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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金玉羹 ...

  •   又是一年选秀的日子倏忽而至,算起来踏进这深深内廷已经有了十七年,不说郑妙,就算是爱娇嗔的何惜,面对这些新人的心态,已经愈来愈平和淡然。
      曾经怡妃张姿在一开始是那样上进,明贵嫔王琅嬛和宜嫔赵歆都是一舞动君心,再后来的薛见桃、慕容菁、萧如萱都是存在感十足的人物,更不用提四方来客中各个都是倾国色。
      如今见花骨朵一般的佳丽,只觉得她们如雏崽。无论是娇娇玉色还是勃勃野心,都稚嫩。身处高位的女子随着年资增长,在诸玄瞻这等念旧的人心里,地位就越是稳固。宫里番邦美人实在过多了些,大家也都默契地想,借这些新人来分一分皇上的眼和心。

      这些女孩的年纪与承乾宫施青青、奚伽罗两位选侍的年纪相仿,各个娇嫩得含苞待放。
      其中有两位选侍,姚环文采最高,有一肚子锦绣文章,却生的平平,以德名入宫,叶舟长得最是鲜艳,却可惜是个脑袋空空的,只懂撒娇卖痴。皇后将她们直接安置在昌妃张仪的翊坤宫前殿,做一对有趣的并蒂双生花。
      还有两位封为娘子,安置在何惜的咸福宫和怡妃张姿的延禧宫,二人一名唤冉楚,一名唤应恩,都合诸玄瞻一向的胃口,都眉眼妩媚如丝,一善舞一能歌,一蹁跹翻飞如蝶,一檀口轻启就如小小歌鸟。

      冉楚是个心气更傲,颇有当初薛嫔薛见桃的骄人模样。
      明贵嫔王琅嬛如今已经不再宴上舞动,宜嫔赵歆也自重身份少有献艺了,定贵人柯妮倒是又热热闹闹展示了几次天竺风情,可惜患伤风后就将养起来了。奚伽罗美则美矣,舞技在这群珠玉之后就显得平平了。
      而冉楚显然是打听过这宫内局势的,神态间就带了些“如今不过尔尔,且看我辈”意味,不说别的,她那眉毛扬起的幅度可不低了。

      入宫后不久正值花朝节,冉楚就在御花园放飞一只风筝,断线之后正好落入信步的诸玄瞻怀中。风筝所绘乃是一乌发素衣的美人,而她也一身淡青,如从缥缈山水画中走出。
      冉楚勾着诸玄瞻的衣袖,要皇上看她一曲新编的舞曲。听说那声音娇滴滴得能掐出水来,听说她所佩也都是不俗的银器和玉器,听说她旋转时雅致如树上的梨花化成。

      而阖宫得见她的身姿,是在端午家宴。冉楚一身暗红劲装,打扮得利落如女将,发髻扎得紧紧的,只簪着一支棕黄翎羽,飒爽地一登台就叫人颔首称道。
      坐在高位的怡妃张姿面色平和,再没有当初剑舞之后被宜嫔掌上舞夺去风头的不甘怨气,只是用柔软丝帕轻轻擦拭着爱女的嘴角,眉眼之间满是从容和满足。
      冉楚虽然比不上明贵嫔王琅嬛,但要论基本功比起奚伽罗是高出一截了,许多架子一扎,就知道是练家子,起码不输给怡妃和宜嫔。虽然少了傲雪红梅的英气,但颇有粉芙蓉的俏丽。

      不过宜嫔何惜凑过来和郑妙低语,“她可不是好相与的,之前练这入阵曲,在舞坊还摔摔打打了一阵呢。”
      郑妙柳眉轻挑,“是觉得舞坊看轻了她,还是?”
      坐在何惜身后的娘子甄珠轻声道,“伴她的舞姬,跳得不合她心意,她那漂亮唇舌骂人可不体面,跳得略出挑些,她就更恼火。”
      乔彤也低低补充,“其中有个舞姬叫南苕的,本来意思是南来的凌霄花,寓意倒也好,人也衬得上,在坊里颇有体面的呢。但碍了这位冉娘子的眼,偏要给人家改名叫苕皮,换成一道粗粗笨笨的红薯点心了。”
      郑妙眼波流转,看着庭前冉楚那动人姿容,调笑一声,“还真是呛口。”

      有了这故事铺垫,郑妙在之后的节目里,眼波偶尔会流转一二,到下位的冉楚位置,而一看还真是颇有收获。
      在她之后又有几个好节目,其中以昌妃张仪的《兰陵王破阵曲》琵琶曲最为精彩,金戈铁马的磅礴之气扑面而来,在这样闷热的月份里,如赏了场狂风骤雨一般畅快。
      张家之前实在是丢脸,也许是为这,张仪也要卸下那副避世老农的模样,狠狠耍威风。
      昌妃一身品红宽袍大袖,不用刻意做出什么板正模样,也有足够的山川气势,叫人折服。
      姿态如此之盛,一下就把之前诸女衬得如小门小户里的花草。
      这样的落差叫这小辣椒一般的冉娘子如何气平?在满座的喝彩赞誉中,只有她绷着一张巴掌大的脸蛋,凉浸浸冷冰冰,嘴角翘得能挂油瓶。

      不过郑妙也就看热闹地品了品,毕竟佳人不满的样子也颇为活色生香。至于别人要向昌妃投诚告小状,还是在皇上面前上眼药,郑妙可不在意。
      皇上年纪渐大,越发君心如渊,难以揣摩更难以讨好,数起来,也还就皇后得他爱重,郑妙在他面前能有些知心知趣的投契。在明贵嫔之后,除非真有倾国倾城的容貌,这些新宠不说走进他心,连走近都算不上,对她们,诸玄瞻不过是顺应时令赏赏花,逗逗小宠的态度。烦了,也不会有当初对孙选侍那样的怒火,不过随手打发。

      也许宴席之后,真的有言语上达了天听,又或冉娘子惹了诸玄瞻不快,她做了半年的娘子位置,被连续往下踢了两级,直接成了个待招。
      惹得何惜一肚子话,“我这咸福宫都感觉被她带累得不体面了。我又不是恒贵人那种,乐意在启祥宫里白搁着一堆的待招,徒然惹得人笑话。”
      郑妙只能分她一盏金玉羹哄道,“她虽然脾气坏些,但到底她做娘子时,对你这一宫主位也客气,如今人家落魄了,咱们也如常一样,阖宫才知道悦嫔娘娘的好处呢。”
      乔彤和甄珠也笑着凑趣,一个说“这是用山药栗子和羊汤熬制,最后点几颗枸杞,还颇赏心悦目呢。”一个说:“这可是补肾益气,健脾补虚的好东西。”
      郑妙失笑,但也觉得这样热闹不错。如今她和悦嫔的儿女都已立住去了皇子所和公主所,孩子上了学,就是做娘亲的假期,和姐妹说说小话吃吃美食,日子也显得不那么寂寞了。

      天气渐凉,冉楚登高又跌重后,应恩渐渐冒头。她为人恭谨又和气,和冉待招截然不同。应娘子其人,容长一张鹅蛋脸,如绢画里的工笔美人,别有根芽,见之忘俗。
      中秋家宴上她抚琴吟月,清霜之气淡淡笼罩在周身,正如月宫里的嫦娥一般,其词也雅致,满座唯有姚环所献的应制诗能平分秋色,各得一支山茶花簪戴。
      除夕家宴她手捧一瓶绿梅献上,更是衬得她眼眸手腕都如这隆冬天地一般洁净,脉脉的香气绕着她,奉上的一曲夜江晚照歌越显出她的雪魄冰魂来。
      人在展现自己所长时,美丽是成倍的,就如当初起舞时,倾国倾城的明贵嫔、英气的怡妃和妩媚的宜嫔。而这一年的花间魁首,便数应恩。这样有本领长处的女子,比起单纯睁着水汪汪含情目凝视皇上的叶舟,恩宠自然长久多了。

      不过何惜也有话说,“本来见到延禧宫怡妃、张娘子就够显得我们咸福宫的人都像个不识字的军户了。如今又添了个有此等眼界的邓娘子,请安时或宴席上看到,都得绕着走了。明明我们也是幼承庭训的正经闺秀,也不知书读到哪里去了。”
      郑妙笑盈盈道,“也是你们姿色太过的缘故,若少几分美貌,就显得聪明了不是?”
      逗得何惜开怀,笑得前俯后仰,如满树繁花一般簌簌作响。

      不过到底,大家的打算还是没能成。
      这四位小姑娘,比起白斐斐、齐锦年这种后妃提携,比起正儿八经前一批选秀进来的待招商橘、云樱,倒是多了些风头,但也不过是和施青青、奚伽罗齐头并进。
      西洋吕氏五女中的吕雅和吕弥还反倒更近一步,一个得封祝贵人,一个得封祥贵人。
      不过她们除了无可争议的美貌,也各有傍身的本事。吕雅善奕,吕弥善画,虽然本都是番邦风格,但都各有颗七巧玲珑心,从头学围棋水墨,打磨了一段时间下来就格外出挑。

      吕弥所作的画,也颇有格局,可见她胸中沟壑,有时诸玄瞻邀郑妙一同赏鉴,郑妙也能感受到此女肺腑之中凌然之气,不在怡妃张姿之下,几乎可与昌妃张仪比肩。
      她就像是悬崖峭壁上扎得稳稳的山花,也不争春,盛放或静待,都很自在。

      吕雅如今已经能和诸玄瞻对弈,有输有赢,这可非同凡响,毕竟诸玄瞻可是国手所授,平素就爱打些棋谱消遣的。她心法自然,不求成法,自成一流,叫诸玄瞻喜爱不尽。
      有次诸玄瞻还传了六宫一正里七位最擅下棋的女史,同时和吕雅对垒。
      而她不尝一败。

      郑妙这种热闹是爱凑的,那日就在现场看着吕雅身着粉色罗裙,眉眼明亮地一个个打杀过去,到中局之后就几乎是对面苦思冥想许久,她睫毛交错几下就能落子,百无聊赖地坐在绣凳上晃着脚。
      她所着一双云白绣鞋,其上各坠一颗珍珠,如同她本人一般熠熠生辉。
      如此伶俐的女子,得诸玄瞻青眼,也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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