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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 ...

  •   “他像小孩子噢,在床上嚷疼,请我替他揉背。”

      “颜小姐,你有没有印象,我同你见过的?”

      贞萼简直气得发抖,晓得了当初马斯南路蓟令言房中的女郎是她,而后她下决心同蓟令言分手,不同他一道上香港,谁劝了都无用。

      自此贞萼回家,她一连多天,不叫蓟令言去碰自己,挨一下手指头,也不愿意。蓟令言不明白,是为了哪里不高兴。因贞萼做这些时,没有同他大吵大闹,只有心里头反感。蓟令言照常惯宠贞萼。贞萼却烦了他,总百依百顺,待自己好声好气。她实在忍不了,说:“你这人,让人信不过么,年纪轻轻,竟和有夫之妇厮混,你们没有检点。”蓟令言愣住了,才明白谁把他太太气着了,他也无可辩驳,一下子想到王珺么。八百年前的一笔糊涂账,他早忘到脑后。王珺记恨他罢,要同他的太太翻旧账。当下蓟令言不出声,叫贞萼骂完他,罢了。

      过后蓟令言道歉。数日里,他都在讨好贞萼。有天公馆外边停好汽车,楼上蓟令言头发梳亮,衬衣缎面的西装马甲,马上准备出门。贞萼正同他冷战,没有作理他的事,自己坐单人沙发看着书。蓟令言上衣架取过外套,索性搁在臂间,回身向贞萼走过来,一下蹲到贞萼的高跟鞋旁边,他手里还抽着雪茄,却伸往贞萼旗袍的大腿,明明风流倜傥的一个人,大似触贞萼的膝,又在道歉。他们较前几天的吵架,关系总要好些,见贞萼不表态,直接叫蓟令言掐上她的脸。贞萼烦地抗议,讲他“疼”。蓟令言也不作理,自己太太,待他已经没有了反对,他还要死命地捏一捏。不过蓟令言没有用劲,认为不舍得。

      蓟夫人听见工人说了,晓得儿子这些天没有到房里睡。她趁儿子出了门,迫不及待要同儿媳谈一谈。蓟夫人刚到儿子媳妇门口,及董姆妈垫后,她们一道撞见蓟令言‘下跪’。蓟夫人顿时心里有气,叫准备车子,准备了半个多钟头了,他竟还在公馆逗留。贞萼因专心致志,沙发又背着门,她没有发觉蓟夫人,上她房里来。蓟令言立刻闻见,他挎着西服外套,自房中起身出去,并在蓟夫人的眼睛所见之下,向后轻轻把他们夫妻二人的房门带上了。不叫蓟夫人主仆打扰贞萼。

      蓟夫人的感情中,实在不能容许她的儿子像此类不争气的样子,她真正寒了心,话都不想同蓟令言多谈,扭头便走。蓟令言把雪茄擎住,仍可以穿着西服外套,他直接下了楼梯,出公馆坐车。蓟夫人觉得连她的丈夫,蓟家上上下下所有人,他们都无法理解自己,她只有上董姆妈的房中,两个女人把门关严,蓟夫人悄悄一待半天,向姆妈啼哭。这是她的儿子。董姆妈怪心疼,只好由蓟夫人在自己怀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蓟夫人尽失仪容。

      婚前的陈芝麻烂谷子,贞萼也不能揪着不放,蓟令言再提去美国,贞萼说过个二三十年,她才愿意去,不大答应蓟令言。谁叫蓟令言喜欢气人,净胡来么。贞萼不晓得,那位王珺的先生是上海人,此番从重庆回去,原要升官加爵的,终被调了走。

      回上海后,贞萼住进马斯南路56号。贞义在重庆时,得到蓟令言和魏元照看,发了些财,一家人到上海,没有在搬进颜公馆住。三个月后,贞贤一家从香港坐船回来。颜家全部人回了乡下,下葬贞萼爹爹的骨灰。蓟令言以颜公馆姑爷身份也去了。这叫世荣他们无话可说,见了贞萼一家人,摆着张臭脸。不过贞萼心里,经历了这般多的事,并不觉得她大伯的话错了,只是他待她家嫉妒,意见大罢了。

      贞萼的侄女,长成半大女孩子的颜爱萍回到香港,两三个月后的夜晚,她坐在写字台,写了一篇纪念文《我的姑姑姑父》:我的小姑颜贞萼,小名爱萼,她是一位穿着旗袍的白皙美人。小姑性格勤奋,有东方古典的气质,也有新女性的说话。她读书的时候,常被家里人打。她原来有一位姓黎的未婚夫,妈妈说他吃喝嫖赌,不会是一位好老公,他将小姑的钱骗了。

      不打仗后,我从学校请假,回乡下安葬爷爷。我与小姑很多年没有见面了。我看出她在颜家的地位很高,我的爸爸二伯都没有她的待遇。所有人对她很好。

      我想起六岁,我跟着爸爸妈妈,从汉口到上海,见到了我现在的姑父,蓟先生。我爱叫他蓟先生。当我的小姑上学去了,她不在家,我带着弟弟妹妹在家里玩,每天都能收到蓟先生送给她的礼物。那时我很羡慕她,能交一位喜欢她的男朋友,常能得到他人的关注。

      婶婶说,蓟先生很早就追求了我的小姑,我想我的小姑她很传统,导致她没有动心,因为她还有着未婚夫。妈妈说,直到她的未婚夫太不成样子,她才同意了蓟先生。不久那位姓黎的男人在饭店辱骂她不忠,蓟先生殴打了他,导致我的小姑很生气,说和蓟先生绝交,幸亏蓟先生将她求回来了。否则这位姓黎的男人,就要破坏他们,婶婶告诉我的时候,我心中万分担心,对他干出这种辱骂女人的事,真的很气愤。

      蓟先生是一个顶好的男人。他帮助了我们家的生意,我的爸爸是他的下属,对他不敢瞎三话四,我不怕蓟先生,反而喜欢他大方帅气,有次爸爸带我去浅水湾酒店谈公事,我就找蓟先生说话,我和蓟先生熟悉了,一个暑假,他经常带我出门玩,给我买洋娃娃,买漫画连环画,带我听唱歌,带我饮茶。

      我很羡慕我的小姑和蓟先生的感情。当上海被占领,小姑为了陪爷爷,她独自留下。蓟先生像一位英雄,妈妈说,他是冒着战火,不怕被坏人枪毙了,千辛万苦才回到上海,和我的小姑生活。我认为他一定很爱我的小姑。这次我们在乡下住了几天,我看见蓟先生无时不刻,陪在我小姑的身边。他们走在田间,偶尔还拉手。没有奶奶妈妈大人在的时候,蓟先生背她在田埂走路。

      结论:为什么我的体育成绩太好,导致我的皮肤黝黑呢?我和好友阿珍看到丽娅大诊所贴的双眼皮广告。我想等我二十岁,念到大学,我的妈妈也许愿意出一笔巨款,让我割双眼皮。我赚了钱,以后会孝敬她。阿珍说,我有出名的危险,因为我是全香港前一百个吃螃蟹的人?

      战后一定时期内,社会宣泄着狂喜的情绪。不论民间、私人,还是政府和团体,每天开着各式各样的代表大会委员会、餐会酒会、庆功会等。伪政权谢幕,军队投降,首要的是建立秩序。于是催生了另一种关于行政职能、田房、财产等的兼并情绪。虽然日子照过,可高昂的情绪下,叫时光貌似有一些混乱,而又按部就班地转眼,便消逝了。

      匆忙回上海的第一年,许多琐事要整理出头绪,年末又回乡下操办葬礼,贞萼还要守七、守丧。所以蓟令言没有说办婚礼。下一年时,国立同济发布消息,说在吴淞建校,贞萼过一年能入学。蓟夫人和蓟令言都说,总归要像个样子,趁着贞萼没有开学,蓟家来宴请宾客。两个人好生地把婚结了。

      贞萼在重庆时,董姆妈、蓟夫人、她姆妈频繁炖汤,指望她怀孕,快为蓟令言生孩子。贞萼才想到,可能是汤的功效,将行筹备婚礼的时间,她却怀孕了。蓟令言请来名医,看了外国大夫,医生说是不乐观,宫壁也薄,最好七八个月争取早产下来。蓟令言出于小心,没有让南京的蓟部长蓟夫人立刻晓得,倒和上海的全部颜家人呵护着贞萼。

      贞萼天天在马斯南路56号养身子,不叫出门去。蓟令言按时间回家,陪着散步和吃饭。贞萼姆妈搬来马斯南路楼里照顾,有时莫枫也来玩,陪她解闷。贞萼望着同学的三岁儿子,心生羡慕,总想抱那孩子玩。可能蓟令言嘱咐了,莫枫不叫那孩子碰她,也不叫她碰孩子,担心踢到她。

      他们这般小心谨慎,把肚里的孩子养到四个多月了。贞萼见这个,比上一个争气,当自己也要做妈妈。有天蓟令言和她上楼下的草坪走走。贞萼心里高兴,揽着蓟令言的臂,说:“明天我们上街,买把小金锁,将他锁住好罢。”蓟令言待这个孩子,存的能有则有,不抱希望之平常心。他笑了说:“好。”

      第二天,贞萼欣欣喜喜换衣服,打算出门去,选小金锁。蓟令言又反悔了,说:“医生讲不乱跑,过两个月罢。”贞萼想去,蓟令言不吩咐,没有工人能够开车,载她去。贞萼姆妈也叫她不去。贞萼想想,作罢了。蓟令言原说上街玩一整天,讲不去了,下午倒自己跑去打牌。贞萼便气,认为连他也将自己看死,生不下来。不过楼里开晚饭,蓟令言照常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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