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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于杉悦温暖 ...

  •   推开编辑部的门,见于杉悦正坐在办公桌旁,倍儿认真的打键盘。
      走过去,坐在她对面,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她说第一句话,摆什么造型什么表情。
      我还没张嘴,她便一句话飘过来,“你来了。”
      眼睛继续盯着液晶屏,没有看我,语气平淡的像平时一样,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不快。
      我当时想,看人家这城府,这涵养,不是盖的呀,够内敛!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看我还没你积极呢!”
      她头一偏,看了我一眼,又继续盯屏幕去了,语气略带埋怨,“你什么时候积极过呀你!”
      我心想,完了,审讯正式开始了。
      我得悠着点,跟着姑娘说话巨费脑子,一个不小心,就自己挖坑吧自己埋了。

      正打算整理一下仪表,迎接挑战呢。
      于杉悦又说,“你根本就没去面试吧?”
      我愣住了,丫给我一个措手不及。
      干笑两声,“您还惦记这事呢?”

      于杉悦把眼从屏上移到我脸上,定定的看着我,“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再问了,但......”
      她顿了顿,“不要把编出来骗他们的理由,也拿来敷衍我。”

      我嘴角轻扬,丫就是精明,可咱也得掩饰一下不是,总不能谎言刚被揭穿,立马就缴械投降吧。
      “你怎么就肯定我没去?”
      她说,“你不会犯那种低级的错误,也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这话我已经说过一遍了。”
      然后,面部表情特理所当然,双手环臂,向后椅上靠了靠,跟审犯人似的。

      “我在你面前,就从来没赢过。”
      “那是因为你觉得没有赢的必要。”

      我没有再说话,看着面前的于杉悦。
      带着清纯与内敛,总能一针见血地,扎进你不想面对,或不敢面对的伤疤。
      可是,这样的一个于杉悦,她眼中的关切,没有任何遮蔽,没有任何功利的目的。
      真诚的,纯粹的,让人觉得,那像蓝宝石散发的光,干净,纯澈。

      这样的于杉悦,使我心脏的某个角落,温暖的疼痛起来。
      “于杉悦,谢谢你。”
      她微微的笑了,表情像湖泊面上的涟漪一样,自然淡定。
      “你跟我,不必客气。”

      于杉悦,谢谢你。
      在这么难过的时候,还有你。
      所以,谢谢你。

      匆匆整理完学校的事,我现在非常想回家,非常想见我妈。
      坐在回家的车里,头脑一片空白,茫茫然,不知该想些什么。

      手机响了,我一看是陌生号码,没接。
      响了两下,没停,一直响,我心一横,摁下听键,“喂?”

      那头楞了一下,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她说,“水木格,我是杨云。”
      她说她是杨云。
      是的,杨灿的妈妈杨云。
      她说这话时我呆住了,我万万没想到,她会打电话过来。

      我说,“你好。”
      她楞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我自顾自的笑了,“知道了什么?”

      她说,“水木格,我们不用打迷阵,我们开门见山的谈吧。”
      我清嗤,“你想谈什么?”
      她居然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问题丢回去,“我可以问你同样的话吗”
      她说,“你会告诉你妈吧?”

      我哑然失笑,看来我高估了这个女人的智商。
      我以为,她是想以一种成人的方式,平等地与我交流。
      但,原来,在她眼里,我还是五年前,那个上课时突然跑出教室,跑去医院看他儿子的,幼稚的小孩。

      我说:“没有必要。野花确实比家花更具有吸引力,但也注定了它只能是野的,适合家养的只能是家花。这个浅显的道理,我爸比我懂的深刻。”
      那边的女人沉默了一下,轻轻的开口,“我没打算让你爸离婚。”
      我笑了一下,“你打没打算是你的事,他离不离婚是他的事,这是两码事。你左右不了他,你要真能左右他,他早就离婚了。”

      许久,她又问,“杨灿,他还好吗?”
      我说,“你自己儿子,你自己干嘛不直接问呀?”
      她说我们早就分开了。

      我感到诧异。
      一是我无法理解“分开”的含义,不知如何给它定位。
      二是,我委实搞不懂,这个女人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还在等她的下文,那头挂断了。
      她打电话来,不是为了示威,不是为了刺探,不是为了宣战,那是为了什么。
      “我们早就分开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灿,杨灿!
      我竟然不知道!
      我竟然对杨灿的事不知道!

      预想之中,意料之外,我爸提早回来了。
      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正坐在我妈对面的小马扎上,手上套着毛线团子。
      我妈捋着毛线,看见我,“咦,你今儿怎么回来了,今天好,咱家算凑齐了,正好吃个团圆饭。”
      然后,放下手里的毛线疙瘩,转身去了厨房,“让你们爷俩,尝尝我百年一遇的手艺。”

      我换了鞋,走过去,叫了一声爸。
      明显感觉他一僵,缓缓转过头,“格格”
      脸上有些复杂的表情,眼里有些许讨好。
      我放低声音,“您放心,我没打算告诉妈。”

      我看着他眼里残忍的惶恐,淡淡地嘲讽一笑,走向厨房。
      “妈,我帮你。”

      我爸,此时正坐在他儿子的床边。
      双手拘谨的放在膝盖上,眼睛里暴露着懦弱、失落和害怕失去,同时又怀有卑微的渴望,只因为面对着他的儿子。
      他宠着,爱着,疼惜着的儿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个子比他还高,目光比他冷漠,与他平等地对峙,带着不平等的歧视与强势。

      我笑了笑,“爸,我不打算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他的声音变得紧张,“格格......给爸爸点时间,半年,最多半年,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我沉默半响:“干净彻底的断开吗?”
      他说:“是的。”
      “那好,爸,我相信你,就这一次。”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理解,我说的“就这一次”,是就这一次出轨?还是就这一次相信他?
      但好像又不都需要再开口深究,答案是再自然不过。

      彼此再没话说。以前我爸经常加班或出差,一有机会一起晚饭,总要坐在我的小卧室里,和我聊天侃大山。
      不像别的父子,道理训诫居多,我们俩,上至天文历史,下至小道八卦,无所不聊,没完没了,并一度使我心旷神怡。
      所以我很崇拜我爸,以他的广博为荣,以我们哥俩好的交流方式为荣,以成为他那样的人为豪。
      这直接导致,我曾经要跟随杨灿叛逆的小心灵,最终回归正方向,平平稳稳地渡过了青春期。
      我妈对此曾很开心的抱怨:这爷俩哪来的那么多话啊?可语气里流露的却都是满满的幸福。

      可如今,我们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这好似是我们爷俩之间,第一个沉默,感觉像急赤白赖的过去了几个白天黑夜,又像是有什么,要不眠不休的延伸进人心深处。
      像是忍受不了,这陡然而至的疏离,我爸站了起来,安静的走了出去,轻轻的,非常轻轻的带上了卧室门。

      “咔哒”声响起,心里各种五味杂陈突至,说也说不清,倒也道不明,昏天暗地的一下子全都冲刷了过来。
      是难过吗?好似又不止难过!憋得我头晕眼花,恨不得嚎几嗓子!

      我大口的喘着气,腾地站起来,自言自语:“快,痛苦一下,挣扎一下,要不发泄一下也成啊”!
      可我流不出泪来,我甚至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流出泪来,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酝酿了半天......
      坏了,哭不出来!

      我妈在客厅喊我,节目开始啦,声音里如同以前的无数次,带着轻快地笑意。
      我使劲儿咽几口唾沫,强迫自己来回几个深呼吸。
      若无其事的,如同我爸一样,安静的走了出去,轻轻地,非常轻轻的带上了门。

      爸,我相信你。
      我希望相信你,所以,我宁愿选择相信你。
      可是,爸,做这个选择有多难,有多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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