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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全听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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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善东没有接,他看着手电筒下的吴因,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眉头耳后,脸上身上都蹭脏了,小小的身板却挺得笔直,露在外面的皮肤又那么雪白,那么迷人,看得他耳朵有些红。
庞善东收回视线,扔掉手里的香烟,脚下的细蛇弯弯曲曲走的七七八八,路面露出来很多。他脱掉自己的外套扔在地上,又脱掉衬衫罩在吴因身上,自己光着上身挺直腰背。
他看着吴因的眼睛,有些深情:“一人一件,一起烧掉!”
吴因的脸羞红,点点头。
她不知道庞善东是什么立场,但是现在,她却毫不犹豫的相信他。
吴因的手电灯光不算亮,但却能清晰的看见他的后背,像蜈蚣般丑陋的鞭伤凌乱错落,一看就是日积月累下的千疮百孔,他经历的那些,一定很残忍吧。
衣服燃烧的很快,火光越来越大,眼见着浓烟滚滚。
前面就是蛇窟,洞口五花八门,根本分辨不了哪个是出口,一不小心就会迷路,庞善东没有仔细研究该走哪个洞口,走了最小的那个。
庞善东托着燃烧的衣袖在前面挥动着,蹦出点点火星。吴因牵着他的左手,捂着口鼻,一步一步跟着。
漫长的漆黑此时已不再恐惧,更像是一场浪漫的邂逅。
火光变成了焦炭,空气里都是浓烟。
庞善东握着吴因的手,蹲在地上气喘吁吁。
吴因问:“我们还能出去吗?”
庞善东抬头:“这是你问的第二遍。”
“对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吴因有些语无伦次。衣服已经烧没了,里面越走越深看不见方向,她已经感到自己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冷,后面肯定会拖累他,她不知道两个人还能坚持多久。
庞善东握紧吴因的手,对她说:“所有人都害怕这个蛇窝,因为没有人能活着出去。你知道它是谁设计出来的吗?”
吴因看他:“不会是你吧。”
“是老爷子。”庞善东继续说,“蛇窝设计好后,我是第一个实验者,他说如果我能活着走出去,他就让我成为他的继承人。”
他说的时候眼睛里藏着恨意,吴因看出来了。他的父亲应该不配做他的父亲,哪有下狠手鞭打亲生儿子的,哪有把儿子当作实验品的,在他的称呼里也更不会有“爸”或者“父亲”了。
“我成功了,我走出去了,我还给他提了修改意见。你看,后来没人能出去吧!”庞善东忽然很得意,这样的得意让吴因很害怕。
昏暗的光下,一条光溜溜泛着鳞光的细蛇蠢蠢欲动。
庞善东感觉有东西靠近,瞬间屏住呼吸。
它越来越近了,竟然跟过来了!
庞善东有些不安,看样子它随时能扑上来,如果吴因被咬了应该走不出来去了。
不能让她被咬到,不然我进来将带出去一具尸体,毫无意义。
“那我们……”她问。
“小心!”
庞善东身处胳膊一把把吴因捞在怀里,一条蛇窜出来直接咬在庞善东手臂上,两个小洞的牙印立即冒出血珠。
还好她没看到。庞善东没顾上伤口,拽起吴因就要离开:“我们快走,这里不能停,那东西只会越来越多!”
吴因起身一个踉跄栽进庞善东怀里,额头轻触他的下巴,滚烫的体温让他立刻警惕起来。
“别动,你发烧了?”
吴因抬手摸上额头,是有些烫。她不能耽误进程,立刻回了句:“不碍事的,我们走吧。”
庞善东看着手机电量还剩不多了,环上吴因的腰:“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出去了。”
“好。”
刻在骨子里的路,他记得很清楚,这次,一定要走出去!
上次走在这里时,那还是三年前的夏天。
老爷子告诉他,只要穿过蛇窟,活着走出去,他就认他这个儿子。
那年,他已经失去了母亲,失去了世上仅存的软肋,他什么也不怕,一路横冲直撞走了出去。别人都以为他为了老爷子的家产连命都不要,但他自己没有这么想,因为他根本看不起老爷子那点儿家产。
成功走出的时候,身边多了很多阿谀奉承的人,只有老爷子对他冷脸,他告诉自己别急,剩下的路,慢慢走。
庞善东停下来敲了敲墙壁。
“咚咚咚!”
庞善东听着墙壁传来的声音,眉头扬起,指着墙壁对吴因说:“是空的,出口在这里。”
吴因看着他的手臂,脸色大变:“你的胳膊这么肿,是不是中毒了!”
她不敢碰他的手臂,握着他的手用手电筒仔细看,两个小口子已经化脓,鼓起紫红的包,整条手臂圆滚滚的。
“是刚才,刚才你救我的时候被咬的吧!”吴因抬起头看他,追问道。
庞善东没有回答她,眼神躲开看着墙壁:“我们先出去。”
“对,先出去。”吴因放下他的手,看着他。
庞善东抬起脚踹了两下,一面墙直接塌掉。
墙外是一条长廊,黄色的长廊,灯光是黄色的,墙面是黄色的,还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走吧!”庞善东牵着吴因走进去。
他又继续说:“这条路涂满了硫磺,不用担心蛇会追上来。一直往前走就能出去了,出口有阿龙接应你。”
吴因听着不对劲,忙问:“那你呢?”
他没回答,站在那不走了。
这里灯光照得很清晰,也不刺目。
吴因走上前去,刚站在他的面前,庞善东重心不稳倒在了她身上。
“东哥!”
吴因的肩膀传来粗重的喘气声:“你走吧,别管我。”
她知道,他也发烧了。
两个发烧的人都有些虚弱,虚汗出了很多,力不从心,甚至有些恍惚。
“东哥,我们一起走。”
吴因想把庞善东抗在肩膀上,但是她实在没力气,抬不动他。
他抬起眼皮,把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听话!你走吧。”
吴因知道,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这种感觉很难受,比自己独立面对蛇窟都要难受,一路上都是他在照顾自己,终于要摆脱困境了,他却走不出去。
吴因已经没有力气哭了,但是她的眼泪还是一滴一滴往下掉。
“你的眼泪好凉,快收一收。”庞善东还在打趣。他本就光着上身,她的泪水很容易蹭在身上。
吴因擦了下眼泪抹在他的胸口,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和我一起出去,出去以后我都听你的,全听你的,一辈子听你的!”
她说的很认真,像是在宣誓。
他听得很清晰,把话记在了心里。
庞善东看着她的眼里写满了真诚,心里愧疚起来,看来眼前的女孩把自己想象的要死了。自己本来可以告诉她,这里就是出口,即使停下来休息,也会有人从外面走进来把他们接走的。
之所以让她先走,是因为不想被人看到两个人一同出去,大概是不想让老爷子知道,省得挨骂吧。
可是现在,庞善东什么也不想说,他喜欢看见她因感激潸然泪下,他喜欢看她满眼愧疚,这种感觉真的很爽!
那就表现再虚弱一点吧!
庞善东把胳膊搭在她的肩上,两人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后来的每一天,他再回想起这个蛇窟都感觉没有那么可怕。
她却因此有了害怕的东西。
两个人出了蛇窟后,看见的茂密的森林,这里应该就是京郊别墅的后山。
除了树还有龙哥带的医疗队,两个人很快被安排住进了医院。
吴因在医院的那几天,没听说老爷子有追究过此事,但是她听说当天小虎让三四个兄弟下去接应庞善东,一周了都没有出来,应该已经身亡了。
第二周,吴因出院了,依然是被龙哥监视着去之前的剧组当金丝雀。多美经历了之前的事更难相处了,吴因几次想问庞善东情况如何也没敢开口,她怕连累他。
后来的工作里,吴因步履艰难,又顶撞了导演,被打了两次。
医院休息区。
阿龙坐在沙发上吃着西瓜。
“怎么又到我这来了?就为了吃一口小春送的西瓜?”庞善东刚洗完手,拿起桌子上的纸抽擦了擦手,又从桌子上拿起护手霜均匀抹在手上。
“你的吴因,又从老爷子那鞭子堆里拖出来,来你这上药了。”阿龙说得轻描淡写。
庞善东拿起桌子上的西瓜,又是刺目的红色。
“她又逃了?”
阿龙扔了西瓜皮:“顶撞了剧组,被告到老爷子那去了。”
庞善东也吃了一口西瓜,说道:“让吴因搬到我这住,剧组也不敢说什么。”
龙哥点点头,是好办法,这样名义上吴因已经是庞善东的人,老爷子那边也好交代。
吴因听从龙哥安排,晚上进了庞善东的酒店。
庞善东之前总泡在医院搞论文,后来患上失眠症就开始住酒店,距离医院最近的那家酒店也就成了他的第二个家,后来索性一口气办了年卡,再也没有搬出来。
这家酒店距离剧组的宾馆非常近,平时不爱说话的龙哥对吴因叮嘱了许多,虽然龙哥表达的不是很好,但是吴因听明白了,住进去是为自己好,然后自己拎着皮箱刷了卡就进来了。
开门后满屋的青檀香,地上一双男士拖鞋,卫生间是男士牙膏和剃须刀,客厅里除了书就是电脑,就连卧室的衣柜里也只有白大褂白衬衫和西装,全是男士的东西,虽然整洁干净,但整个格局单调又乏味。
吴因又转了转,一室一厅,他俩怎么睡,难道睡一张床?
吴因摸着新换的被褥,她决定了,本着先入为主的想法(吴因是这么想的),吴因拖着男士拖鞋,洗了个热水澡,又上了一遍药,换上了自己的睡衣,把卧室一锁,沉沉地睡去,今天又是背台词背到头疼的一天。
凌晨两点半,吴因被一声关门声吵醒。
是庞善东回来了吗?他不会也要进来睡吧?
吴因走到门口停了下来,要不要出去打个招呼?上次见面还是在蛇井,不知道他的伤口好多少了,上没上药……等了许久没有听到开门声。吴因悄悄开个门缝往外看,庞善东安安静静地在沙发上睡的正香呢。
吴因松口了一口气,又暗暗自责,自己倒有种自作多情、自以为是、自作自受!
吴因就在门口坐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被多美的电话吵醒了,电话那头很着急,不用想肯定是自己又睡过头了。吴因懒得听她发脾气,挂掉电话揉了揉肩膀,起身穿衣服就准备出发了。
庞善东已经醒来很久了,脑海里都是那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