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妨惆怅是清狂》杳遥

13、第10章——【痴情】 他系他一生

　　次日

　　君泠此时正坐在将军府的客厅里，由于与炎汐意见相左，两人商量后决定分头行动，炎汐去了相府，他则以不归谷副谷主柳昱弟弟的身份来将军府。

　　丞相温文，南祁帝严暄，祈王严瑾，大将军柯云和柳昱五人本都是结拜兄弟，但因了炎羽，温文和柯云之间一直势如水火，和严暄也是貌合神离，另外，严瑾与柳昱关系“亲密”，柯云暗地又爱慕温文。

　　而在不久前，严暄更是为美人而舍江山，与炎羽一同归隐山林，五人之间的关系可谓是剪不断，理还乱。

　　现在，君泠便是被因了这一层关系，被柳昱带来拜访柯云。

　　在他身旁，柳昱坐的很不安稳，总是动来动去。

　　【大哥，你怎么了，不舒服么？】君泠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却又在靠近他时取笑道【祈王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柳昱当即回嘴道【阿昔，你昨日又到哪里去了，瞧你这一身的曼陀罗香气！】镜渊之中最为常见的便是曼陀罗花，以致镜渊族人身上也会携带少许香气，其中又以炎汐身上最重。

　　君泠却是想起了什么，一直盯着他看，直盯得他浑身起毛，这才问道【你也是镜渊族人？】

　　柳昱点头，奇道【怎么了？】

　　君泠神情更为古怪，【那，你又多少岁了？】

　　柳昱便一展折扇，笑的多情，【在下今年六百三十六岁，仍是盛年。】

　　君泠却是弄不明白了，为什么炎羽兄弟，柳昱，甚至罹夜都是六百三十六岁，那年的镜渊神族真是高产。

　　柳昱大概猜到他的疑惑，笑道【你想想，我们是长生不老的，若年年都有新的族人加入，那该有多少人？而且，族中并无女子。】

　　【那难道你们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君泠问道，这两日，他已经受了太多刺激。

　　柳昱却是赞赏的看着他，【你说的没错，我们四人是从三块神石中孕育而出的，羽和阿汐是同一块神石，便是孪生兄弟。】歇了歇，喝了口茶，继续对柳昔进行镜渊基本常识普及教育，【炎族有一个族长，一个少主，三位长□□有五人】

　　君泠听到这里，皱了皱眉，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说是四个人么，怎么变五个了？而且除了族长和少主外的三人都是长老？】

　　柳昱听了他的疑问却笑起来，连折扇都险些给扔了，【浅川不是镜渊神族人，但她是少主，也是在族中长大的。至于长老的问题，不过是我们之间谁也不肯服谁罢了。】

　　【可是，你可以永生，但你爱的人呢，祈王呢？他是凡人，不过数十年岁华。】君泠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一直被柳昱刻意忽视的问题。

　　【你没发现么？阿暄并没有变老。】柳昱不自在的干笑两声，【其实，我们体内都有一颗神珠，可使各自的伴侣也一起得到永生。】

　　君泠的脸色便不太好看，【可是，汐体内根本没有什么神珠。】

　　柳昱看他的脸色便知道他误会了，忙解释道【阿汐的神珠给了浅川，就是因为如此浅川才会成为少主的，因为没有神珠的人是进不了镜渊的，所以】

　　君泠再次打断他的话，【他就不担心我也进不去镜渊！】

　　误会，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柳昱急道【阿汐十七年前就把神珠给了浅川了，他因了羽的经历对情爱失去信心，又捡着了浅川，觉得可爱，一激动就把神珠给了她】

　　君泠第三次打断他的话，【对情爱失去信心，那我和他现在算什么，算我一厢情愿？】此时他的已经成功的钻进牛角尖里了，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强不到哪里去。

　　此时的柳昱特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什么叫作越解释越出事，现在就是这种情况，而且他今日居然被抢白了三次，传出去他这个副谷主还怎么混？

　　这里柳昱还正伤心着，那边君泠已经表面上恢复正常，然后特天真特纯洁的问了句，【那你的神珠呢？】

　　柳昱便一呆，说不出话来。

　　君泠却笑了，带些恶劣的快意，【还在你体内，对吧，你真的爱祈王么？】

　　柳昱低着头，仍是一句话也不说。

　　君泠似乎出了口恶气，悠然的品起茶来，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的他与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只是这种不同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而沉寂已久的柳昱却在这时很轻很轻的说出一句话来，【神珠只有一颗，我不想后悔，我怕了。】羽的经历，给那时从未涉及过红尘的，尚且青涩的他们留下的阴影不可谓不大。

　　直至今日，他们虽已都历尽红尘，却仍不敢轻意言爱，阿汐是这样，他是这样，甚至那个成日嬉笑的阿夜也是，他们都害怕受伤，而情伤最是伤人。

　　【这都多久了，你的好兄弟还没来。】君泠终于良心发现的开始转移话题。

　　柳昱便极自然的接了下去，【阿云该是又喝醉了，现在还没有醒罢。】

　　【借酒浇愁？】君泠于是奇道【这就是南祁狡猾如狼，用兵如神的大将军？】

　　柳昱叹气，【谁叫他爱上了狐狸？】南祁的丞相温文，看似良善，但却是个狡诈似狐，谈笑间墙橹灰飞烟灭的主。

　　【大哥，狼是怎么爱上狐狸的？】君泠恢复一脸的天真纯洁，那小模样，像极了缠着哥哥讲故事的孩童。

　　于是我们的柳大少情不自禁的化身为说书先生，折扇一合，开讲，【想当年，阿文在河边走着，阿云突然把他给推下了河，然后便是一句“美人如玉”。阿文上了岸后，立即把他也推下了河，丢下一句“朽木不可雕也”扬长而去，阿云从此因恨生爱。对了，阿文比阿云大五岁，当时正是老将军为儿子所请的先生，唉！一段无疾而终的禁忌之恋啊！】

　　他正说得高兴，君泠眼神一飘，拉了拉他的衣袖，【大哥。】

　　柳昱于是也看到站在门口的柯云，轻笑了两声，【阿云，你总算出来了。】

　　柯云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当说书先生不是当的挺高兴的么？】

　　柳昱手一抖，复又展开折扇，笑的多情，【我那是苦中作乐，此刻见着阿云你，我才是真的高兴呐！】

　　【说吧，你柳大少找我又有什么事？】柯云想了想，又道【你莫不是又惹了什么麻烦？】他们五人中，柳昱是最不消停的了，每次惹了事都是由另外□□忙兜着，还美其名曰“官商勾结”。

　　犹记当年，柳大少拆了兵部尚书的宅子，说是要在原地上盖一间青楼，气势十足的丢下一句“我大哥是丞相，二哥是皇帝，三哥是王爷，四哥是将军，你奈我何！】就直接掀瓦动土了。

　　可怜的尚书大人无家可归，在宫门口跪了三日喊冤，皇帝的面子挂不住，终于狠下心来要收拾他一顿，却被另外三人给拦着，险些给气晕过去。

　　从此以后，柳昱更是三天一小祸，五天一大祸的闯，简直就是满朝文武的克星。文官不敢惹他，顶头上司可是他大哥；武官见他就害怕，谁让自家老大是他四哥呢！实在闹大了报到皇帝那里，啧，皇帝是他二哥，全是一伙的！

　　柯云回过神来，看着柳昱，笑了，仿佛冬日里可融化冰雪的暖阳，边说道【想起了以前我们兄弟五人，那时，真好。】

　　柳昱便不自觉的低下头，轻声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的我都快不记得了。】

　　【是啊，真的很久了呢！】柯云感慨道【那，你现在究竟是找我什么事啊，阿昱？】

　　柳昱于是把安静坐着的君泠推到他面前，笑道【喏，交给你了。】

　　【你把他交给我是什么意思？】柯云不明所以。

　　柳昱却是朝他勾了勾小指，神秘的说道【总之，未来的五日，阿昱是定要赖在你将军府的了。】

　　柯云挑眉，【你这是要在将军府光明正大的安眼线？】

　　柳昱手又是一抖，以折扇挡住半边脸，笑道【怎么会呢？你是我的二哥，自然也是阿昔的二哥，这不过是培养兄弟感情罢了。】说完拉过君泠在一旁，声音极低道【君少，不归谷已仁至义尽，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了。】扬长而去。

　　他走后，君泠看着柯云，微微一笑，【将军。】

　　柯云便走上前，摇头，【你与阿昱一样唤我阿云，四哥都行，将军将军的听着生份。】

　　柳昱不语，仍是微笑，笑容暖如三月春风。

　　相府

　　炎汐此时则正在和一干侍卫大眼瞪小眼，他逃不了，也不想逃，他在等那个温文有礼的男子走到他面前。

　　温文的笑容平日里真的很温文有礼，但却有一抹淡到极至的疏离，让人咫尺仍觉天涯，然而炎汐可以肯定他此刻的笑容无比真诚，他说道【你是羽的弟弟，自然也是我的弟弟，来我家玩，我永远欢迎你啊。】说罢挥手让侍卫都退了下去。

　　炎汐有些诧异，问道【你不怕我会杀了你？】

　　【你不会杀我的。】温文笑了，绚烂如深秋红叶，也萧瑟如深秋红叶，【羽他不会让你杀我的，他从来不愿欠别人的情，更不想欠我的情。】

　　炎汐于是自顾自坐下，喝茶，又问道【你不想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吗？】

　　温文语气平静，【那你是来做什么的呢？】

　　【我送了一份礼物给柯云，他一定会很喜欢的。】炎汐答非所问道【你想不想知道，他是不是永远也不会伤你，在他得到了那样东西之后。】

　　温文语气仍是平静，【即使我要杀他，他也不会伤我的，阿云他就是一个傻瓜。】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从柯云写了这幅字送给他时，他便知道他注定要欠他的情，柯云系他一生心，他却只能负他千行泪，谁让他们都所爱非人。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炎汐看着他，说道【你真是自私，你明明不爱他，却又让他爱上你，心甘情愿当你的棋子。】顿了顿，却是冷笑道【他若知道你当初接近他是为了替炎羽杀人，是你杀了他爹，他还会不想伤你么？】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温文皱眉，【他知道了？】却又很快的恢复平静，【那，我便先杀了他。】

　　炎汐于是转身就走，边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问道【我住哪？】

　　温文叹气，【你真的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不？】炎汐轻笑，有着浓到极致的嘲讽，【我真的很想知道到最后究竟是你杀了他呢，还是他杀了你。】

　　温文又叹气，【这一点你和羽倒是不同，羽虽是明争暗斗都有，却从不假手于人，而你还喜欢借刀杀人。】再叹一口气，说道【你便住在，落羽楼吧。】

　　【很好。】炎汐转过身来，笑容艳若夏日烈阳。

　　（北玄都城芜城）

　　此时轩辕千陌正在听雨楼审问暮千影。

　　七日前严暄跟踪暮千影得知“血网”老巢所在，并将其剿灭，谢晋楚身死，暮千影被抓。他于是做了个顺水人情，把叛逃听雨楼十七年的暮千影送回给轩辕千陌，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暮千影已经疯了，看守她的人说她成日里又哭又笑，又骂又闹，哪里还有昔日天下第一美人的半分模样。

　　轩辕千陌便决定去看看她，然而暮千影看见他却安静了下来，只是一直流泪，口中喃喃道【哥哥，哥哥……】却又突然大叫起来，指着轩辕千陌骂道【都是你！如果不是你骗我说哥哥死了，我怎么会亲自去抓他！你逼死了哥哥一次，又逼死他第二次！哥哥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

　　她说到这里浑身都抖了抖，扑上前抱住轩辕千陌的腿大哭，哀求道【夜，你不要让哥哥跳下去好不好？他是哥哥啊……他不是什么君泠……不对……他是君泠，君泠就是哥哥啊！我不要哥哥死啊！】

　　轩辕千陌原已经看出暮千影是认错了人，但听到这里却是脸色大变，他蹲下来看着她茫然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为什么说君泠就是锦？】

　　暮千影低低的哭着，哽咽道【我怎么会认不出哥哥！而且，哥哥也承认了啊。】

　　轩辕千陌浑身都震了震，他想哭想笑却发不出声音，慢慢的站了起来，脚步虚浮的摇晃着走了出去，然后，他回到书房用手指紧紧的抓住一张信纸，那是左阁半月前传来的消息，只有八个字：君泠跳崖，尸骨无存。

　　这时，已经得到消息的司霄月猛地推开门，夺过信纸撕了个粉碎，怒道【我不信，我不信！师父不可能是君泠！师父就在冰棺里睡着，怎么可能会变成君泠！】

　　楚宁追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他，不停的唤他的名字，【霄月，霄月……】

　　司霄月反按住他的肩，用力的晃动，神情凄惶而无助，【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借尸还魂！这怎么可能！】

　　楚宁便出手点住他的睡穴，把人扶着走了出去，路上遇到也赶过来的司徒难书，擦肩而过时他极轻的问了一句，【司徒大哥，你信么？】说完后走出很远时才自言自语道【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