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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膏蟹蒸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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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到处暑,一层秋雨一层凉披盖下来,又到了吃螃蟹的好日子。
因着之前对待吕戈和山鹤,进退有据,在诸玄瞻心里,郑妙的地位又明显上了一个台阶,甚至比起绝色新人的殿宇,她的长乐宫更承雨露。
后宫时光漫漫,如花的妃嫔们最在意的不过就是看不见的恩宠和看得见的恩赐。这次闽地进贡的海货,除了太后皇后处,便是郑妙得了泽被。到底她只是贵嫔这一中级职称,要是跳过了敏妃、昌妃、怡妃,单单赏她一人,也太置于炭上了。
诸玄瞻弱肯俯身惜花的时候,是格外温存、善解人意的。于是他大手一挥,命御膳将这些新鲜吃食长乐宫中,一同用膳。其中最得郑妙喜欢的要数膏蟹蒸饭,荷叶铺底,依次是煸香的糯米饭和肥美流油的膏蟹。
郑妙总爱给尚食女史体面,一边细细品尝一边轻声发问,给她们展示的好机会。
王女史挺直脊背,笑语盈盈,“是要捡出圆糯米,佐以猪肉、香菇、鱿鱼、虾仁、瑶柱炒香,下头抽,味道完全激发出来后加入适量的清水,从生米炒至熟米,水分不断挥发再吸收,口感就更软糯了。”
诸玄瞻颔首道,“看来你也是料理海货的高手。日后若还有新鲜贡品,就再瞧瞧手艺。”
不过郑妙也不是贪得无厌之人,继续和这天下之主做知心人饭搭子也就不赖了。
至于后宫多一些如花新宠,她也从不往心里去。
其中有一位舞坊献乐的女娃,技艺平平,但娇滴滴,嫩生生,有如饴糖,得了皇上亲眼。
此女名奚伽罗,脸蛋只有巴掌大,五官小巧,如桃花蘸水,身形却颀长如荒漠里的胡杨。
比起同样来自铁勒的白斐斐,她少了几分大气张扬的艳美,更多了几分清丽婉约的秀丽,如同一朵塞上江南的菡萏花。
奚伽罗初次在后宫登场时,眉眼流转,更兼有一对可爱梨涡,俏丽含笑的时候,便如满树金桂随风簌簌作响,香飘十里。虽然她所舞的敦煌伎乐,不要说和国家队水准的明贵嫔王琅嬛比,就算比起当初的宜嫔,那能兼得端方与妩媚的赵歆,也相差多矣。不过明贵嫔伤了跟脚,宜嫔沉寂多年。更何况再好的女子,天下之主也不嫌多啊。
想当初明贵嫔盛宠之时,花一侬只是临摹她的神韵,就叫诸玄瞻勃然大怒。而如今,乐坊再献佳丽,若非对王琅嬛不敬重的,诸玄瞻看着合意顺眼的,也会笑纳了,于是承乾宫宜嫔麾下就又多了一位漂亮的小选侍。
毕竟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没有什么人能永远在巅峰。王琅嬛也有所感,不然也不会把柯妮带入曾经无人可望其项背的寿昌宫。
之后奚伽罗在除夕家宴上表演了一场改良过的鞭舞,少了杀伤力,更多观赏性,而边塞风情一点不缺。虽然她也不及怡妃当初的飒飒英气,可骄傲扬起的小巧下巴,如玉一样精致。
新鲜就是很好的兴奋剂,这个冬日里承乾宫得颇多赏赐,其中以金盏玉台的水仙最为香浓。宜嫔赵歆在提拔施青青而中道受阻后,也终于如愿以偿,让曾经风头无两的承乾宫又有存在感。
宫中起起落落都是寻常,倾城倾国的外族三女,赫赫扬扬来了,皇上看重时千依百顺,但到底是不同水土养出的脾气,吕戈桀骜,江鹤沉郁,柯妮美则美矣,但熏香用得太浓太烈。
既然入了红墙深深,争宠的心思不会少的。就像一个大企业,不求年年升职,为了年终奖,项目也得做得漂亮不是?
柯妮再推荐了一名舞姬柯娜,但也不过空有美貌,并不得皇上青眼,只得了一句“寿昌宫后殿有蒹葭台便足矣,不再挪人来了。”对于明贵嫔王琅嬛的几分偏心,还是看得出的。
而吕戈和江鹤脾气冷硬,但一个心气高,一个想为了母国多增添荣光,在前后坐下第二胎,又前后小产后,都分别抬举自己的侍女入住昭阳宫、永和宫的前殿。
毕竟,在郑妙乔彤的长乐宫,她们能坐稳龙胎,产下儿女,如今成了主位娘娘,却篱笆松动,受了不知来自何处的暗算,同时皇上的眼神又去了旁处,如何能不慌了?
提拔自己人,是个很有道理的路数。本来的昭阳宫和永和宫,周嫔周灵犀和卢嫔卢莫愁执掌,她们可是从乾清宫围房里拼杀出来的佼佼者,女吏出生,人脉手腕都不缺,要和他们打对台,自然需要新面孔。
江鹤引荐的两个姐妹石丽、木遥,一如红杏一如白梨,一个爱说爱笑,一个和煦温婉,皆封为娘子,一时间春色无边都不够来形容永和宫了。
吕戈宫中新人军团,战绩更是璀璨。她们都随她的汉姓,领头的两个,一唤吕默,一唤吕弗,都是顶顶的容貌,吕默俏丽,被诸玄瞻赞上一句“压倒玫瑰”,吕弗端庄,像是郑妙在现代见过的白色大理石雕塑而成的圣母像。
吕默和石丽看上去娇憨可人,其实很有机心,学什么都快,尤其是汉语,口舌伶俐,像是一只黄鹂鸟,和人对线,水平不在乔彤甄珠之下。
吕弗和木遥看上去是个冰山美人,但也不是不会邀宠的木头,面圣甚至有几分妖冶之色。而对内,管束昭阳宫,赏罚分明,言行有据,无不咸福。
有这样的一对好助手,吕戈和江鹤两位主位娘娘日子好过许多,而周灵犀卢莫愁二嫔的面色也越发黯淡。
比起五官相似的东瀛佳丽,皇上更偏爱神韵迥异的西洋容貌,当初一举夺魁的宜嫔如此,最近热闹的奚选侍奚伽罗也是如此。
吕戈麾下还有吕雅吕弥两位也亮眼的,不过和吕默吕弗两位贵人同一路线,略逊色些,但皇上也看进眼里,封为选侍,放进隔壁张贵嫔张初晴的钟粹宫中。
张贵嫔看着稚气,但出生承恩府,又是南直隶女子学堂教导过的,岂是省油的灯?
曲折的闲言碎语就吹向满宫,甚至连太后处都有风动。
下一次家宴时,郑妙听得何惜在耳旁低语,“这个吕雅眼睛长得好开,倒像是一只鱼呢。”悦嫔是那样三庭五眼的标准古典美人长相,自然欣赏不来。
乔彤也悄声说,“这吕弥,看着像是该在六尚一正的地方,熬一熬资历的模样。”乔嫔的容貌在后宫也算是中上梯队,她自有她的骄傲。
但她们都是内廷磨砺出来的,知道最诛心的话不可出口——
“吕家女比起当初张氏何如了?”
“看这气势,这几位不日贵嫔、贵妃都做得呢。”
“这不知跟脚的外族,焉知将来不是承恩侯府了?”
如此形势,皇后出面斥责了一些长舌宫人,让他们好好学些华夷一家的规矩。
皇上更是一向爱之置于膝,恶之弃于渊的,直接令张贵嫔张初晴挪到钟粹宫后殿,丢了一宫主位的体面,让吕雅吕弥直接分住前殿东西,哪怕没有吕戈江鹤这种有位份有封号的底气,也能和本来的这宫的主人分庭抗礼了。
过了几天,圣怒犹未消,直接将张初晴的膝下二子搬走,还冷冷抛下一句,“岂能长于短视妇人之手?”和当初惩戒承光宫,但仍尽力保敏妃庄明月体面的做派截然不同。
这张贵嫔可称得上里子面子都丢了。
前些年承恩府接连倒了两代顶梁,男丁都是不争气的,现今的承恩府也体会到几分苍凉。
昌妃对母家情谊更真些,为此还大病一场,怡妃则是有女万事足,自守着一亩三分地,其实这两人都是精于谋算,她们依靠着母族坐上高位,但如今只要好好养大了皇子公主,自有数不尽体面尊荣,并不如还没站稳的人一样,和张家荣辱相关。张娘子张玉芍在美人如云的后宫都算是出挑的,却一直不算支棱起来,张贵嫔这次又跌了个狠的,一时叫张家更感到愁云惨淡。这承恩府来说就是极难以接受的了,于是他们再次献一女入宫,这次是名唤张淳淳的正房嫡幼女。
照理说,这是身份尊贵不在昌妃张仪之下的,清丽娇俏亦不输当初的怡妃张姿。
但没想到,才三天就翻车了。其母伍氏放利子钱,害得许多人家破人亡的丑事,被敲登闻鼓捅了出来。皇上本来还赏了盆茉莉与她,闻知此事后便令她禁足,张家一时更雪上加霜。
消息传来,郑妙正品一盏清茶,不由得挑起眉毛。“这大户望族的当家主母,也闹得如此不堪么?看来张家内囊也尽上来了。”
乔彤插起一块做成芍药花形制的点心,也不入口,只是仿佛透过这看别的人事物,凉凉道,“要知这大家族从外里一时是杀不尽的,需得内里先自己乱起来。”
郑妙轻摇绢扇,“妹妹的意思,这次的风波是自家人拆台了?”
乔彤浅浅一笑,“也可能,也未必,如今花园里新开的小花可不少。吕氏五女已经占尽春色,边边角角也被奚伽罗和石丽、木遥要了去,只能说还有一二指缝里漏下来的雨露日光罢了,再来一个背景雄厚的要分一杯羹,谁能忍耐了?”
郑妙颔首,后宫前朝本就是一体,联系可称得上千丝万缕了,有些手脚能动也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