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易寒LH

44、第4章

　　一天，路海正在办公室考虑班子成员分工的事，孙正科来了，孙正科一进门，就大声寒暄到“政委，你养的花真不错啊，难怪你家千金那么多！”，路海办公室里养了几盆花，平时都是庞主任打理，路海偶尔也给花浇浇水，此时的令箭开得正旺，鲜红的花朵一个个从节点处伸长开来，仿佛节日里的一盏盏红灯笼，正待迎接四面八方的来客，“还可以吧，你看这盆令箭开得多好看，每年这个季节它都要开，将近十年了，这都是庞主任的功劳，我管得少，来，请坐，”，路海把孙正科让到简易长沙发上坐下，“有事吗？新环境还可以吧，适应了吗？”，路海看着孙正科，笑着问，“没事，我随便转转”，路海掏出烟，准备递给孙正科一支“来一支吧？”，路海询问道，“不，我不会”，孙正科摇摇头说，“真的？”，路海有点惊奇，“真的，我真不会”，孙正科肯定地说，“好习惯！咱们这儿不抽烟的，韩主任不抽，江华不抽，上次去静办开会，魏主任总结了，只会‘一毒’的不可以做正职，做正职必须两毒俱全”，路海说完笑了，“赶紧学吧，学会了，啥场合都能应对”，路海紧跟了一句，孙正科摇摇头，“喝酒行，一瓶两瓶的白酒没啥问题，抽烟不行，总感到吸进去的烟，到了嗓子眼那儿就不舒服，呛得慌，这么多年也没学会，老婆愿意我抽烟，不愿意我喝酒，她说，我一喝酒就耍酒疯，没脸”，路海笑着说，“咱俩正好相反，老孟喜欢我喝酒，不愿意我抽烟，她说抽烟伤害身体，喝酒不伤害身体，咳！这么多年了都习惯了，改不了，大概也是没脸吧？”，路海说完，俩人都笑了，“忙什么呢？”，孙正科侧转头，看着坐在自己右手边单人沙发上的路海问，“我这两天正在考虑班子分工的事儿”，路海看了一眼孙正科，“咳，不管怎么分工，我肯定是抓业务”，孙正科坐直了腰背，然后将身体向后靠到沙发背上，“是，整个静办懂业务的人都少，不懂业务的人多，你们都是人才呀！”，路海朝孙正科点点头，“哈哈哈，政委，你是夸我还是损我呢？对了政委，我听说咱们这儿和山里都有材料库，这里的材料库比山里的多几个，工作量肯定大，你看这样行不，我管这边的材料库，让沈主任管山里的材料库，沈主任年龄大，应该给他松松绑了\",路海心里一怔，但表面依然很沉静，“原来沈主任和江华分工时，我们也考虑过沈主任年龄大，资历深，工作经验丰富，是江华自己主动选择山里那边的”，路海淡淡地说，“我还算年轻，应该捡重担挑”，孙政科看着路海，路海面带难色，没有吭声，“要不这样，为了避免你们之间的矛盾，我自己去找沈主任商量，至于商量的结果，我会尽快告诉你，你看怎么样？”，这么多年，路海很少碰上这么主动工作的同志，他从裤兜里取出烟点燃，抽了起来，“凭自己这么多年与沈力合作的经验，路海完全相信他的为人，但眼前这位新来的副手，路海还是拿不准，他不知道此人真实的业务水平，再说，沈力还是主抓业务的正职”，路海感到为难，“怎么办呢？”，路海暗暗思忖着，“怎么，为难了？”，孙正科看出了路海的心思，路海轻轻地点点头，“没什么为难的，我俩先商量，不行，我就服从他还不行吗？”孙正科说，“好吧，你们业务上的事儿，你们自己商量，有拿不准的，不是还有组织原则吗?实在拿不准，咱们大家坐下来一起商量”，路海态度坚定地说。
　　路海与孙正科谈话只过了两天，沈力就急急忙忙地跑到路海办公室找到路海，“路海，你怎么和孙正科说的？”，路海正在看报，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气头上的沈力，楞了一下，没理他，“这些话如果真的是你说的，我认为你是不对的！”，路海仍在低头看着报纸，“你不要看了，我来是要和你说事情的”，沈力伸手，拿过路海面前的报纸，“什么事？”，路海看着沈力，“怎么，孙正科找你说分工的事，你让他找我？”，没等路海回话，沈力接着说，“分工是你管的事，是一把手管的事儿，找我顶个屁用，嗷，你做和事佬，把矛盾推给下级，那是不对的”，沈力有些激动，说话时嘴角泛起了白沫，路海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真不晓得，还有这样的人，来了不等组织分配工作，自己主动要工作，真是少见的了！”，沈力越说越生气，“要他妈妈的管这里的业务，还美名其曰地说照顾我，我用你照顾的，用不着的！”，沈力原本说话就爱唠叨，气头上更没完了，“鬼才知道！一副主人的姿态，我到成了他的下属的了”，路海一直在听，听到这儿，忽然插话了，“那不挺好吗，这年头儿，积极主动工作的同志，应该受到表扬”，路海笑着说，“表扬个屁，分明是抢班夺权！”，“你找我啥意思？”，路海态度明朗地说，“找你，是想听一听你一把手的意见，希望你能秉公处理分工的问题！”，沈力突然来了干脆劲儿，路海看看沈力，“他妈妈的还真以为我糊涂啊？”，沈力不依不饶，路海指指沙发示意他坐下，待沈力坐稳后，就把孙正科找自己的前后，一五一十地跟沈力说了，“你这不是把矛盾往下交吗？”，沈力梗着脖子生气地说，“我有病！孙正科自己说要找你，我能说啥？我说不行？这不是限制人家的自由吗？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你俩有没有过往交情？我只能顺水推舟呗，再有，我已经明确告诉他了，做事要遵守组织原则！他能不明白？”，沈力想了想，“他说是你让他找我的！”，路海生气了，“好，你现在就把孙正科找来，咱们三家对质，大丈夫敢作敢当！”，沈力了解路海，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了，对质没有任何意义，他只好把话又软了下来，“咱俩合作多年，你是了解我的，大毛病没有的，有时爱犯个小自由主义，但绝不整人，不害人的”，沈力的话好像提醒了路海，路海由衷地点点头。
　　班子分工会上，有些不愉快，开会前，路海征求了班子所有成员的意见，要求会上每个人针对自己主抓工作发表意见，同时也要对班子成员的分工和任职情况进行全面分析，最后由路海做总结，分工结果是，路海主抓全面，□□仁主抓后勤，沈力主抓业务，主管孙家营材料库业务，孙正科主管山里材料库业务。路海第一次感到工作中潜在的压力，他没有声张，只有默默地隐忍着。
　　一天，孟兰正在厨房做午饭，孙正科爱人谷建芬来了，“老孟在家吗？”，因为开着后门，孟兰便把前门的纱门插上了，谷建芬在前门进不来，只好大声地吆喝着，“来了，来了”，孟兰快跑到前门，把纱门打开，“你这是在干什么呢，大白天还插着门？”，谷建芬笑着问，“做饭呢，插上纱门是为了挡住柳絮飞到屋里来，我就怕柳絮飞进来，飞得到处都是毛毛，我对柳絮过敏，一接触就打喷嚏”，孟兰说着赶紧给谷建芬让坐，“喝水吧？”孟兰要去烧水，“诶呀，不用忙了，别客气，又不是什么贵客”，谷建芬说着拉着孟兰一同坐下，“老家给我邮来了一大包蘑菇，是东北蘑菇，都是在大森林里采的，没有污染，炖肉吃可香了，我给你拿点来，炒肉、炖肉都行”，谷建芬说着，从提着的塑料编筐里拿出一个大塑料袋递给孟兰，塑料袋里面的蘑菇足足有四五斤，“这么多！这是给你多少呀，你给我这么多，我要一半就行，尝尝鲜，人家得采多少鲜蘑菇才能晾这么多！”，孟兰说着，就要从塑料袋里往编筐里倒蘑菇，“不用，不用，这些是给你的，我家里还有这么多，我留了一半儿”，谷建芬边说边将塑料筐藏到身后，“我们吃不了这么多”，孟兰推辞道，“谁让你一顿都吃了？放着也坏不了，炖肉时放上一点就行”，谷建芬说着站起来，循着每个房间看了一遍，“咱两家的房子结构不一样，我家屋子少，只有三间，屋里可没这么敞亮，里面可黑了，我家把西边，那边的光照不好，你家是最东边”，谷建芬边看边说，“第一批搬进来的领导，房子都是一样的，后进来的领导，就没有这样的房子了”，孟兰解释说，“我家男孩多，我让三个儿子住在一起，小燕跟着我们住”，谷建芬说着，斜眼轻眺了一下身边的孟兰，“我家女孩多，闺女们都大了，就让她们在对面里屋住，外屋搭了一张单人床让小维睡，小红跟着我们住”，孟兰大咧咧地说，“还是这样的房子好，多宽敞呀，来了客人还有地方住”，谷建芬边说边朝门口走，“你干嘛，要走？坐会儿吧，做饭还早”，孟兰挽留道，“不了，我也回去做午饭了，孩子们一下学就吵着要吃饭，男孩儿饿得快，能吃！”，谷建芬说着推开了纱门，“哦，对了，你先别走，我给你拿两桶罐头，放上大白菜、豆腐、粉条一炖就行，孩子们都爱吃”，孟兰转身去厨房，取来两大桶猪肉罐头，放进谷建芬手里的塑料筐里，“真不错咦，来一次不空手，中午就吃它了！”，谷建芬说笑着走出了孟兰家。中午，路海下班，孟兰把谷建芬来送蘑菇的事儿跟路海说了，路海听完叹了口气，“上午，静办魏主任打电话找我，让我再考虑一下班子分工的事儿，问我是不是可以再重新分一下？我把情况都向他汇报了，他好像很不高兴，没等我说完就把电话撂了”，孟兰看出，路海心里有些窝火，“定了的事还能再推翻？”，孟兰奇怪地问，“怎么推翻？老同志们都看着呢，怎么对待沈力就等于怎么对待老同志，谁心里都明镜得很，再说，我也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违背自己做人的原则！”，孟兰看着路海，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几乎与鼻梁拧成了一个结，她知道路海真的很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