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春雪》沐兮尘

42、第 42 章 谢芮

　　谢芮咬牙切齿：“你给我认真点。”
　　凌宿轻笑一声，道：“也不一定是因为怨灵数量多，山林里的温度一向都比外界的要冷一些。”
　　谢芮摇摇头道：“我知道，你没发觉这山林里黑气冲天吗？”
　　凌宿这才将目光放在眼前的林子里，看了一会儿他道：“进去看看吧。”
　　谢芮打前阵先走。
　　他真不想跟这人一起走了，脑子真的有点问题。
　　凌宿看着他的背影，谢芮的发丝用一顶玉冠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冠上垂下两条不长的丝绦坠着，随着谢芮行走的动作微微晃动，今日谢芮穿的一身太师青窄袖衣袍，衣袍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的布料制成，看着就不便宜，那衣袍上还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绣有繁复的图案，只腰带上绣了简单的祥云纹。
　　凌宿收回眼垂眼看着脚下的路，眼中情绪莫测。
　　凌宿快步走几步来到谢芮身侧，伸手替他挡开了一支垂下来的竹叶，道：“你不好奇我让你来这里做什么吗？”
　　谢芮神色淡淡，说：“你想做什么便做，我只不过是来允诺的罢了。”
　　凌宿：“别啊，我直说。你知道绿飘吗？”
　　谢芮偏头看他：“你来找这东西？”
　　凌宿：“算是，陈家曾经虽救驾有功，却不是现任家主的功劳，我也很好奇，当初救了本朝先帝的那位陈家家主明明正值青年，且我的手下查了曾经在那位家主身边伺候的人，那人也很肯定的给出答复说那位家主并无疾病，那先陈家家主还是个热衷于修仙的，又怎么会在两年后突发恶疾而死？”
　　谢芮听他说的话听的认真，道：“那你怎么会想到来找一个绿飘？”
　　凌宿冲他微微一笑，答：“因为我偶然间听闻此处曾有它的行迹出现，虽然百姓只当那只是老人随意杜撰出来吓唬小孩子的，故事从来都不是凭空出世，只是被人捕风捉影加以编造杜撰出来的。我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想，所以我需要来此求证一下。”
　　谢芮点点头道：“你是猜测那位先陈家家主就是那只绿飘。”
　　凌宿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道：“真聪明。”
　　谢芮没搭理他这句借着夸奖半含玩味的话，评价：“那你这国师当的挺称职。”
　　凌宿轻笑一声满不在乎道：“啧，这么刺人的夸奖你也是独一份了。话说你什么时候回京？我那楼阁里上好的清酿就等着你赏脸了。”
　　谢芮奇怪的看他一眼，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这么亲近吧？”
　　凌宿被他噎了一下，所幸谢芮也只是随口，然后就说：“不知道，看这边的事什么时候结束吧。”
　　凌宿思索了一会儿道：“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这期间你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就行。”
　　谢芮正思考着怎么开口问凌宿的行程以此来看自己怎么样拿回来自己的东西，这下不用他开口人就把答案递到他面前了，谢芮唇角微翘，看向他：“好啊。”正好方便他拿回来自己的东西了。
　　因着这一方面，谢芮觉得凌宿勉强让他有那么一点耐心了，他现在看凌宿也舒心多了。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谢芮主动开口同凌宿搭话。谢芮：“你在这里总不能一直住客栈吧？”
　　凌宿有点受宠若惊，道：“也不是不可以。”他想了想道，“不方便吗？那我办完事之后就差人寻一处房子。”
　　谢芮：“不必，那就客栈吧。”他看见前面一处似乎有蛇爬过的痕迹，拉了一下凌宿，“前面有蛇爬行痕迹，小心点。”
　　凌宿就这么被他护在身后，而凌宿也并不打算纠正，只跟在谢芮身后，心情瞧起来颇为愉悦。
　　谢芮拿着短匕走在前面，有不长眼的蛇张着嘴要咬过来他就一匕首下去送那蛇早登极乐。
　　谢芮正要继续走，凌宿拉了他一把：“等等，这蛇有点不对劲。”
　　谢芮看着他蹲下拿木棍拨了拨蛇的尸体，凌宿：“这蛇身上有一道看着是被人划破的旧伤，此地应该就是那绿飘出没的地方了，我们提防着点。”
　　谢芮不动声色的收回看向树木掩盖住只露出一个屋檐一角的庙，“嗯”了一声道：“前面有一座庙，去看看吗？”
　　凌宿见这天色也有点暗了，道：“那我们先进去歇一歇，明日再找。”
　　谢芮点点头，之后的路上倒是少了很多的蛇，这一带的山林瞧着也不像是会有人来的，他们这一路除了蛇，其他的活人或者动物都没有见过。
　　凌宿听了他的疑问，轻笑一声随口答了一句：“或许是被这山林里的东西吃完了呢？”
　　谢芮没再说话，突然想起来什么，看向旁边的凌宿：“你真的怕鬼？”
　　凌宿被他问的愣了一下，也立刻想到了他这么问是那次在阵里自己随口胡诌逗人玩的话，谁知道谢芮居然还记得。
　　凌宿微挑眉，唇角笑意不改：“当然，仙君夜里可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谢芮狐疑地看着他，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步伐放的更慢，彻底同凌宿那散漫的步子一致了，凌宿看着他的目光意味深长。
　　凌宿偏头看了一眼被他施法找不到两人的确切位置，所以一直在徘徊的东西，他略施手段那东西就迅速捕捉到了两人的踪迹，而这一切谢芮都并没有察觉到。
　　谢芮虽然没有法术，但他到底对这些东西的感知天生比所有人都要灵敏不止一星半点，他头都没转，只拽了拽身边人的袖子，道：“走快点，跟着我走。”这寺庙果真古怪，还被设了一层障眼法，稍不留心就容易被迷惑。
　　凌宿就被他拽着袖子跟在他身后走，也没有要挣出来的意思，谢芮很快的就把人带到了寺庙里，差凌宿在外面捡一点干树枝之后谢芮就在打量着这座寺庙。
　　寺庙瞧着倒没有什么怪异，同正常的寺庙毫无区别，就是太久无人来，整座寺庙都落满了厚厚一层灰，凌宿把干柴堆在一起，唤他过去，谢芮拍了张生火的符咒，寺庙里面好歹暖和了一点。
　　凌宿把寺庙也扫视了一遍就收回自己的视线了，他道：“这寺庙或许就是因为山里的东西太多，百姓不敢前来，所以荒废了。”
　　谢芮“嗯”一声，心想该怎么让凌宿睡一会儿自己好去查东西。
　　凌宿看着谢芮坐在火堆边烤着火，一只手拿着一根木棍拨着火堆，火焰为他镀了一层温和的暖光，那双凤眼半垂着，瞧着也不如平日里的凌厉，凌宿目光停在他眼尾的一道看起来似乎是被利刃划过，在岁月的洗礼下只余一点白痕。
　　凌宿：“你眼尾受过伤？”
　　谢芮散漫的点了点头，道：“很久之前的伤了。”
　　凌宿默了一会儿问：“以你的能力，谁能伤的了你？”
　　谢芮轻笑，抬眼看他道：“怪我自己，太轻易信任别人。”他思绪陷入回忆。
　　那还是他第一次独自来人间，他惊诧于人间的人的热情和善意，于是他对那些人的求助从来没有拒绝过，却不想有人本就带着目的来的，沾满诅咒怨气的利刃挥向自己时他确实愣了一下。
　　那刀刃是沾满了诅咒和怨灵的怨气的，伤口会好，但对他那一段时间确实有点影响，他也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慢慢消除的。
　　凌宿沉默着，谢芮看他那表情忍不住失笑：“受伤的是我，而且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你这副表情是可怜谁呢？”
　　凌宿垂眼心想：才不会可怜你，只是有点遗憾罢了。他追问道：“然后呢？”
　　谢芮目光平静，语气毫无起伏：“我随便施了点办法就轻而易举的把他们所拥有的东西全部毁了。他们越珍视的，我偏要毁了。他们的一条烂命我也不稀罕要，别脏了我的手。”
　　他面无表情的说着这种恶劣的话，凌宿就在一边看着他，眸光静静的，唇角挂着一抹笑，他道：“嗯，你做得很好。”
　　谢芮收回思绪，看向他：“行了，问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该休息了吧？”
　　凌宿：“你似乎有什么事想做不想让我知道。”谢芮也不避讳他，看着他说，“你既然看出来了那就该装哑巴识趣点地睡觉。”
　　凌宿被他逗笑了，他从谢芮手里拿过木棍拨了拨火堆，说：“可是仙君，你自己说的要我跟着你的啊，那你要去做什么就忍心把我丢在这闹鬼的庙里吗？”
　　谢芮：“……”靠。
　　凌宿欣赏了一会儿谢芮的表情，然后道：“你去吧，我自己留下也没有什么事的。”
　　谢芮沉默着思考要不要带上他，就听见凌宿又补充说：“……仙君应该不会把我一个人丢下自己偷偷走吧？”
　　谢芮面无表情的伸手捂住他的嘴打断施法：“闭嘴，跟着。”
　　凌宿弯了弯眼眸，跟着他一同查探这座寺庙了，谢芮若有所思的站在正中央抬头着巨大的佛像，佛像上早已布满灰尘，蛛网上缠着早已没了活气的飞虫，凌宿拿了根点燃的火把给他照亮，道：“发现什么了？”
　　谢芮：“你觉不觉得这佛像塑的有点凶？”
　　凌宿其实刚进来的时候就发觉了，只是他不想多管，只想找谢芮所以也就没说，谢芮此时说了他便道：“嗯，这是佛像中的怒像佛，是最不可能被摆出来供人参拜的其中一种。你现在再看这种佛像周身都拿着法器，一脸怒容，好似下一秒就会冲上来要人命，一般的寺庙是不会摆放的。”
　　谢芮对这些东西知道的不多，他听凌宿说这些侧眸看他：“你知道的很多。”
　　凌宿默了一会儿解释说：“嗯，家里一个小孩儿曾经病的很厉害，我研究过一段时间。”
　　谢芮表情有点微妙：“你曾经还有小孩儿？”
　　凌宿无奈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想到哪了，拿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说：“想哪去了，我替人养的。”
　　谢芮面无表情的拍开他的爪子，心想好大的胆子，瞧着那人眼里的温柔，嘴上却只说：“你很在意？”
　　凌宿没说话，就微垂着眼静静的看着他，火把的光亮全在谢芮那边，凌宿有一半脸都隐在黑暗中，是以谢芮不能全部看清他的表情，他被凌宿看的有些发毛，抢过火把匆匆的往佛像后面去了。
　　凌宿就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身影好一会儿没有动静，直到很久他才轻呼出一口气哑声说：“我养大的，当然得负责到底。”
　　谢芮站在佛像后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凌宿那个表情对他产生了一些威胁，很奇怪，他对于很多人的威胁向来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别人敢对他有一丁点不好的意思，他能把那人坑的祖宗都得气的出来讨说法。
　　凌宿……他凭什么让自己第一反应是逃离？谢芮面无表情的想着，心情不多爽快，琢磨着什么时候还回去。
　　他这边正思考着呢，那边凌宿已经没什么问题的来寻他了，凌宿：“跑这么快干什么，我有那么可怕吗？”
　　谢芮面无表情的举着火把，什么都不说。凌宿在心里轻叹气，伸手从他手里拿过火把，半是哄人半是认真道：“生气了？我不是对你摆情绪，我的错，你想要什么东西赔礼？”
　　谢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开口却是：“那我要上次那个阵里的东西。”
　　凌宿顿了顿，表情微妙的看着他，却答应了他，说：“可以，不过东西在京城，回去了你去找我拿。”
　　谢芮眉目舒展，凤眼里也盈满了算计得逞的得意，点点头道：“你自己答应的，莫要忘了。”说完，他抬腿爬上了佛像的供台没入黑暗。
　　凌宿还在想着他方才眼里的得意，心想：这人是故意的？他是故意做出来那副模样给自己看的就等着他上钩？然后凌宿才想，真是无法无天惯了。
　　无法无天的人喊了他一声：“火把呢？快过来。”
　　凌宿掩下眼里的笑意和纵容，拿着火把去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