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往事（十一） 君子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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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宋之恒又拉着朝宁买了很多东西。
这集市的东西都不贵，宋之恒买的毫无节制，朝宁也就提了满手。宋之恒甚至还替朝宁买了一个挂坠系在了朝宁腰带上。那个挂坠做工很是普通，只因其中用绳结打了一个“宁”字，宋之恒觉得喜欢，朝宁就由着他。
最后灯会结束，两人又在街边吃了一碗热乎乎的汤圆。
黑芝麻桂花馅儿的。
宋之恒对桂花很是偏爱，朝宁却很少吃甜的东西。不过最后，还是他将宋之恒没吃掉的两个圆子吃完。
看到卖汤圆的老伯乐呵呵推着车地走了，朝宁才无奈地摇头。
“你吃这么多，当心不克化。”
“就剩下那么些，老伯卖完也好早点回去休息。”宋之恒笑道，他就拉着朝宁的衣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再说你吃的比我多。”
朝宁将宋之恒买的一堆小玩意都收进了乾坤囊，任他扯着自己的衣袖晃荡，“我们去找个客栈住下，明日倒也不用赶早，下午再出发去齐家。”
宋之恒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黑夜寂静，虽偶尔也有几个结伴之人从旁经过，大部分时候街道之上只有他们二人。月色之下，两人的影子相依，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许是举办灯会的缘故，镇上的客栈都已住满了人。走了很久才碰到一家有空房的客栈，能住的房间也只剩下了两间。
掌柜是个长相朴实的老妪，面对眼前的四人，很是为难。
“四位公子，要不然，你们两个人挤上一间？”
四人之中，朝宁和宋之恒当然无所谓，就算给他们两间，两人也只会住到一间去。但其余两人，其中有一人书生装扮，身材娇小，面对如此情形，手足无措显得很不自在。宋之恒一眼便认出这是个姑娘家女扮的男装。
姑娘脸色微红地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同行的年轻男子也是满脸的不好意思。
老妪觉得奇怪，宋之恒暗中想笑，正要拉着朝宁再换家客栈，女子却开了口，“那……那我们两个……就要一间。”说道最后，声音已是极小。
宋之恒自然就将没说出口的的话咽了回去，老妪招呼伙计带他们一起去了三楼客房，没想到这两间客房居然还相邻。
进到自己的那间，宋之恒脱了外衫就往床上一倒，终于笑出声来，“这姑娘大约是诓了家里人陪少年郎出来看花灯，情窦初开的年纪，当真美好。估摸着那男子今夜多半是要睡地板了。”他半撑着头侧身去看朝宁，“不过那小姑娘满眼都是小情郎，看都没看你，小宁王在姑娘们心中的地位可下降了。”
朝宁吩咐伙计来送水，在坟地待了一晚，又出了一身汗，虽说换过了衣服，他现在是浑身都不舒坦。对于宋公子的调笑，他半点也不在意，“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总不好再那般招蜂引蝶。”他拿着衣服往隔间走，边走边笑道，“也请宋公子以后多洁身自好，不要擅自招惹小姑娘。”
宋之恒撇嘴，百无聊赖地赖在榻上发呆，而今才觉得汤圆吃多了，顶在胃里不舒坦。
他又想到了闻人玥。
闻人玥出现在陶家绝不是偶然，陶家祖坟之内那些蛊虫非一朝一夕可以养成。陶成章所言，是他用陶家丹修之法为交换，暗中和南疆来往，乍一听觉得合理，好多细节却经不起推敲。如今，齐家鬼人之事又与南疆脱不开关系，那朝宁体内的蛊虫，到底还应不应该去找闻人赫？
宋之恒觉得，朝宁大约不会再去寻了。
他体内除了那些潜藏极深的陈年旧蛊，有好多蛊虫，都是幼蛊。
若说是闻人黛一人所为，实在太过勉强。
闻人赫也好，南疆也好，从来都不是清白的。
他们，在用朝宁一身强悍的修为，在试蛊。
到底在试什么蛊？
如今朝宁的修为，寻常蛊虫根本奈何不了他，那些新蛊又是何人所为？
宋之恒闭目，将愤怒、憎恨、甚至是悲伤、心痛等复杂的心绪揉碎，再睁眼时已经一片平静。
等朝宁沐浴完出来，就见宋之恒倒在那里揉着胃，莞尔一笑，“宋公子这是怀上了？”
宋之恒歪头觑他，一动也不肯动，“可不是，孕中三月，正觉得难受，哪里有小宁王这般潇洒。”
朝宁擦拭头发的手一顿，笑道：“那我可等抓紧去宋家提亲了，总不能等宋公子八九个月挺着大肚子嫁我。”
宋之恒白了他一眼，“谁说要嫁你？”
朝宁坐到了床边，低头看他，“宋公子这是要翻脸不认始乱终弃了？”他笑了笑，一本正经地道：“那也晚了，日后宋公子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你甩不掉我的。”
宋之恒被他的语气逗笑了，坐起身来，拿过朝宁手上的帕子替他擦拭头发，这个动作以前都是朝宁替他做，他做来难免生疏，可还是小心翼翼，擦得无比认真，“小宁王也当学学隔壁的小郎君，不妨君子一些，今晚睡地板吧。”
朝宁笑笑不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朝宁见头发干的差不多了，又亲自替宋之恒换了洗澡水，催促宋之恒也去沐浴。宋之恒懒懒的不愿动弹，朝宁作势要抱他，他才吓得溜下了床。
等两人都折腾完躺下，天边已露了白。
朝宁一叹，“你昨夜未眠，明日倒也不用想着赶路。”
宋之恒却一点也不困，精神好的出奇，笑道：“无事，如今年轻力壮，倒也折腾得起。”
朝宁按住他溜进自己被褥的不规矩的手，淡声道：“别闹。”
宋之恒也只是想闹一闹，朝宁伤了元气，他不会真的去招惹，只是反手握住了朝宁的手，哼了一声：“睡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这客栈光从外面来看就知道已经有了年代，房内设施虽然陈旧，可却简洁干净。
朝宁和宋之恒并不娇气，因此也没有不满。
除了……这隔音实在是……
两人一人睁着眼，一人闭着眼，将隔壁伴侣的一些不明动静，尽收耳底。
等到最后，甚至宋之恒挨着的墙板都震了震。
宋之恒有些尴尬地往朝宁处挤了挤，低声干笑：“这一大早，大家精神都不错啊。”
朝宁不答。
宋之恒以为朝宁睡了，动作轻微地转过了身。可这床实在太小，他一转过去，鼻息之间都是朝宁的气息。
宋之恒的腰上忽而多出了一只手。
朝宁睁开眼，叹了叹，“宋公子，你怎么不听劝呢？”
“不是的……我只是……”宋之恒开始解释。
朝宁却已经听不下去，他轻笑一声，翻身凝视着宋之恒的双眸，“学着隔壁的小郎君君子一些？”。
宋之恒这下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等到宋之恒醒来，不过未时。他一边庆幸自己没有醒得太晚，一边又有些泄气地躺着榻上装死，朝宁是伤者啊，怎么自己就这么不争气呢！
朝宁的笑声响起，他推了门进来，手上拿了些吃食，“宋公子，睡得可好？”
宋之恒坐起身来蹬着罪魁祸首，可仔细一想，倒也不能完全怪朝宁，只能忍气吞声地下了床，问道：“从这里出发去齐家要多久？”
朝宁想了想，道：“半日。不过我们今日不启程，再住上一晚。”
“为何？”宋之恒问。
“我有伤在身啊。”这话说的多少有点耍赖，朝宁笑道：“去的早了，也不过都是应酬。既然父亲已经出关，我不用急着赶过去。”朝宁含笑说。
宋之恒了然，温言道：“那我们今日做什么？”
朝宁笑得温柔，“偷得浮生半日闲，你若是不累，想做什么都可以。”
宋之恒刻意忽视了朝宁话里的意有所指，想了想，笑道：“阿宁你弹琴给我听好不好？”
“弹琴？”朝宁微微一怔，宋之恒这个提议他倒是没想到。
世人只知落梅山庄是乐修圣地，梅尘瞻最擅洞箫，而其琴音也闻名于天下。朝宁修为绝尘，却无人知他还会弹琴。
朝宁弹琴，虽只有一曲，却是梅长青也曾赞过的。
“我会的那首曲子，你从小到大已经听过不知多少回了。”朝宁语气轻悠，眸中带笑。
“可我听不腻呀，一辈子也不。”宋之恒眨了眨眼，笑得有些讨好，“阿宁，弹给我听好不好。”
朝宁只能摊手，“我没带琴。”
“可巧，我带了。”宋之恒笑意盈盈，居然真的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把古琴放在桌上，他献宝似的往朝宁面前推了推，“这是我做的琴，阿宁你试试。”
“你做的？”朝宁攸然抬眸看着宋之恒，半笑半问道：“何时？”
宋之恒有些晃神，过了一会儿，才道：“三年前。”
朝宁依旧是那样的神情，“莽原之时，你是不是就想给我？”
“是。”宋之恒眼眸深处有点笑意，道：“我本以为这琴，我送不出去了。还好，来得及。”
朝宁的眼眸动了一下，静了一会，缓声道：“想听什么？”
宋之恒“嘿”了一声，“你不是只会一曲吗？难道你其实藏了拙，私下学了很多首旁的曲子去勾搭小姑娘？”
朝宁没说什么，只是笑笑，他坐正了身体，手指从琴弦划过，三两声音调浅浅划出，“有一曲，我曾听过，不知道能不能弹好。”
迤逦的曲调从朝宁指尖漫出，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弹过，又是凭空画出记忆中的曲子，他的指法有些生疏，可依旧余音袅袅。
不似梅尘瞻琴音的空谷幽兰，朝宁的琴音像是潺潺流水，将一缕缕心绪娓娓道来，慢慢诉予人听。
宋之恒渐渐笑了起来，这一曲，他也是听过的。
那年那时，是他和朝宁一起。
今时今日，好在，依旧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往事（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