”

　　宋之恒的笑容有些微妙，他也不欲在“朝宁吓不吓人”这个问题上和任肖深究，便笑道：“任兄，阿宁不轻易教人的。景珵和尘瞻也只在少时得他指点，你可要好好把握。”

　　梅尘瞻也是温声一笑，“我和庭轩是占了任公子的光了。”

　　任肖忙道不敢。

　　周遭尽是羡慕和嫉妒的目光，任肖终于调整了神色，虽然心中依旧忐忑，还是对着宋之恒慎重道：“宋兄的好意我晓得，多谢。”

　　几人说话之时，齐英再次回到了庭院。

　　宋渊到了。

　　面对迟到的宋宗主，楚君平难得有机会数落了他两句，梅长青笑着站在一旁搭腔，宋渊愁眉苦脸地听着。可他也只是多忍了两句而已，两句过后，宋大宗主又耍起了无赖。最后朝问天开口，众人方才落座。

　　朝宁和朝睿的座位安排在一处。

　　朝睿本以为朝宁会掉头就走，没想到他神色平淡地坐了下来。

　　那天朝睿被朝问天扇了一个巴掌。

　　盛怒之下，朝问天没有收力，过后朝睿的左耳就听不见了，可他没有告诉朝问天，也没有找任何大夫去瞧。

　　在朝家时，朝问天就明摆着告诉过他，朝宁不会继承朝家，让他不要生出别的心思，可朝睿不信。

　　朝问天只有他和朝宁两个儿子，自己向来被朝问天看不起，不是朝宁，还能是谁？

　　但当朝问天质问他是否有信心有能耐撑起朝家时，朝睿又沉默了。

　　如果朝家之主没有强悍的修为，如何能够稳坐邺城，号令其他世家？

　　世家之间，向来是因利而合。他如果没有任何本事就坐在了那个位置上，只会被他们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齐英为何选中和他合作？还不是因为他如今有强悍的背景，但自身实力不硬，将来易于掌控。

　　这些朝睿都心知肚明。可他能怎么选择？对朝宁俯首称臣，他做不到。

　　朝睿要比朝宁早半日到齐家。在齐家的门前，他的父亲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

　　朝问天劝他说，子陌你不要着急，世家该洗牌了。

　　朝睿冥思苦想也未能参透朝问天到底是什么意思。本想去问齐英，又觉得不合适。尤其当他看到朝宁和宋之恒之间不同寻常的举动，有些念头，就又死灰复燃了起来。

　　朝问天有一件事改变不了。

　　他容不下朝宁，朝宁也容不下他。

　　觥筹交错之间，朝睿忽而对着朝宁敬酒，“子期，之前的事是为兄做的不对，还望你海涵。”

　　朝宁没有接，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看了朝睿一眼，眼皮微微垂下，语气没有一丁点的起伏，“朝睿，你我之间本就没什么情分，现在那层布既然已经扯了下来，何必再惺惺作态。”

　　朝睿依旧举着酒杯，看着朝宁，“人生如戏，既然剧未终，少不得是要继续演下去的。子期你修为傲视，不也还有很多事身不由己吗？”

　　上座的朝问天开始说话，朝宁听了几句，居然真的端起酒杯和朝睿碰了一下，在朝睿怔住的时候，仰头一饮而尽。

　　朝宁笑了起来，可笑容之中充斥着冰冷，他淡淡的看着朝睿，说道：“你可知这些年来，岁华为何从未出鞘？”他扬了扬眉,“那是我和朝问天之间的约定。他日岁华出鞘，我和朝家再无任何关联，而我定当取你性命。”

　　朝睿身子一颤，手里的酒杯不自觉的一倾，酒溅出了少许。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你如果当真想要杀我，你我之间的恩怨倒也不必非要等到那时。”

　　朝宁淡淡地说着话，“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我说过的，你看中的那些东西我都不在乎。”

　　朝睿的眼色不易觉察的变了变，看了朝宁一眼，突然笑了笑，“因为宋之恒？”他笑得轻快，“朝宁，你护不住他的。”

　　你甚至都护不住你自己。

　　有微微的冷笑从朝宁的嘴角逸出，他的眼神变得不可捉摸，“之恒不需要我护着，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看到了很远，“你们总以为他是我的软肋，可实际上我才是那个弱点。可惜，短期之内，你们奈何不了我。”

　　只是，最后我总想多为他做点什么而已，朝宁心道。

　　朝睿反而安静了下来，仿佛想说什么，却停了下来，也是仰头将杯中酒印尽。

　　此时，齐燕飞正好说到了此次齐家辖地内所遇鬼人之事。

　　“齐宗主是说，鬼人开口和修士说话？”钱家家主钱明有些失措，虽说鬼人就是修士这一猜想梅长青已知会过各家家主，但他始终都不愿信以为真。

　　齐燕飞点头，“的确如此，而且这次在火窟旁边发现的鬼人，也都有了明晰的五官。”他叹了一声，说道：“也许，以后就不能称他们为鬼人了。”

　　“一日为鬼，就再不为人。”宋渊眼神列列，针一样的锐利，他沉声道：“无论他们之前是谁，而今也只是鬼人而已。”

　　齐燕飞也不驳他，笑道：“宋宗主所言极是。”

　　朝问天眼神冷漠，视线从各家家主面上一扫而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出修士成为鬼人的方法，才好做下一步应对。”

　　朝问天的话等于给鬼人即使修士定了音。

　　梅长青沉吟道：“朝宗主，眼下鬼人是在火窟周围出现，我们可要去探？”

　　朝问天却摇头，“再等几日，鬼人之事有了进展，不妨等等我们南疆的朋友。”

　　在场之人都是一惊。

　　陶慕川的脸色尤其不好，面对众人明里暗里看过来的目光，他只能笑了笑。

　　朝睿轻啜了一口杯中酒，极轻地笑道：“子期，也许这回，你能见到母亲也说不定。”

　　朝宁恍若未闻。

　　等到宴席结束，朝问天又叫上宋渊等人议事。

　　齐家安排的住处比那客栈自然是好上百倍，可宋之恒哪里都觉得不自在。

　　朝宁也被朝问天叫走，宋之恒一时有些不习惯空荡荡的房间。

　　他索性洗澡换了身衣裳，开始坐在灯下给未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折腾些小玩意。

　　窸窸窣窣忙了一阵，宋之恒的目光又落在了腕间。

　　朝宁的铃铛给了他，他也想给朝宁再刻上一个。他将能用的材料从乾坤袋取出，开始仔细琢磨。

　　灯下光晕有些晃眼，宋之恒的心却格外沉静。

　　可本以为朝宁要去很久，没想到没多会儿，敲门声就响起。还没等他开口，朝宁就推了门进来。

　　朝宁踏进门就看到宋之恒铺了一桌的东西。他平日爱炼器，总会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朝宁也就没有留意宋之恒偷偷将一物收回了袖间。

　　“之恒，我们明日先去被封锁的城镇看看。”朝宁脱去了外衫，缓缓说道。

　　宋之恒边收拾东西边问他，“可是齐燕飞又说了什么？”

　　朝宁颔首，“这次的鬼人被擒住之时，皆选择了自爆，齐家有不少修士都受了伤。”

　　宋之恒的眼睛里陡然闪过一丝雪亮的光，“明日各家家主可都去？”

　　“不去。”朝宁答道：“我和你，算上景珵和尘瞻……”他忽然微微一笑，“齐英也要去。”

　　宋之恒怔了一下，然而看到朝宁眸中的笑意，他脸上的神色舒展开来，“也好，那不如带着任肖一起去。”

　　“宋公子还真是，做什么都不忘了任肖。”朝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宋之恒。

　　宋之恒听朝宁这话就知道他老毛病犯了，笑道：“那我小时候和景珵天天黏在一处，你怎么不说？”

　　“景珵他不一样。”朝宁居然认真地答了。

　　宋之恒好奇心起，问道：“哪里不一样？”

　　朝宁正色道：“景珵一看就对你没意思。”

　　宋之恒险些呛到，“行了行了，小宁王，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男女老少看到了都争相抢之。”他怕朝宁又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只得赶了朝宁去沐浴。

　　等到朝宁出来，宋之恒已经有些发困。

　　熄了烛火，两人并肩躺在一处。

　　黑暗之中，朝宁轻声道：“之恒，南疆之行恐怕要拖一拖。。”

　　宋之恒“嗯”了一声，听起来并不意外，“闻人玥既然能出现在中原世家，她总不会是来找闻人黛叙旧的。”

　　又过了一会儿，宋之恒才淡淡问道，“阿宁，闻人黛是不是要来？”

　　朝宁无声地笑笑，握了宋之恒的手，“人活在世上，就不可能真的避开，总是要见的。”

　　宋之恒又“嗯”了一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