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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妄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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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相见却是一鬼一人之状,商陆见过那么多人都经历过的结局,轮到自己时却到底不免多想了一分。
玉竹:“在想什么?”
商陆也不隐瞒,大方坦言:“我从前不点拨你或许才是对的,也免得你落得现在这样的结局。”
玉竹低头默了一会儿道:“一样的。”她眼眸里是满满的忧伤,“没有我来做这件事,也有别人,左右我了无牵挂,这件事由我来做倒是省了他人家庭破散的结局。”
商陆没应声,玉竹看着他问:“公子怎么找到我的?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的?”
商陆面色淡淡:“那个桑叶公子说你经常带他来这里,我猜你不在离世之地,那便就在此地了罢。”
玉竹忍不住笑了笑,商陆:“我以为你会在那个公子身边。”他最初确实仔细观看了一遍桑叶,却发现他身周并无半分鬼魂缠身的迹象。
玉竹神色淡淡的眺望前方的麦地,开口时语气并无起伏:“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很感谢他的照顾和死后的纪念,不过我与他只是感谢,并无其他感情。”她从来不会是那种为世间情爱所牵绊的女子,她忍不住忆起了遇见商陆的时光。
玉竹轻叹息,看向一袭月白华衣的商陆,继而望向湛蓝湛蓝的天空忍不住伸出手想摸一摸,但……凡人之躯怎会触天呢?成了鬼魂又何来例外呢?
她本无缘仙途,不过是那九天之上的公子心善为她指点迷津才获了门派长老赏识收作弟子,若非公子指点,她现在恐怕早就被不可托付的爹娘随便嫁给了一个并不认识的男人。
公子已经帮了她很多,她一介凡人不该牵系那仙途漫漫的公子,知恩图报才是她学到的道理,为了一己私欲困囿自己和他人是自私自利。
玉竹飘到他身边,谢霖依照她的话带着林淇和叶紫苏找到了她埋藏在外面那棵树下的证据,谢霖只随便翻看了一遍就给了林淇他们了,他看着跟着商陆的鬼魂,心中到底不忍慨叹。
玉竹似是看出谢霖所想,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稚嫩少女冲他友好的一笑,谢霖抿唇不语,问商陆:“你打算什么时候送她走?”早走早脱离苦海,去了那阴司孟婆处饮一碗忘川水忘却这一世不甚幸运的前尘,倒也不是件坏事。
商陆没有看玉竹,只道:“或许她更想亲眼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遭了报应才会了无牵挂。”
玉竹微笑着点点头,附和着商陆的话。她不亲眼见着了,实在放不下心,倒不是她不信任商陆,而是这毕竟是凡尘之事,商陆必不好插手,她得瞧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去他们该去的地方才安心。
谢霖倒也没多说什么,只道:“巧了,我身旁这位或许可以帮你。”说着他推了推正翻看着信件的林淇。
林淇平静的抬首看向那位先前只闻其名的姑娘沉思一会儿道:“本王已知晓此事,再大一些的权力本王无从决定他们的发落,不过这几位倒是可以。”
玉竹点点头:“多谢公子。”
林淇止住了她要行礼的动作,手却蓦地摸到一阵空气,林淇垂眼收回手,指尖凉意逼人,他轻叹气看着玉竹:“本王久不问人事,却不知现今天下竟是这副模样了……你放心,本王以宣王之名起誓,那个人背后更大的权力本王定会查处届时定会给你和那些枉死人一个交代。”
玉竹眨眨眼,她已成鬼,不过人间一抹游魂,自然没有眼泪可流,她只一个劲儿的冲林淇一遍一遍的道谢。
叶紫苏只看着那些信件思索着什么,林淇与那位姑娘的话他一直在听着,只是看着信中提到的“宫中贵人”四个字沉思,他低着头勾起一抹微笑。
太子……他不认为那位储君会有什么胆子干出来这事,那便只有那位一直装乖的三殿下了。
毕竟这一带,可也是在三殿下的管辖之地了呢。
连三皇子都牵扯进来了啊……这事儿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谢芮回头看了一眼慢吞吞跟着的凌宿,讽刺:“你腿被冻住了吗,这么舍不得走。”
凌宿假模假样的难过道:“仙君好生无情,我方才可是为你输了不少灵力,连一句好话都没落着,还被调戏了一句不说,现在都被直接讽刺了呢。”
谢芮:“……”
谢芮深呼一口气认命的等他,他看了一圈两边的石壁,自他们沿着石阶下来之后,除却靠近石阶的外围和中间往后一点路程,从刚才两人停下瞎说八道开始越往里走里面的蛇就越少了。
他拿早就灭了的木棍拨了拨趴卧在被冻出一层寒霜的蛇,蛇却毫无动静,好似冬眠了一般。
谢芮挑眉道:“这密室主人狠起来连自己的‘宠物’都无差别攻击啊。”
瞧这蛇被冻的僵的跟一根冰锥一般,显然是被冻死过去了。
凌宿看了一眼蛇就收回眼,道:“这不是好事吗,省得你还得动手了。”
谢芮遗憾的道:“这个真可惜了,我还想着活着的话就带回去几条做药引呢。”
凌宿失笑,说:“那一会儿出去的时候捉几条。”
谢芮摇摇头道:“不,外面那些不行,这条不一样。”他说着拿木棍将蛇身翻了个面,指着上面的蛇身纹路道,“你看这蛇上唇鳞有八枚;下唇鳞有十枚;背鳞鳞行成双数;肛鳞二行①。这便是乌梢蛇,这种蛇入药作用蛮多的,外面那些倒没有我需要的这种。”
凌宿若有所思的道:“行,我记住了。”
谢芮把木棍丢下闻言道:“嗯,记住就好。”凌宿淡笑着继续说,“等会儿出去了我就给你捉一条。”
谢芮张张嘴剩下的话愣是忘了,这地方应该在山林之下了,有这种蛇一点也不奇怪。不过……
谢芮眼里透出一阵疑惑和迷茫,他没想明白凌宿为何要这么做,他不过随口一说而已,他沉思着为什么凌宿要这般做却还不忘劝凌宿:“啊,倒也不必这般,你不要随意去惹它们……这东西都记仇。”虽说凌宿不必担忧,但到底不要给自己惹麻烦才是常人的思想。
他和凌宿很熟吗?他不觉得,那凌宿自与他相认以来的怪异他又找不到什么合理的解释。
谢芮看着还没有走到尽头的黝黑暗道,他们本就是修行之人,在这等环境下视物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他现在需要一点光亮消散那点想不通事情的烦躁。
谢芮从空间袋里掏出一颗珠子,同一张脸对上后呼吸都顿了一息,他往后退了一步看清与自己脸对脸的人之后道:“是你,你何时跟过来的?”
眼前人赫然是方才迷雾中见到的那个溺死状的鬼,那只鬼只恭顺的冲他掬了一礼然后才开口说:“我奉命带二位客人前路。”
谢芮挑眉道:“哟,这蛇都不住的鬼地方居然有人住?”
鬼魂:“……嗯。前路漫漫,危险难测,二位还请跟我来。”
谢芮:“跟你走?”谢芮忍不住笑了一声,“送死去吗?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要我二人给你家主人做祭品吧?”
鬼魂不语,他只是个受人之命来传话的鬼而已,多余的他想不到。
谢芮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问:“前面有岔路口吗?”他看着鬼魂眼珠涣散就知道这鬼魂该是被人下了法术,失了自己的思想,只会听命行事。
这个他知道。鬼魂点点头:“有,很危险。”
谢芮:“能告诉我吗?”鬼魂摇摇头道,“不能。”
谢芮遗憾的道:“那真是可惜呢。”说着他头都不往后看一眼伸手拽着了凌宿的衣袖,“听见了吗凌大人,前面有岔路口,跟紧点。”
凌宿垂眼看着他,就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袖眼眸含笑,一双桃花眼里全是不遮掩的温情:“嗯。”
鬼魂瞧着这两位的相处模式直觉有点怪异,但他说不上来,只得走在前面默不作声的完成任务。
凌宿:“我们真要跟着他走?”
谢芮叹了口气,假模假样的难为情道:“那也没办法啊,我们在人家的地盘,当然人家说了算,我可不想等会儿跳进人家挖好的陷阱里。”他说着,眼眸转了转,一双丹凤眼笑的眯在一起,“凌大人有什么办法吗?”
凌宿看着他,心里知道他这是在算计自己,却并不拆穿:“你若是不想,我带你直接捣毁那些碍事儿的障碍也并非不可。”
谢芮故作惊讶的看着他,笑着应声:“那倒不必,我正好想看看这位公子的主子给我们布了一局怎样的棋。”
鬼魂将他们的对话尽数听了进去,却并不开口插话,他觉得如果自己贸然插口,结局并不是他想面对的。
三人路上也没有拖时间,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谢芮忍不住吐槽:“你们是不是都太闲了,闲着没事儿总在地下挖这么多密室干什么?”看看他这一次来都碰见几次了,不是入阵就是入地下密室。
呵,说出去他得被那几个看戏不嫌事大的嘲笑个百千年。谢芮面无表情的往坐着等了他们很久的人看去。
凌宿轻笑一声,跟着他看过去。
少年人一袭青衣,只拿发带束了一个简单的马尾,身上配饰不多,仅腰间挂了一枚玉饰。
谢芮面无表情的看他:“你不是那个要见我的人。”
谢春风掸了掸身上的冰碴,嫌弃的拍了拍身上的灰闻言道:“我就不是啊。”方才取东西时他差点没有控制好幻境让人出来,现下身上的衣服全是破除封印撞上土墙的灰。
鬼魂带完路就退到一边看着了,这不是他一个小鬼能插手的事。
谢春风微笑着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谢,名春风。”
谢芮面无表情的想:谁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谢春风清了清嗓子道:“我不是给你找这麻烦的人不错,但,我受人之托为你带来一句话。”少年语气毫无起伏,却是满面笑容的看着他轻声说,“谢公子,被算计的滋味不好受吧?”
言尽于此,室内一阵冷然的气氛,少年看着谢芮平静的脸色微微点头道:“话我已带到,就不久留了。”他说着抛着腰间一直挂着的玉饰,路过谢芮时一阵冷风卷过,谢春风面色一凌,抬臂阻挡向自己袭来的一掌。
玉饰落在凌宿手里,仅这两息间谢芮和谢春风已过了好几招。
谢芮从凌宿手里拿过玉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谢春风:“公子这是何意?怎么还抢人东西呢?这并非君子所为。”说着他摇摇头,走向谢芮。
谢芮轻笑看他:“我可从未说过自己是君子。”说着他一只手拽着凌宿,两人在谢春风靠近前先消失不见。
冷寂的密道里还有谢芮走前未尽的话:“这东西,就多谢好意了。”
谢春风:“……”
谢春风并不气恼,他笑眯眯的对着空气道:“不客气。”言罢,他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鬼魂,叹了口气道,“真麻烦,我先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吧。”他掌心浮现一抹浅色的红光,鬼魂临行前的最后一幕是那位总笑的不羁的公子,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被何人所“救”的了。
救他的那个人不就是眼前的这位公子吗?他记得自己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天地间,本来就是无意间听见了这位公子的谈话,谈话的另一个人本来要“杀”了自己的,可是是面前这位公子出手拦住了,他只记得在自己面前拂过一阵带着微微苦香的风之后,自己的身体就全然不听使唤了,再后来他就跟着眼前的这位公子来到了这里。
谢春风看着他逐渐回转清醒的眼眸:“啊,你都记起来了啊。”他这么说着,却无人回应,原先的那一抹幽魂也在他话音未落就散了。
他本就是随口一说,随手一“救”才免了那鬼魂平白丢了来世轮回的机会,倒无其他意思,也不想让人记着,现下人也入了阴司,待饮了那忘川之水,应该就什么都不会记着了。
谢春风无事一身轻,悠哉悠哉的抛着一枚铜币,思索着接下来他该去哪里游手好闲,该去哪家酒馆喝酒。
少年舒展了一下身体,望了望挂在半空的夕阳,他眯着眼笑了笑,背对着出来的洞口丢了个法术,下一刻他来时之路变幻几次才停止,谢春风转身看着没有什么破绽的“出口”,身心愉悦的准备去享受自己的时间了。
……
两人坐在火堆边,谢芮只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玉饰思索着什么,凌宿自庙后过来坐在他对面:“你还真猜对了,那个“机关”确实不在了。”
谢芮不置可否,见谢芮低头看着那枚抢来的玉饰,凌宿看着他的神情,说:“你查探那个蛇窟,就是为了这东西而去吧。”
谢芮听出来他话里的肯定,也不掩饰,大大方方的点头,凌宿:“就一枚玉饰?”
谢芮摇摇头道:“它不是玉饰,我正在想打开它的法子。”
凌宿看着他这般安静忍不住想让他多说几句话:“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又入了幻阵的?”
谢芮将玉饰挂在腰上,闻言只淡淡道:“越来越冷的时候。”
凌宿饶有兴趣的问:“为什么?”
谢芮:“因为在我们察觉到冷的时候其实我们已经快走到结尾了,只不过是被人临门一脚施了点小法术没察觉罢了,那个地下密室并没有那么长,我们一直在来回走那条走过的路而已。”他说着看向凌宿,“说起来你怎么可能没有察觉?为何幻境里却不见有你的妄念?”
凌宿笑眯眯地反问:“你不也是?”
谢芮轻笑,淡声道:“我不知过去,何来妄念?”谢芮眼眸探究的看着他,“自你我相识以来,好像很多你的奇怪之处都无法解释,比如,你为何对我这么好?我们以前认识吗?还比如,为何方才幻境不见有你的破绽?”他说来说去也只是探究凌宿出于什么目的对自己这般好。
凌宿轻叹一声拨了拨火堆,道:“仙君,我说过我们这是初识啊。”
谢芮点点头,对这句话的真实度却并不抱希望,或许凌宿这句话是对的,但他不信凌宿别无所求。
谢芮看着凌宿,方才因情势所迫无法思考的蹊跷此刻全部涌来,谢芮低声喃喃:“你到底是谁……”
凌宿只面不改色地笑看着他,并不回答这个问题,说:“你方才说,我的破绽不在。”谢芮看他一眼道,“这句话有什么奇怪的吗?”
凌宿默然片刻道:“我的妄念,就是我的破绽。”
谢芮觉得他这句话简直就是废话,索性不再理他了。
妄念远在天边……又从何处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