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风流，丞相夫人要改嫁隔壁老王》痒痒鼠

7、第 7 章

　　杨静惠躺在里屋的罗汉床上没动弹，要陶画去问林芃为什么发火。

　　林芃居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说杨静惠对老夫人很不孝顺，任由外人欺负林家和老夫人。说老夫人派人去衙门找他，要他来质问杨静惠。

　　“老夫人怎么能做这样的糊涂事情呢？府里出事了不去找犯事的人询问，却要老爷回来质问夫人。更何况，大白天的老爷正在衙门呢，万一皇上有事情找呢，衙门有急事找呢。”

　　杨静惠默不作声。

　　林老太爷去世了，大老爷和三老爷都半废了，四老爷是外地。对于老夫人来说，只有三老爷林芃最是好拿捏的。林芃当妻子杨静惠是仇人，没有孩子，一个家里最亲近最在乎的人就是老夫人。

　　大房、二房、四房那么多孩子，老夫人也不养一个在身边解闷儿，更没见她疼爱哪一个。这是全部的感情都寄托在林芃身上呢，那当然要林芃当她永远的乖儿子随叫随到。

　　“让老爷自己去找老夫人问清楚吧。”杨静惠闭目养神。

　　人家这是多么可敬可佩的母子情深，自己这个工具人就没必要出场了。

　　果然是“母子情深”，没一会儿老夫人又带着成群的丫鬟婆子找来了。

　　她进来正屋，当着所有丫鬟婆子的面儿：“儿媳妇，我这做婆婆的亲自求你了。这次刑部派人来查，并不是府里有人强行要买隔壁宅子，而是隔壁宅子的主人临签订契约要涨价，府里不同意，他便反悔不卖了。儿媳妇，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啦，你手头有银子，你借一点出来先把这契约欠了，事情就过去了。”

　　老夫人说的通情达理，几个跟进来的孙辈孩子也都祈求地望着杨静惠，求杨静惠拿银子摆平这件伤面子的小事。几个小姑娘说着说着都哭了起来：“三婶娘，刑部衙役搜出来的证据，对三姐夫很不利，三姐姐知道后不知道怎么伤心呢。”只有几个小公子懵懵懂懂浑不在意。

　　见杨静惠还是在里屋不出来，也不出声儿，老夫人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甩着手帕抹眼泪道：“三儿媳妇，你不能不管这事呀。这点子银子就能解决的事情，关系老三在官场的名声呢，更关系到我们林家的体面和老脸。府里只有你有银子，你不出面，是要眼睁睁看着林家被人笑话吗？你也是林家的人啊！”

　　王嬷嬷一边给杨静惠捶背，一边气恼道：“夫人，老夫人这样闹下去，闹得人人都说你无情无义不当自己是林家人，您在府里还怎么立足？”

　　杨静惠捂嘴浅笑：“嬷嬷，我一个无儿无女的守活寡之人，正好拖几个垫背的呢。”

　　走出来的时候，杨静惠穿着一身大红新婚礼服。

　　“老夫人，您说的话我听见了。我怎么进来林家的，怎么走出去林家。”

　　“儿媳妇，你要做什么？我就说了你几句你不打理家事你闹腾什么？”老夫人气得五官都扭曲了。

　　杨静惠温婉一笑：“老夫人，说理我说不过您，论辈分您又是长辈。今天您说我若不处理家事不拿银子，我就不当自己是林家人。我只要一封合离书。”

　　话音没落地，杨静惠人已走到观澜阁的大仪门了，老夫人反应最快，小跑上前拦住她，用力拽住她的胳膊。

　　这一刻，林家上上下下围过来的主子奴仆都惊住了。

　　“娘求你了别闹了！”

　　杨静惠脸上白了白：“老夫人，我受不起您的‘求’字。是我无才无能不能当好林家的当家主母，我这就去找林家族老，去刑部大理寺，自请合离书一封。”

　　她说着话，真就大步快走地出来后院，甭管谁拉扯都拉不动宛若变成大力士一般硬挺挺地出来林家狮子大门。

　　她命令守门小厮打开林家正门，快步流星地走出来，挺直了腰杆子走在官家林立贵族居住的西城区大街。

　　“这是户部尚书夫人？她这是做什么？”

　　“她身为林家当家主母听说最是端庄人，大白天的穿着大红婚服在街上做什么？”

　　“看脸色，是出事了。你看杨夫人身后跟着的林家人着急的样子呢。”

　　外面的人震惊连连。

　　陶画、王嬷嬷这些关心杨静惠的人最是害怕恐惧，她们小跑跟在杨静惠的身后大声哭着，哭着要她再忍一忍好死不如赖活着千万不能合离等等。

　　杨静惠面色平静，只是平静中透着认命般神圣的肃穆。

　　就在这时，瞳孔一缩。

　　她看见王玄安步行路过，看到她便停在路边人群里，而后靠着一颗歪脖子树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这酸腐的男人穿着一身浆洗发白的青色官服，但面如冠玉，更显得人芝兰玉树一般。而一双桃花眼风流多情，不笑时看着好像在笑，笑得时候——还没见过他笑的样子。

　　但杨静惠却明确认知到这人也不是寻常人，大理寺卿是他老师，他手握刑部大权，又出身寒门学问精深身为清流一派新一代领袖，深得圣心，年过三十不娶妻不和家人团聚独身一人过日子，酸腐贫困。

　　他认真看着她，隔着汹涌人潮，那眼神一如第一次时，宛若看透她身体各种毛病一直看到灵魂深处的样子。

　　心狠！嘴毒！离经！叛道！

　　杨静惠深吸一口气，忍住转头对他破口大骂的冲动。

　　这时林芃终于出来了，说这件事他刚知道他会处理，让家里有事她就别跟着添乱了。穿着这件衣服整的人疯了一样。

　　杨静惠心里冷笑连连，整整乱掉的拖地嫁衣长裙，再看了那王玄安一眼，转头回林家了。

　　傍晚，林芃和林家人在老夫人院子里商议事情，她坐马车出来林家去找王玄安。

　　这个酸腐书生，一般人都不敢招惹。但如果你放下了正常人的那些束缚顾忌，倒也不必怕他。

　　所以，这次她是来合作的。

　　这京都草堂是王玄安的住处，也是他唯一的宅子。

　　陶画和玉棋扶着她下来马车，生怕她想不开做傻事依旧恐惧要守着她寸步不离。

　　“放心。”杨静惠眼神安抚阻止她们。

　　进了草堂正门，一个小厮领着她穿过照壁、路过正厅、柴门拐个弯，是一道花木回廊与其它附属建筑，其间杨静惠看到这草堂越来越破旧了，祠宇门窗、亭台水榭均被拆毁一直没修，所悬挂楹联匾额损失殆尽，她都怀疑是不是被王玄安取下当柴禾烧了。但也有流水萦回，小桥勾连，竹树掩映，显得既庄严肃穆、古朴典雅而又幽深静谧、秀丽清朗。

　　他又坐在西厢茅屋里，想来一定是在煮茶自饮。

　　果然，进来茅屋，他正弯腰坐在火炉前面拨弄炉火。其实也不是他一个人，他的前面，有一个稻草人。

　　这个酸腐书生，倒真是一个重情之人。

　　稻草人是少女打扮，叉腰大骂人的姿势，头戴草帽，泼辣大方。

　　她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少女，以前一定经常这样的姿势爱恨交加地大骂王玄安。其实每一个当街堵住王玄安大骂他的主母们，她，礼部尚书家的大奶奶苏明玉，都是打听到他最喜欢女子撒泼才这般操作。

　　上辈子，她为了林芃当上丞相四处结交，曾有一次进去过关押先皇废太子的宅子，和废太子妃做交易，见过这位女子。

　　那时候她是废太子妃面前的一个卑微老侍妾，而王玄安费尽心机营救废太子也是为了她能重获自由，最终王玄安因为这件事，被新皇册封的新太子贬官流放各种打压逼疯了。

　　“你真疯了？”

　　杨静惠点头，见王玄安坐直了身体看向她，桃花眼似笑非笑，颇有风流多情的味道。

　　疯了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