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春雪》沐兮尘

40、第 40 章 线索。

　　谢芮沐浴过后换上了凌宿的近卫送来的衣服，衣服是凌宿差人新买回来的，料子虽不如他平常穿着的舒服，但到底也是极好的。
　　谢芮看着桌上的发冠默了一会儿，他轻叹一口气拿梳子梳了梳发，他正想着去找人借一根发带随便绑一下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得了允许的凌宿端着碗药进来见他散着头发苦恼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凌宿：“怎么这样？”
　　谢芮：“肩膀有点疼，不好束发。”
　　凌宿把碗放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抬手熟练的帮他把头发拢起来挽好从袖子里取出一支红木簪固定好，谢芮挑眉看着镜子里的他：“多谢。”
　　凌宿看了他一会儿满意了，道：“来喝药。”
　　谢芮皱眉：“我伤的不重，喝什么药？”
　　凌宿：“你内力不稳，我昨天把脉发觉你身体底子似乎也不怎么样，这个药是给你调理身体的，喝了对你无害。”
　　谢芮：“哦。”
　　喝过药同凌宿一起去吃了个早饭后谢芮道：“这次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下次你有什么事需要的尽管提。”他顿了顿补充，“力所能及之内，东西我还是要拿回来的。”
　　凌宿弯了弯眸子单手支着头看他：“嗯。我三日后要进山，你去吗？”
　　谢芮思索一下道：“可以。”毕竟他刚刚才放话，这时候说自己去不了着实有点搪塞敷衍的意味，所以他便答应了。
　　大不了他到时候把谢霖留给林淇。
　　凌宿看着他慢悠悠地品着茶，见他似乎对这茶挺喜欢的便差人去再拿一些，顺便把配好的药也带下来给谢芮。
　　谢芮略显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不用这般费心。”
　　凌宿把东西差人放在了备好的马车上才回他：“嗯，是我想给你的。”
　　谢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幸好凌宿也没打算要他的回复，便送他上了马车。
　　直至谢芮走远了近卫才凑过来：“大人，那间房需要给您收拾收拾吗？”
　　凌宿转身进去，道：“不用了，留着吧。”
　　近卫方才给凌宿送茶时眼尖的看见谢芮头上束发的簪子就是自家国师前日在摊上买下的红木簪，再结合昨日的举动，他想，国师对这位公子着实不同。
　　凌宿没过多提过谢芮的身份，所以近卫便潜意识觉得谢芮就是凌宿藏在心里多年的夫人。
　　另一边。
　　谢芮下了马车谢霖就过来帮他拿着手里的东西，谢霖担忧道：“哥，你没事吧？”
　　谢芮：“无碍，昨日有事耽搁了点时间。”
　　谢霖看了眼手里的东西，一包是封好的茶叶，还有一包是药，他问：“你伤的很重吗？”
　　谢芮：“没有，这是一位……朋友给的，说是调理的补药。”
　　谢霖点点头，道：“行。对了，那个人我给关在柴房里了，你现在要审问他吗？”
　　谢芮想了想道：“叫上商陆和林淇。”
　　谢霖点点头，拿着东西去帮他喊人了。
　　商陆看见他才回来一点也没多问，林淇倒是问了两句，确认他没事三人便往柴房走。
　　林淇并不多铺垫，直入主题道：“密室里的那些人，是谁指使你们抓的？”
　　男子一夜没睡好，又被谢霖刻意放出来的鬼魂吓唬一夜，此时眼下浮现一片阴影，闻言嗤笑一声道：“你觉得整个江南谁最有能力让我们这般做？”
　　林淇点头，对谢芮道：“我问完了。”谢芮看他一眼道，“不问点别的了？”
　　林淇：“他又不打算与我实话实说，我何苦呢？”
　　商陆：“你知道玉竹，你与她什么关系？”
　　男子听到这个名字再没有昨日里的情绪，眼里涌现深深地恨意：“我恨她。”他默了一会儿才又补充了一句，“可她为什么一定要自寻死路。”
　　商陆差人搬过来一把椅子，又叫人备上茶点道：“细说。”
　　男子名叫桑叶，本是本地某位官家的幕僚，在替那位老爷办事的时候因为机缘巧合碰见了玉竹。
　　他把重伤的玉竹带回自己家里本想着等她伤好了再送走也不迟，谁知道就被玉竹的仇家找上门。
　　玉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又得知他是跟在某个官家之后的幕僚，便将自己查到的东西全部告诉了他，希望他能运用自己的权力去帮自己一起解救那些可怜的人。
　　商陆静静的看着他，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了，但依旧捧场道：“然后呢？”
　　桑叶哑声道：“幕后主使是陈家的人，陈家虽然大势已去，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和大人那时刚来此地，势力到底不如陈家，其他几位大人也是爱莫能助，我能怎么办？我假意答应她，每日与她一同查线索搜集证据，可我毕竟无甚权力……”
　　剩下的话不消多说，他选择了逃避。
　　他表面上一边应付玉竹，另一边又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商陆手里还拿着那张纸，纸上写满了“冰下难”三个字，商陆：“所以她怎么会被抓进去？”
　　桑叶笑了一声，抬眼看着他：“她自寻死路。她发现我没有将证据呈递给大人，所以她什么都没说，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被抓进去的，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他和大人本是要去城郊的某个庙里办事，但是路过某个荒野他瞧见了有几个眼熟的陈家小厮抬着什么东西，他本没在意，直到看见了担架上垂下来的手腕上一块胎记他才认出来的。
　　“大人并不意外，反而还让我不要对此声张，自那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大人不是没有察觉，而只是单纯的不想管，他也是那件事的主使之一。”
　　他瞬间就明白了一切，为什么陈家的动静也不算小，大人还不出手？一个没了势力的陈家怎么敢那样做？那当然是有人授意撑腰啊。
　　一个没有背景的姑娘怎么去和一个地方官抗衡呢？
　　商陆垂眼看着那张纸，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她会写满页的冰下难，又为何会有一把木雕冰下难了。
　　她或许会想起曾经遇见的那位帮助过她的公子，虽然这在商陆眼里不过是顺手而为的小事，却被人念念不忘了那么久，而商陆仙途顺风顺水惯了，他自然也不会知道随手一做的点拨竟会改变一个本无缘仙途的姑娘的一生。
　　商陆并没有多感慨，他只是为那位姑娘不值。
　　对这样的人，第一次就该警觉远离，但是玉竹那么聪明的女孩儿怎么可能会不懂一次又一次的搪塞下是什么？
　　不过是因为她坚守着师门的规则，永远不会在世俗间随便使用法术，亦或者是对眼前这个不值得的人动了那么一丝不该有的感情。
　　商陆看着那张纸忍不住叹气，问：“你在哪里见到的她的尸身？”
　　桑叶默了一会儿道：“我把她带回来安葬在我家祖宅的后山了，你们可以去看。”
　　林淇忍不住点评：“你说你何必表里不一，早一点掐灭人家姑娘的希望多好，人家死了你还假意惺惺的去给人家收尸。”
　　谢芮拉了他一下道：“走吧。”
　　商陆：“我下午去看看，你去不去？”他问的是林淇，林淇想了想道，“那我跟你一起吧，或许还能有别的发现。”
　　两人的目光又看向谢芮，谢芮：“……我不去。”
　　林淇叹气：“我也不知道是谁说不论我做什么都会陪着我。”
　　商陆故意道：“谁啊？”
　　谢芮看着他们这一唱一和的，咬牙道：“你们真是够了，非要我去做什么？”
　　商陆：“反正你也无事可做，跟我们去一趟也没什么。”
　　谢芮：“谁告诉你我没事可做了？我去画符。”
　　商陆：“你拿的用完了？”
　　谢芮点点头道：“我下来经历那么多事，用完了简直正常。”
　　林淇：“好吧，那我带上你弟弟你没什么意见吧？”
　　谢芮点点头道：“如果他愿意去的话。”
　　目送商陆和林淇走了之后谢芮坐在椅子上看着桑叶，桑叶也看着他：“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还要问什么？”
　　谢芮微微一笑，道：“我问的同他们又不是一件事。聊聊吧。”
　　桑叶收回自己的目光，他潜意识里觉得面前这个少年很危险，他不能与他多言。桑叶：“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其他的话可以聊。”
　　谢芮点点头道：“是这样，但是你方才说你们要去城郊的某座庙里，城里这么多的庙都不够你的大人来拜吗？可否告知一下庙的具体位置？”
　　桑叶皱眉看着他，这小公子一副矜贵清冷的模样，若不是亲眼见他杀死一个人他压根就不觉得城郊那座庙是他该去的地方。
　　那座庙确实很怪，他们大人和陈家主就在那边密谋的事，但是他没想到谢芮居然那么警觉，一下子就发觉不对劲了。
　　谢芮想了想道：“作为交换，我可以放你走。”
　　桑叶讽刺的看他：“你以为我傻吗，现在在你这里我才是最安全的，等我出去了谁知道大人他们会不会杀了我。”
　　谢芮被他说中了也不多惊讶羞恼，坦然地道：“那你便老实告诉我那座庙的位置，事后我会找人安置好你，这个条件如何？”
　　桑叶沉默着，谢芮也给他充足的时间考虑，自己悠哉的看着窗外的闲云，良久，桑叶抬头看他：“成交。你把纸墨给我，我将地图画予你。”
　　谢芮差人拿了纸笔，就坐在椅子上垂眼看着他简单的标注了几个地点，在城门之后又画了一条弯曲的线，桑叶抬头看他：“我先给你说好，那座庙很古怪，若遇大雾切记不要深入。”
　　谢芮可有可无的看了他一眼当做回应，桑叶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庙？”
　　谢芮轻笑，道：“我的东西落在那里了，我去取。”说完这句话，他就不打算再多说，只对身后的人说让他给桑叶找个空房间休息一下便走了。
　　桑叶没再说话，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未语，虽然得了谢芮的承诺，但他毕竟要为自己的未来做好打算，这里是必不能呆下去了，他需得仔细思考自己日后该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