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之春》小妧美子

12、第十二章 你不知道我

　　时隔多年，又梦到了母亲。

　　母亲还是那么慈爱，一头过耳的短发被她轻轻别在耳后，脸上的淡妆也遮不住眉间那颗黑痣：

　　“东东，快过来吃饭了，今天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炸酱面，快尝尝。”

　　“吃吃吃，就知道吃！没用的东西。”庞仁走过来一把打饭了桌子上的炸酱面。

　　母亲跪在地上把碎碗重新捡起来，生怕割着庞善东。

　　“妈妈……”

　　母亲看着桌子下的儿子，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忽然一鞭接一鞭的抽下来，母亲在地上滚来滚去死死咬着唇瓣，身上布满了血痕，却一声不吭，甚至喊着眼泪对庞善东笑，嘴唇一张一合，口型都在告诉庞善东一点都不疼他，让他别出来。

　　桌下的庞善东就只能这么静静地看着，小拳头攥得越来越紧，眼泪也流得越来越少，恨意就这么悄悄的蔓延。

　　庞善东坐在沙发吸了口烟，享受着尼古丁带来的轻松，拿起床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手机显示4个未接来电，全身老爷子打过来的，接下来又免不了一顿训斥，甚至一顿鞭打。他扔掉手中的烟，用脚后跟狠狠的碾压。

　　“早晚弄死你！”这大概是他说过最狠的话。

　　这话恰巧被吴因听到，她刚开个门缝就听见庞善东这么说，吓得立刻关上门，拿起一旁的台灯站在门口吓得失魂。

　　果然虎父无犬子……不对，有其父必有其子！上次不是还一起经历生死好好的吗？怎么刚搬进来就要弄死自己？

　　是不是昨晚让他睡沙发，他就生气了？

　　那今晚让他睡主卧好了……

　　吴因正胡思乱想着，门被敲响了，吴因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这么快就要弄死我吗！

　　“吴因，醒来记得吃早饭，我先去上班了，有事电话联系。”

　　然后就听见关门的声音，接下来是一片寂静。

　　吴因悄悄开了门往外看，他果然走了。

　　外面的餐桌上摆着早饭，一杯热腾腾的牛奶，一块刚做好的三明治，里面还夹着冒热气的流黄蛋。

　　吴因摸了饿瘪的肚子咽了口唾沫。

　　落地窗前。

　　老爷子抽着雪茄看着窗外。

　　他先开了口：“听说茶园的项目又让你二姐吞了。”

　　庞善东低着头回道：“爸，这次是我是的失误，我没想到二姐在三天内会集齐两个亿。”

　　“工作的失误，最好不是因为女人，你知道我讨厌什么。”

　　“是，阿东明白。”

　　老爷子挥挥手：“下去领罚吧。”

　　“是。”庞善东转头离去。

　　老爷子转过身来，又说：“慢着，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把吴因的罚也领了。

　　“是。”

　　一旁的小虎看热闹轻笑，吴因搬到了庞善东这里住后拍摄顺利，老爷子也少了乐趣，这两倍的罚可让庞善东吃不少苦头了。

　　不知道为什么，吴因感觉这一天格外顺利，迟到也没有人职责她，导演还说太累了就多休息一会，就连平时冷着脸的工作人员都给她端茶送水，说着体面的话。名义上跟着庞善东竟然这么吃香！

　　下午的时候，多美给吴因送了葡萄，还不忘八卦两句：“昨晚怎么样，东哥没弄疼你吧？”

　　吴因：……

　　吴因想立刻反驳多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今早还说早晚弄死我呢！但是话到嘴边，吴因却不想说实话。

　　“东哥挺好的，今早还给我做了早餐。”吴因假意娇羞。

　　小女人的吴因让多美来了兴趣，她一边吃葡萄一边说：“东哥这人好的没话说，要不是东哥愿意收你，就凭你上次逃跑那事，老爷子不打死你你也是残废！你不知道我当时……”多美看着外面没人又小声说，“你不知道我当时多害怕，你要是残了我也好不到哪去，没准这辈子就完了！”

　　吴因看她虚张声势的虚伪样子，真是不耐烦，翻了个白眼。

　　“怎么你还不信啊！圈子里谁不知道阿朱是老爷子的人，阿朱吸毒被抓后，她经纪人第二天就出车祸了，你以为是巧合啊！你也不想想，要不是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凭什么对你这么好，就我这样貌身材，攀上东哥还不是绰绰有余！”多美说完后还不忘照照镜子，今天这个妆可是花了五位数呢！

　　多美后面这话没有错，她确实很漂亮，身材也超棒，老实说当经纪人这点费用根本不够她挥霍的，她样的人还这么任劳任怨肯定也有把柄在老爷子那里。

　　吴因敷衍几句：“那我真要感谢多美姐的割爱，也好好感谢东哥帮我挡劫。”

　　“唉，你可得照顾好他啊！”多美又忧伤起来，“东哥最近也不顺，老爷子因为公司的事情又对他动手了，龙哥说送医院的时候衣服都黏在肉里了，惨不忍睹啊。”

　　是吗？

　　吴因又想起她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他就穿了一件白衬衫，胸口衣衫敞开，里面都没法看。还有小春护士说的，他父亲一天打他八百遍，这不就是妥妥的家暴吗！还有上次在蛇窟，他那后背上全是蜈蚣样的伤疤……但父子俩谁也不说，别人哪敢查收，况且老爷子在局子里还有人……
　　那他今天早上说的话是说的老爷子！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多美看吴因眉头皱起，心里暗喜，心中的如意算盘打的响亮，只要吴因有靠山，自己的好日子也来了。

　　吴因这天就一场戏，还是一条过，晚上就早早回到了庞善东酒店。

　　刷卡开门看见了新的女士拖鞋，卫生间也挂着粉红色的睡袍，转头看客厅，庞善东还在用电脑办公，电脑页面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若不是多美说过他今天挨了鞭伤，别人肯定看不出来。

　　她直接去了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端了一碗炸酱面。

　　“知道你还没吃晚饭，尝尝我都手艺吧。”吴因把炸酱面端到餐桌上，“我只会做炸酱面，但是非常好吃，你快尝尝！“

　　庞善东关了电脑，看到饭桌上的炸酱面，又看看吴因，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尝了一口，细细品味，忽然又大口大口吞了起来，一眨眼一碗就见底了，紧接着，一滴泪落在玩的边缘，滑进碗底。

　　这一幕让吴因有些惊慌失措，不就一碗面吗，怎么会好吃到流泪呢？肯定是庞善东太久没有关爱了，就像自己，很久没有吃到爸爸做的糖醋排骨了。不过话说回来，他有那样的父亲，怎么会得到关爱呢？

　　吴因走过去递了纸巾，想拍拍背安慰他，一想到他背上都是伤，就摸摸他的头。

　　“疼不疼？我给你上药吧。”

　　上次问他“疼不疼”的人已经离开人世了，从那之后三年了，再也没有人问过他，关心过他。听说母亲走的时候很疼，除了浑身的鞭伤之外还有烫伤，她生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一定比自己还要痛苦吧。

　　庞善东刚开始还能忍得住，用手捂住脸，但头发被人触摸后，绷住的最后一根弦也断了，他抱着吴因的腰痛哭起来，似乎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他哭了许久，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失态。

　　伤心过后，吴因帮他上药，两个人心里都有很多话，但是谁也没说，就这样安安静静把药上完。
　　两个人又好像身上都穿着铠甲，害怕别人靠得太近，又害怕对方距离自己太远。

　　之后吴因就安心地住了下来。

　　吴因睡主卧，庞善东还继续睡沙发。

　　吴因在剧组轮轴转拍了一周的戏，导演看她的黑眼圈太严重就让她回家休息一天，这一天，吴因睡到中午才起。

　　醒的时候她就在感慨，自从搬到庞善东的身边，所有的生活都像是做梦一样，每天早出晚归正常上班，回家之后还能有自己的生活，很梦幻，就好像这不是自己的人生一样。这短暂的愉悦还要归功于庞善东。

　　她起床后简单吃了午饭，又扫扫地洗了衣服擦擦柜子，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堆纸，杂乱无章，上面都是各种化学公式，吴因简单收拾下，从纸张里面掉下来一张陈旧的照片，上面是身穿红色裙子的女孩，眉间也有一颗黑痣，她怀里抱个孩子，那双深眸一看就是庞善东。

　　原来，他一直在思念母亲。

　　深夜的时候，庞善东才从医院回来，看见门口整齐的鞋，客厅整洁的桌面，餐桌上还有温热的炸酱面，心里一阵暖意。

　　吴因第二天醒来，没看到庞善东，但是看到餐桌上还有个爱心煎蛋。

　　生活仍在继续，两个人碰不上面的时候，总能看到对方为自己做的努力。碰面的时候，也只不过一句早安晚安。

　　安逸的生活让吴因沉迷，她忘记了危险，忘记了老爷子，只记得庞善东的好。

　　同居第四周，吴因终于拥有了庞善东的微信和电话，这是她主动和庞善东要的，庞善东还让龙哥买了一部新手机送给她。

　　吴因又请了一天假，她先和父亲通了一次电话，唠一唠最近的生活和工作，把她觉得有收获的地方讲给父亲，最重要的还是告诉父亲自己过的很好，报喜不报忧是她的常态，最后她还上网学了一道菜——糖醋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