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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

  •   顾从蔚亦是调个儿的人。她不愿意随军,先是和顾家的一些人挤酒店,不久住腻了,她见蓟令言的大屋子空着,拉上一班闺中密友和亲眷,住了进去。她们也同丈夫分居,有的是没能嫁出去。顾从蔚雇了佣人洗衣做饭,三不五时享受一回,上隔壁的浅水湾酒店饮早茶、下午茶。那时酒店招的工人仆欧,人人识得上海来的数位贵妇名媛。

      颜贞贤一家,住半岛弥敦道的颜记办事处。每三个月,颜贞贤过港岛,直接上浅水湾酒店顶层,见一次蓟令言。

      蓟令言坐船到香港时,日本烧杀抢掠,中国军死伤万万计,那段时间贞萼怀着他的孩子,他心里怄火,倒在胡天胡地,教贞萼恨了他。他母亲晓得了,骂他小混蛋,蓟令容晓得了,骂他咎由自取。他无关痛痒,直到贞萼不跟他走,他发觉自己原不如混蛋。

      到底蓟令言没有混蛋透顶,他因离开上海的心情差劲极了,刚来港又不喜欢酒店吵闹,与魏元上浅水湾的屋子住着,也躲了风花雪月。甚至住回了酒店,每天蓟令言自己开车,一个人跑到某头深水湾游泳。他经常游得很远,以致上岸迟了,教魏元和刘玉聪十分紧张,怕他不当心就淹死在香港。许少厥派人,盯守着他游泳。这样一来,他再不上深水湾了。

      酒店三层住着一位年轻女郎,日本人进到上海大半年后,她才独身来港。大约和蓟令言再搬回酒店同一时候。那庄小姐纯正的上海洋派作风,年轻貌美,与蓟令言有一些子机缘,刚开始两个人不约而同,总在楼梯或扒房,能碰一面。

      碰见这位美丽大方的庄小姐,毕竟强过发情的猪,蓟令言没生什么想法。不过两个人碰了一面,碰了两面,碰三面后,庄小姐实在漂亮和出众,蓟令言只是记住了她。有天傍晚,酒店中许多人走上浅水湾沙滩,乘凉、闲谈及散步。蓟令言与庄小姐都在海里游泳。那会他已经托人到上海,接过贞萼两次,总教他失望。

      蓟令言总算与庄小姐默契,他们前后脚游上的岸。庄小姐亦开朗,刚才浮在浅水中,回过眸子,望一望他,自己‘咯咯咯’笑起来。庄小姐那类的笑声容貌,蓟令言看着也有点动心。上了岸,他与庄小姐自然地攀谈起来。庄小姐披着沙滩丝巾,身材窈窕,人较贞萼健美。首次听见庄小姐开口,聊着笑着罢,不晓得是不是蓟令言错觉,庄小姐说话像极了贞萼,他听着也喜欢上了。后来他们将尽走到滩中部,那庄小姐忽地落后两步,蓟令言回头一瞧,庄小姐弯着腰,一手按住胸口的丝巾,一手扶腿,急着唤他:“蓟先生,我的腿抽了筋。”

      “你肯不肯扶我一把上房间的呀?”

      蓟令言心头自是肯,不过没有应声。他正想去扶庄小姐一把,又挪不开脚,他犹记得也在这般的鬼沙滩,贞萼问过他肯不肯。当初蓟令言心甘情愿地肯,所以他突然觉得尴尬。庄小姐是明白人,见蓟令言杵在那儿不动,生怕教自己在丢面子,笑说:“蓟先生,我好了,不必劳你啦。”

      仅一小会的过渡,蓟令言失了动心与喜欢,他与庄小姐随便聊两句,借口走掉,把她扔在沙滩。蓟令言也不是落荒而逃。庄小姐继续住了个把月,搬出了浅水湾。因于庄小姐面前少了风度,蓟令言感到有点对不住人家,此后他一律不理会过路姻缘,凡是陌生女人,他不肯搭腔。

      但蓟令言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权贵公子哥,庄小姐之后,机会总无处不在。不知由哪个牵线搭桥,蓟令言在外头认识到一个女孩子。当天在场上的人,都说蓟二公子一见钟情。那莫小姐的身份是大学生,外貌不必在夸。

      就在大家认为莫小姐的新鲜劲过了,其实蓟令言和她暗地约会了两个月,他只是没有将她带回浅水湾酒店罢了。香江的哪里,他们都玩到逛到,半岛饭店、高罗士打饭店、大舞台饭店、上环北座大楼、荷活里道、花楼街、港会、太平戏院,及林林总总的饭馆子。蓟令言派人,车接车送,把莫小姐照顾得十分体贴。

      第一次与她吃饭,选在浙江菜馆,莫小姐不晓得点江浙菜,请蓟令言拿主意,犹豫都很不见得犹豫的,他点了西湖醋鱼。蓟令言照样,送莫小姐一堆礼物。蓟令言早不爱跳舞,他与贞萼在比佛利跳过一回舞,就带着莫小姐上了一次舞场,重温旧梦。

      最后那次幽会在山顶鸡冠湾,湾外开有露天咖啡厅,男男女女们欣赏山顶风光,坐到夜晚。下山时,稍走上一会路,就可以到达停车场。那车场处于一块平地,白天自平地望出去,崖下是大海,突突梭梭的山崖,像天蓝海面连起的鸡冠花,一切十分愉快。

      蓟令言照例,把莫小姐送回住所。莫小姐因两个月的相处,已经爱上蓟令言,认为蓟令言也钟爱自己,他们的感情十拿九稳了。于是汽车里分别时,她情不自禁般,抓一下蓟令言的臂,玉唇凑到他的脸,借势吻了他,而后望着蓟令言,人十分娇羞,说:“蓟先生,明天见。”

      蓟令言原是喜爱女人亲吻,可能有点烦了莫小姐,又可能他只想叫莫小姐作陪罢了,他这会十分肯定,莫小姐只是身段长相有些像贞萼,一双眼睛美罢,偏不怎么像贞萼。蓟令言当场就不喜欢了。

      可怜莫小姐见天儿,等蓟令言来学校接自己。不过蓟令言不露面了。这下逼得莫小姐找来了浅水湾,她直奔酒店顶楼,去了蓟令言的房间。总之蓟令言与她谈的话,无从知晓。由魏元送客,那莫小姐下了楼,她进去车里,反正看上去十分淑女的人,一坐下就开始哭,可能恨不过,又只有司机在前,她愤愤不平说:“怎么他翻脸,比翻书还快,翻脸就不认人。”下车时,甩得车门大震。

      蓟令言感到更对不住莫小姐,请刘玉聪了断了这段香艳事。莫小姐虽然受了情伤,她获得许多钱和礼物,没有失身,也罢了。总算蓟令言安分守己了数个月。不过蓟令言是个没什么生理缺陷的男人,时间一长,他开始有点想女人。

      一不做二不休,蓟令言通过一位经手人,请了三位香江‘头牌’出局子,上浅水湾酒店。他也没有仔细去瞧,一见中间有个齐耳短发,在一瞟,眼睛有些水汪汪,就留下了。其他两位由经手人领了回去。蓟令言因绝了谈情说爱的心情,这回他十分直接,叫那女孩子自己上床,一会他过去,抱起来又亲又摸。那女孩子资质聪颖,常招待外国恩客,她见蓟令言也海派,别人又说他做的大生意,想同蓟令言联系感情,投其所好说:“蓟先生,你别慌嘛,你喜欢饮酒吗?”

      “我们喝点洋酒好不啦。”

      听得蓟令言一愣,他觉得糟了,在他急不可耐的当口,她泼什么冷水。蓟令言仍有些风度,他虽然不高兴,不大发作,人就停下了。他还是想女人,于是遂了女孩子的意,他们谈天和喝点酒。越到后来,蓟令言感到越为烦闷,他十分想贞萼,不得了的沮丧,想自己明媒正娶的太太,好像挥之不去。终于夜里到床上,女孩子先脱衣服,蓟令言也脱得精光,他勉强上去亲了一会人家,心内十分挫火。最后叫女孩子走了。

      前一个‘腿抽筋’小姐,后一个‘翻脸比翻书快’小姐,顾从蔚坐在家里,听过以上两件事,甭管这个令言在哪里,哪里就有他的传闻,她‘哈哈哈’直笑。不过有关蓟令言任何,她们问魏元,他就哑巴是了。顾从蔚想,从前在上海罢,蓟令言起码干的正经事业,好歹那些传闻像个样子,可在香港,他闹的净是花边文章,现在又多一位‘头牌’小姐,哪能到酒店弄歪门邪道呢。

      特别是经手人传了许少厥听,说事后女孩子问:“蓟先生,有暗疾?还是软病?”许少厥自是关心朋友身体,刘玉聪乐呵呵地,他晓得了,他一晓得嘛,顾从蔚她们全晓得了,使蓟令言快成了妇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蓟令言把颜小姐抛在上海,表面上他从不提,顾从蔚看得出来,他心里不好受,尽管不好受罢,光会爱自己,那在香港怎不尽情地拈花惹草。许少厥那层全是人把守,楼梯口亦站着人,蓟令言一层楼的动静,许少爷的手下一清二楚,刘玉聪描给大家听了。谁会知呢,蓟令言老被人笑。

      日军进上海前夕,贺云得信,见过贞萼一次。他因身份泄露,受组织委命,将到其他城市开展新的工作,快离开了。贞萼有点好笑,他们一人二人地准备走了,都来找她。贞萼到福祥茶馆喝茶,喝完了,同贺云一起上后院。

      天像雪白棉,院子地上砌着浇孔青砖,一簇簇绿草从中挤出脑袋,梅树的莹瓣骨朵,堆积在黑皮枝杈,跃跃地想要绽开,长成香味扑鼻的花。他们坐在树下的水井旁边,畅所欲言。贺云原晓得她结婚,他出狱后,上颜公馆找过一趟。那时贞萼出了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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