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往事(上) (三)往事 ...

  •   (三)往事(上)
      一两日的颠簸之后,便已到了苏州。
      不愧是江南胜地,果然是烟雨朦胧,处处都弥漫着一层浓郁的诗意,当然还有数不尽的风流,道不尽的繁华。刚好木狄涯他们到得这晚是花灯节的第一天,拗不过单儿的请求,木狄涯只好陪着单儿走出客栈来凑凑热闹,顺便也看一下凡间的人事。这样想着,木狄涯不禁忍不住笑了起来,‘人间’,好像自己是天上偷下凡的仙子一样,或许,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魔鬼也不一定。
      走在街上,木狄涯冷眼看着眼前的繁华,并无多少的喜悦。倒是单儿一路走走看看,说不出的欢欣。看着单儿天真纯洁的笑脸,想到她自小生长在飘渺宫,从未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又加上这次来的地方又是如此的繁华之地,繁华扰人,像单儿这种不经世事的小姑娘,喜不自禁也是理所当然。不禁想到了自己,曾经沧海难为水,怕是自己已经再没有为这些虚无的繁华而或喜或悲的余力了。
      花灯节毕竟是一年一度的盛会,来的人也不会少,一路走来,果然人山人海,各色的摊设皆有,一片盛世太平之象,只是如果多了一个女人,恐怕这样的盛世便也难再,自古倾国倾城者,唯女子也。当路过一个小摊时,木狄涯竟不觉得停下了脚步,愣愣的看着站在摊边的一对父子。
      “爹爹,你给小虎买这个虎娃好不好,虎娃想。”小孩儿拉着父亲的衣角,撒娇地嚷着。
      “好,买。我们家虎娃要什么,爹爹都买。不过,爹爹要虎娃的亲亲。”说着,笑着抱起了身边的小孩儿,小孩儿笑着在父亲脸上啄着,摩擦着,好幸福,好幸福。
      “公子,你在看什么啊?”看到木狄涯神色呆滞,单儿好奇的向木狄涯目光投射方向望去, “啊,好漂亮的梳子,公子,你看。”说着跑过去拿着一个戴着虎帽的娃娃,朝木狄涯招摇着。被单儿惊醒,才发现那对父子早已离去,不禁失望的向四周看了看,只是再也找不到那对父子的踪迹,也许好的东西对自己来说总是一种虚幻,一种奢侈吧,木狄涯本想转身离去,再不去触碰心底哪些尘封的记忆,不经意间扫过单儿手中的木梳,一丝惊讶参杂着一丝悲凉从木狄涯眼里掠过,不禁失控地将木梳从单儿手中夺过,仔细的摩擦着,眼里尽是柔情。
      “公子……”从没有见过木狄涯这样的神情,单儿记忆中的木狄涯永远都是淡淡的,对什么都无所谓,她可以笑,可以哭,但永远都好像是缺了什么似的,对,缺心,就好像将自己的心丢在了哪里一样。而刚才看见木狄涯对这把木梳的态度,单儿觉得自己仿佛第一次看见了她的心。不禁疑惑的看着木狄涯。
      “公子若是喜欢这把木梳,那公子可是极好的眼力。公子可知这把梳子是哪儿来的?”买梳子的小贩凑过头来,眯着眼看着眼前的这位俊逸的公子,顿了一下又自顾自的说起来:“这可是从皇宫里出来的东西,您看看这雕的凤凰,唷唷,就像真的是要飞下来一样,这可是皇宫里的宝贝——”
      “说,这东西哪儿来的?”小贩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自己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剑,顿时吓得面色苍白,跌倒在地上。“公子饶命啊!”面前的公子看起来文字彬彬,但眼里却泛出一层凶光,像是一头发怒的老虎,随时都有可能让人尸骨无存。
      “公子,你怎么了?”单儿不禁拉住木狄涯的手,眼泪如掉了线的珠串一般,簌簌的滴落下来。那种我见犹怜的神情令在场的所有男子都为之心疼,不明白旁边那位公子守着这样一个可人儿为何却不加爱惜?难道长的帅就了不起吗?不觉地都用羡慕而又嫉妒的眼光扫了一眼那位凶神恶煞的公子。木狄涯看了单儿一眼,将手往后一甩,却把单儿甩开了数步之遥,单儿重心不稳,竟撞进了身后那人的怀中。
      “你没事吧?”正在心悸之际,一声温柔的声音从头上传来,单儿不禁抬头,眼前是一张俊美到极致的脸庞,微向上翘起的眉眼,一抹似有非有的坏笑,若世间真有一个女儿国的话,那么那一段倾国倾城便是他来演了。
      扶起了单儿,萧忆南转身走向木狄涯,收起手中的折扇,轻划过天涯的剑锋,淡淡的说道:“自从八年前一别,我便再也没有荣幸看到天涯嗜血的风采,看来今日我又有幸目睹天涯当日的雄风了。只是可惜,天涯向来饮的都是赫赫有名之人的血,今天却要屈尊降贵饮这市井小人之血,未免玷污了一把宝剑。”说罢,故意将目光都逗留在木狄涯冷峻的脸上,千回百转。
      转眼间剑已归鞘,但仍旧不肯放过那小贩,转身一掌,便将那摊贩震开数丈之外,那小贩还没明白是自己怎样飞了出来,木狄涯已经一脚踩在那摊贩胸口,不经意间瞥见那小贩身上掉出来的锦囊,俯身拾起,竟是一块无暇美玉。看那玉佩质地上乘,花纹路数也是一流,定不是这样的市井小贩所有之物,看来这小贩也不是什么厚道之人,想了想,便将它收在腰间。
      “公子,那——唉唷——”那小贩本想要拿玉佩,却被木狄涯狠狠踩了一脚,便痛的什么也不敢说了,只怯怯的望着这位凶狠的公子。
      木狄涯从身上掏出几锭碎银,举起那把木梳狠狠地说到:“告诉我这东西哪儿来的,说得好,”扬了扬手上地银子,“这,就是你的,说得不好,我就用你来,试、剑。”最后那两个字慢慢地从齿间擦出,细弱无闻,却是字字珠玑,摄人心魄。连单儿和萧忆南都愣在了那里。
      “公子饶命,我说、我说。这东西是那年我进京在路上捡的。”
      “你胡说,这东西明明在一个人身上,他丢了命也不会丢了它,你怎么可能捡到?”除非……
      “是有一个人啊,不过他已经死了,我是从他身手里拿的。我看他做工这么精美,就拿回去哄老婆,谁知道我老婆去年就走了,我想这东西是不吉之物,就想把它给卖了。公子,我说的句句实话,饶命啊!”
      死了!犹如晴天霹雳,单薄的身子早已仿若死尸一般,苍白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血气,不禁摇了摇身子,眼前一黑,如同飘絮……
      “公子,公子。”朦胧中木狄涯好像听见有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公子,公子——师弟,师弟——秋狄,秋狄——秋狄,秋狄——”
      好熟悉的院子,娇绿的翠柳映衬着朱红的长廊,廊下清澈的溪水斗折蛇行,蜿蜒流过,偶尔露出廊下的点点红鳞。沿着长廊,木狄涯走到了一间暗朱色的门前,抬头一看,匾上题着“秋袅阁” 。推门而入,她看见那个身著白衣的男子依旧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桃木梳,而眼睛却始终注视着窗外,深深地,深深地,思念着什么。
      “爹爹,爹爹,抱抱——”一个身着粉衣的小女孩蹦跳着跑过去拉住白衣男子的衣角,灿灿的笑着,露出两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标准的一个美人胚子。小女孩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痴痴的望着那个如神般的男子,撒娇的要父亲的抱抱。
      “秋狄来了,好,爹爹抱抱。”说着,男子宠溺的抱起了天真的小女孩,转身坐在靠窗的雕花红木椅上,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眼角尽露柔情,“等我们秋狄长大了一定是一个大美人。”
      “爹爹为秋狄梳发发,”小女孩指着父亲手里的木梳撒娇的说到,“要这把好看的梳子哦!”
      “哈——”宠溺的搂紧了怀里的小人儿,男子并不急着为她梳理发髻,而是望着窗外雨洗过的片片芭蕉,悠悠的诉说着一个像是很遥远的故事:
      “秋狄,你可知这把桃木梳是谁的吗?它原本属于一个绝美的女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她如一条清澈的不受半点世间污浊玷污的山涧,纯洁,轻灵,又好像一缕清风,温柔的吹拂着人间……她,就是你娘。”
      “娘?”小女孩睁着清澈的大眼看着眼前的男子。
      “对,这木梳就是你娘亲的。它本是爹爹与娘亲的定情之物,所以,只要看到这木梳就好像看见你娘亲一样。”
      “那娘亲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能和我们在一起呢?”
      “她去了一个——”男子顿了一下,看着手里的木梳,眼角露出一种莫名的伤感,“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美丽却没有自由的地方,所以她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但只要这把木梳陪着我们,那你娘亲就不曾离去,她就永远在我们身边,懂吗?等你长大了,爹爹就把它送给秋狄做嫁妆,让娘亲也看到我们的宝贝女儿找到自己的幸福。”
      “嗯。”小女孩幸福地点着头,小小的人儿并不懂得父亲的那种悲伤,也不懂得什么是嫁妆,所以没有羞涩,有的只是与父亲在一起的那种纯纯的幸福。乖巧的坐在父亲腿上,任自己的发丝在父亲温暖的手中婉转纠结。夕阳从窗外斜透进来,金黄色的光线洒满了一屋,点染出一层化不开的温馨,暖暖的夕阳笼罩着这一对父女,幸福的笑着,一直笑着,定格成一幅绝美的图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