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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轮回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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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姑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慕云深见苏情将叶拂烟小心扶了起来,轻声询问。
“是女鬼…女鬼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冤魂…报应…”叶拂烟只是哭,已经说不清一句整话。
看她这个样子显是受了大惊吓,苏情看了闻人歆一眼,后者颔首示意,上前一步搀住叶拂烟。
“叶姑娘,我们…”闻人歆话只说了一半,只觉靠在她身上的重量顿时卸去,一双满是杀意的眸子在眼前一闪而过。一直藏在袖中的药丸滑入手中,可仍是来不及了,生死关头,晓是冷静的她也不禁沁出一身冷汗。
闻人歆毒药还未出手,只瞬息一个恍惚,自己已经被柳舒怀平拽开了三尺,而叶拂烟也已被苏情制住,手中还握着一柄寒光毕现的利刃。
“苏情,明知道我擅于用蛊,你胆敢拦我?!”叶拂烟挣扎着抬起头来,再不复一月前相见时的温顺,只是双目赤红,容颜狰狞,看向苏情的目光中只剩下刻骨之恨。
“快放开她!”闻人歆见叶拂烟腰部衣衫鼓动,不禁失声大喊。
几乎就在她出口的同时,一阵黑灰色的烟雾自叶拂烟衣衫内飞出,四散开来包裹住了苏情。闻人歆倒吸一口冷气,不忍地侧过了头,仿佛下一秒就会看见苏情被啃食的只剩白骨的尸体。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叶拂烟声嘶力竭,近乎悲泣,引得闻人歆再睁眼看来,只见苏情好端端地站在那儿,连姿势都没变过,而那成群的蛊虫已经死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不知究竟有多少数目。
“我的血生来有异,这样的小毒物还奈何不了我。”苏情语气仍然轻松,看着叶拂烟的目光中却带上了怜悯,“倒是我该问你,为什么。”
被他这样平静地看着,叶拂烟也终于冷静下来,惨淡一笑,“你是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从一开始,只是我不愿相信罢了。”
“容姑娘,还请等奴婢通报一声吧。”见女子旁若无人地就往里闯,玉园的丫鬟是急的双眸含泪,可又不敢硬拦,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瞧你急的那模样,珑哥哥才不会在乎这些虚礼呢,你就下去吧。”容姑娘言笑晏晏,一个鹞子翻身从小丫鬟头上越了过去,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见这情形,小丫鬟急的是一跺脚,匆匆忙忙地向前院跑了去。
“珑哥哥!”冲着书房的门就是猛地一推,容姑娘欢喜地叫了一声,却不想竟是四下无人,“珑哥哥?”
“容儿?”疑惑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容儿忙得回头,只见玉少神色讶然地站在门外,身旁还站着一位面色冷淡的美人,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见到这幅画面,虽然心思百转千回,容儿也只是一笑灿烂,“珑哥哥,容儿本想给你个惊喜的,擅自闯了进来,你可别怪罪。”
玉少纵容地一笑,走进屋来,举手投足间都是无可比拟的风韵。“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学会拘谨了,我若是要怪罪,哪里是怪罪的过来的。”
“珑哥哥~”容儿嘟起嘴来,却是欺到了那一直未曾出声的女子身旁,“姐姐你看,珑哥哥他取笑容儿呢。”
女子有些诧异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又恢复了刚刚的冷清,恍若她只是那般空冷,也只会一直这样冷寂下去。
“容儿。”这一声唤却全然不似刚刚的温和宠溺,压抑的有些低沉的声音透出丝丝冷意,竟让容儿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珑哥哥…那个…是紫姐姐要容儿来告诉珑哥哥,她要回王府一趟,这边的事情暂时都交给珑哥哥了…容儿,容儿话带到了,这就回去。”怯怯地瞥了一眼坐在书案后看不清面色的玉少,不敢再看那女子,匆匆地退了出去。
一时间满室寂静,玉少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坐。”
“最初在这里见到你时,那场景如同修罗地狱,你虽然吓得瘫坐在地,浑身颤抖,却仍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白骨,以我后来几日对你的了解,生性柔弱的你在那时竟然坚强如斯,实在是有些奇怪,所以我只能想,你有着什么不能避开的理由,这是其一。”
“我返家寻你之时,那番景象的确像是你被人掳走,可未免有些过于做作。你不过是一介弱智女流,掳走你何须将我家中弄得好似土匪过境一般?再者我查看了家中之物,食物和水都同我们走那天一样没有被动过,也就是说你在我们走之后很快便离开了,若真是被掳走,为何近一个月不曾有音信?舒怀同那女鬼交过手,还差一点伤了她,那时若是以你做人质,岂不就不会有这番险情?还有你此时会出现在这地方,都将一切疑问指向你,这是其二。”
“其三,”慕云深接过苏情的话,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卷并不起眼的画卷,抖开,“我初见这幅画的时候,只是感觉有些奇怪,却并未深想,直到见过那女鬼才让我真正怀疑到你身上。叶姑娘,也许该称你为古姑娘。”
画卷的落款上清清楚楚写着一个古字,十口变换,却已物是人非。叶拂烟惨然一笑,将右袖挽起露出自己的一截玉臂,上面纹一只秋叶蝶,惟妙惟肖,正同那画中正翩翩起舞的南夷女子露出来的纹身一模一样。“我本名古灵蝶,那画中之人,是我娘。”
“白云齐家,白云齐家,可又有谁知道,首先发现白云山宝藏的根本不是齐震岳,而他为了独吞这份财宝,提起屠刀…”古灵蝶闭上眼睛,似乎这样就可以减轻她的痛苦一般,“一夜间杀光我的家人,古家三十三条人命,自那天起,我就再不是为自己而活,我的生命中,只剩下复仇。”
一时间,四下寂静。闻人歆面色平静,手中还把玩着刚刚未出手的那丸毒药,而她身边的柳舒怀已出了神,目光不知看向了何方,慕云深依然挂着笑容,却垂下眸去,若有所思。
苏情早已放开了手,在她身边随意坐下,声如叹息,“为着仇恨而活,你的人生在那一年就结束了。拂烟…你的名字起得那般好听,若是能拂去那些过往云烟,绝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呵呵呵…”古灵蝶却好像听到什么最好听的笑话一般笑得弯下腰去,连泪水都笑了出来,苏情只是在一旁看着她,不再言语。“说的多好听,就和给我改名字的那人一样。我出生后身体病弱,娘亲含泪将我送到附近庵堂中静养,齐震岳并不知情,这才逃过一劫。可是你知道吗,我的童年只有青灯佛韵,药石钟声,我有多孤独…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期盼和爹娘见面的日子,他们送我的任何东西都被我当成最贵重的宝物珍藏着,我唯一的愿望就是等我长大了,康复了,可以和爹娘生活在一起…但是因为齐震岳,因为齐家,这个愿望永远都无法实现了,那年我只有六岁啊…我如何不恨?你告诉我,要我怎么能不恨?!”她并不是在寻求答案,而是要将这些年的怨都发泄出来,“所以我苦学蛊术,处心积虑接近齐磊,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让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哈哈哈哈…”
“你只是想要报仇而已,又为什么要做这些装神弄鬼的事情?”柳舒怀沉寂许久后开口,对于这样一个扭曲了心灵的女人,他也只能叹息。
古灵蝶的笑声渐渐止歇,眸中闪动的光芒却是不忍地怜惜,“你们很聪明,可是难道不知道,聪明人一般都是活不长的么?”
苏情一愣,猛地醒悟过来,“别做傻事!”
可终究是晚了一步,古灵蝶手中利刃已经被她反手刺入腹中,手法之重,竟让整个匕首没了进去,闻人歆抢上一步就要查看,而她却只是一笑,那样释然,“苏情你说的不错…我的人生在那一年就结束了…我苟活了这么多年…已经够了…不要…再查下去…你们…快抽身…那…那些…”她胸口剧烈起伏,终是没能说完最后的话,嘴角最后噙着的一抹笑,不知是否还带有些许遗憾…
拨弄着手中那细弱发丝却坚韧无比的南疆天蚕,苏情坐在自己的小院中兀自出神。古灵蝶最后的话还在耳边,“那些”?那些什么?白云齐家的事情看似解决,但其中未解开的谜团仍是重重。
慕云深当日见到的女鬼,轻功之高当世鲜有,她为什么扮作古灵蝶的样子在齐家庄晃荡,还引得慕云深注意那幅揭穿古灵蝶身份的画?他家中被大肆翻动,欲盖弥彰使他们怀疑到古灵蝶身上,是巧合,还是为有心人做的掩饰?齐家灭门,岭西形势立时不稳,究竟谁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沉吟半晌,苏情站起身来,天蚕丝突然出手,穿过院中银杏枝节缠住了院子那头的葡萄架,微一用力,就将其中的杂枝抽了出来。手上暗运内劲,只听“呼”的一声,那根肉眼难辨的细丝就在一明一灭的绿光中化为了灰烬。
白骨之谜已经解开,可是其中线索,也如同这涂了磷粉的蚕丝一样,将幕后之人隐在了层层黑暗中。
不过…想到这里,苏情只是一笑,已经到了这个时节,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他也要先放一放了,就让慕云深和柳舒怀那两个家伙去头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