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丧曲》禾风三月

6、花前交心心相醉

　　因昨日与哥哥约好一同出门，一大早，我便去叩浅轩阁的门：“哥，你起来了吗？”
　　门从里边开出来，一时间朝阳所有金辉都集中在出来的人身上。慕辕之身穿干净清爽的浅色长袍，俊美的脸庞被阳光照得有些朦胧的感觉，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看见了王子。
　　“Prince!”我忍不住脱口道。
　　“什么？”慕辕之走到我面前，捏了捏我的脸，有那么帅那么疼我的哥哥，真命好啊！
　　“啊，啊，我是说，哥你好漂亮！”
　　“呵呵，瞎想什么呢？”慕辕之伸出食指，敲敲我的脑袋。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鸾儿，你怎么穿成这样？”
　　“啊？哦，穿男装骑马方便啊。”
　　我今天换了一身青色长袍，挽个男子发髻，仍是覆着面纱，除了个子矮点，绝对是翩翩公子一名。
　　“可是——”慕辕之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好啦，哥哥 ，快走吧，可不能让别人看见我穿成这样！”
　　拽着慕辕之，走出慕府，来到早巳备好的两匹马前。
　　哥哥见我如此，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宠溺又无奈地望着我，跨上了他的专用坐骑——清逸，取“清风飘逸，”之名，这匹马就如他的主人一样，飘逸洒脱。而我的马，通体雪白，我总是称它“snow white（白雪）”，在别人疑惑不解的目光和马儿摇头晃脑的应和里，我叫得自得其乐。
　　“哥，跟着我哦！”我一甩缰绳，马儿带着我飞奔起来。

　　行了大约半个时辰，我们来到了慕颜城城郊。
　　四周青山环抱，重岩叠嶂，抬眼望去，满目苍翠。而山的中间，却顺着地势低了下来，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朵。碧色的河水呈一柄玉如意的形状，从中间的山上淌下来，将一片花海一分为二。河流的中间地段稳稳地架着一座独木小桥，颇有些田园人家，小桥流水的味道。
　　这儿是我九岁时，逼着师傅带我出来，偶然发现的地方。
　　还好，这么多年过去 ，我还能找到这儿。记得上次还遇到过一个小帅哥类，呃——叫什么名字忘记了。
　　“哥，这儿美吧！”我笑眯眯地凑到慕辕之身边去。
　　慕辕之伸手揉我的头发：“鬼灵精，竟被你找到这样一个世外桃源！”
　　“嘻嘻。”我笑着，伸手摘掉了面纱，趁慕辕之看着我呆愣的片刻，冲他扮了个鬼脸，跑到花丛中去了。
　　慕辕之怔在原地。
　　那个花仙子般的女孩明明只有十三岁的年纪，可却美得那么张扬，那么脱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刚才在眼前一晃，他竟以为是神女降临。可那双乌黑剔透，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却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那个花丛中的身影虽然穿着男装，可此刻却难以掩饰女子的俏丽，一直知道自家妹妹是个美丽的姑娘，三岁时的她就已是一个粉雕玉啄的人儿，可如今，自己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美得这般不似凡人。平日里她戴着面纱就已气质出尘，而现在更是……
　　慕辕之发现自己沦陷了，却是心甘情愿地堕落 。

　　我捧着大把的花儿，向那个仍站在原地的人跑去：“哥，送给你哟！”我将花束递了过去。
　　慕辕之送了我一记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诶，我怎么好像在里面看到了幸福和满足呢？
　　要是我带玉琬晞来这儿，送他花，他会不会感到幸福和满足啊？呃——又想他干嘛？
　　“鸾儿。”慕辕之坐在草地上，捧着花，冲我招招手，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过去。
　　我乖巧地靠到了亲爱的哥哥身边。
　　慕辕之笑了笑，继而很自然地拨弄着我的头发，道：“鸾儿，半个月后，我就要出城去人界西边折露林了。”
　　“为什么？”我瞪大眼睛，说实话我真的不舍得这个王子般的哥哥哦！
　　“爹爹专门找我密谈过……”慕辕之将那日在书房内的对话告诉了我，“可是我想不通，既然一月后消息传遍三界，为何不即刻启程？又为何要让我说服霁月同往呢？”
　　我眨眨眼，很感动他将如此机密重要之事告诉我，“哥，你也真是，即刻启程，去送死啊！至少要等别人去探了虚实才行啊。而师兄是出了名的寡欲之人，那日他不假思索地将珍贵的小提琴送我就可以看出来。他定不会对那灵物感兴趣，叫上他啊——有百利而无一害！“我将自己的想法合盘托出。
　　慕辕之定定地看了我一阵，好似豁然开朗一般，淡淡地笑了：“鸾儿，你怎的这般聪明呢？”
　　他像是在对我说 ，又像是自言自语。我愣愣地望着他，猜不透他话中的意思。
　　“哥，那个，我也有些事想和你说。”我想了想开口道。
　　慕辕之仍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我的头发，道：“你说。”
　　“其实，我——就是，嗯，那个——牧月溪。”在摘掉面纱时便已想将此事告诉他，在他将人界灵物之事告之我后，更是打定了主意。
　　慕辕之给我的感觉太温暖，太安全了，让我忍不住去依赖，想做驼鸟躲在他的怀里不出来。在现代时，我曾一度想有个疼我的好哥哥，而今，眼前之人真是太符合我的想法了，哈哈，感觉真好。
　　慕辕之有些惊讶得看着我，显然是不相信，“哥，你别不信。我相信你才说的，你可别告诉别人！”我连忙说。
　　他的眼中飞快地闪了一下，捏捏我的脸，了然地笑笑，似乎是觉得我没必要骗他，道：“知道啦，我的小鸾儿！”
　　我嘻嘻一笑，又道：“你这次去折露林，带上我吧！”一定要带我哦，去找灵物哎！怎么听怎么像是去寻宝冒险，这么有趣的事我怎么能错过呢？至于慕老爷子那里……
　　“好啊！”慕辕之一口答应下来，转而眼神又暗了下去，“但是，可能会很危险啊——而且，爹那儿……”
　　“哎呀，这你就不用担心啦。要知道‘天师’的弟子是很强大滴！爹那儿么就更不用你操心啦，我就说去看师傅！不过，我要以牧月溪的身份随行。”
　　慕辕之咧开嘴，满目温柔：“好。”

　　远处，一个俊美得如天使的少年隐藏在绚烂的花海中，芬芳的气息为他打上了花的印记，却化不去他周遭的感伤。他远远地望着前方那对相偎相依的壁人，脸上笼着浓浓的忧伤，他自嘲地笑了笑：已经迟了么？你与他——呵呵，很般配呢。
　　他转身想要离开，离开这个给他幸福，给他希望，又让他绝望的地方。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个身着男装的美丽人儿，压抑着重重的嫉妒与心伤，毅然迈开了脚步。
　　我和慕辕之打闹着，抬眼的瞬间忽然看见一抹银色的身影，我惊喜地叫了起来：“琬晞！”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心里觉得满满的。
　　那个身影一顿，继而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朝我们这边走来。
　　我飞快地跑到他身边，乐呵呵地朝他道：“啊——小晞晞，我以为这儿是我的秘密花园，没想到你也能找到这儿啊。”
　　我在现代和师傅其实就是同类人，平常都嘻嘻哈哈的一点不正经。即便是系花，朋友们也都说我“不是”女人，一点儿不淑女。所以，小晞晞之类的称呼从我嘴里出来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听到我这样叫他，玉琬晞眉头一跳，象征性地扯了嘴角，眼里写满疏离，冷冷地道：“我该叫你慕瑾鸾还是牧月溪？”
　　我一愣，他这是怎么了，一副踩到狗屎的表情：“随你叫啦。”
　　玉琬晞皱起了眉头，这么说，那个男的也知道她的身份吗？呵——还以为只是他和她的秘密呢！
　　“鸾儿，这位就是‘寒玉公子’吗？”慕辕之走到我身边来。
　　“嗯哪，他也找到这个世外桃源了呢！呵呵！”我转过身，冲慕辕之笑道，没发现玉琬晞的脸上温度迅速下降了十几度。
　　“哦，对了。琬晞，这是我哥——慕辕之。我向玉琬晞介绍道。
　　他的脸上的寒冰立刻消融，冲我露出一个暖暖的笑容：“原来是你哥哥啊。”
　　咦，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我介绍完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转过脸，却见慕辕之死死地盯着玉琬晞，见我看他，冲我笑笑：“这真的是寒玉公子吗？传言说他终日面无表情，少言寡语，可——”
　　“人言可畏。“玉琬晞转向慕辕之。
　　听他说话，我又转过头来看他，他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山表情，周围温度马上下降几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再次扭头，慕辕之无害地笑着。哇！说得好，跟着我变聪明了！
　　“本人才是最真实的。”玉琬晞冷着脸。我转头。
　　“流言不会凭空出现。”我转头。
　　“既是流言，何来真实之说。”再转头。
　　“真实不真实自己心里清楚。”再转头。
　　“……”玉琬晞还想再说什么，我连忙阻止——哎呀，妈类，脖子都转抽筋了。
　　“我说你们俩这是怎么了，一见面就吵架？真是的。”我鼓着腮帮子说道。真不知道这两人争什么……
　　忽然，玉琬晞把手瘩上了我的肩膀。
　　咦咦咦，这里的美男都那么开放的么？
　　只听他笑道：“鸾儿，还记不记得，这儿就是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啊！”
　　我眨眨眼，惊叫道：“啊！你就是那个小帅——呃，那次我遇见的人呐！”
　　“是啊，终于想起来了吗？爱忘事的小丫头！”玉琬晞的笑容很好看，很温柔，就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干净，清爽，明媚。
　　“鸾儿，午时了，我们吃饭去吧！”慕辕之握住我的手。
　　我刚想说话，玉琬晞接道：“去醉客居吧，那儿的味道挺不错的。”
　　“不是你玉家分号吧！”我插嘴道。
　　“呵呵——玉家在慕颜城的分号只有希景苑，你又不是不知道。”玉琬晞挑挑眉。
　　玉家，是三界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世人将其与君家、洛家列为三大神族。玉家是商业巨头，各行个业几乎都有玉家的生意，分号更是遍布三界各个角落，商家们都以与玉家相交为荣。
　　按玉琬晞的建议，我们在醉客居吃了饭。
　　一路上，我穿男装带面纱的形象颇引人注目，再加上一左一右两个美少年，回头率更是百分百。
　　下午我和慕辕之要回家时，玉琬晞竟赖皮地跟来，说到慕府去住几日，上次我在品月阁见过的那个浮花和另一个同样身穿青衣的年轻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我调侃说玉琬晞脸皮厚，他竟笑嘻嘻地说还不都是为了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