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汉仙踪》天尘tianchen

8、7 猪民自治

　　7?猪民自治?

　　警察总署大楼灯火通明。署长主持的社会治安紧急会议正在紧张进行。?
　　“万猪暴动”之夜，村民们纷纷打电话向警方报告。警方认为他们只对人所参与的治安事件负有责任，至于家畜的反常事件应当由农业部处理。农业部的官员得到消息后决定第二天派国立兽医院的兽医去实地检查。兽医们去后，却找不到任何一只“变态的猪”。他们走访村民之后，认为：这是一件他们和农业部根本无法处理的大案。于是经上报中央政府后，由总统指令，这个案子又交给警方最高机关处置。案情有关的信息资料也很快汇集到警察总署署长手里。
　　“听了署长的案情介绍后，感到万分震惊。为首的野猪是一伙凶残的恶魔。它们令人发指地对人类敲齿、割耳、砍头、剥皮，用人肉做筵席，甚至惨无人道地对爱害者实行阉割。这伙恶魔窃取了枪支弹药，煽动几万头家猪暴动。一旦成气候，还得了吗?我坚决主张立即调集国防军追踪围剿，全部歼灭，一个不留，除恶务尽!”奉调参加会议的A城环保警察局局长崔合生说。
　　“这样做违反国家野生动物保护法，何况它们还一种极为珍稀的野生动物。”列席会议的绿色组织代表童秋枫连连摇头。?
　　“你的意见不值一驳!‘人权法’虽然保护每一个公民，但‘刑法’仍然要严惩罪犯。”崔舍生不客气地打断童秋枫的话。?
　　“不过，刑法只适用于人，如何惩治动物?似乎的确于法无据。”署长思索着说。?
　　“我们可以提请议会立即制定‘惩治危害人类生存动物法’。”一位到会的法律专家说。
　　“且慢!必须先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调查清楚，”是列席会议的警校实习生欧阳素琴在发言，“据我所知：动物的暴行完全是由人类的暴行所引起的。既然人人在法律面前平等，那么人和动物也应当在法律面前平等。”
　　“人和动物在法律面前平等?”会场上的大部分人听后都哑然失笑。?
　　“我们以后只能只素了，吃肉就是犯法了。”?
　　“毛衣、皮鞋也不能穿了。”?
　　“动物园也得解散了。”?
　　人们议论纷纷。?
　　“小姐，你这话怎么和动物的传单上讲的差不多?你的主张恐怕太不现实了吧?你好象弄错了讲话的地点。你这话应当到佛教殿堂上去宣讲。”崔合生阴阳怪气地说。?
　　“我承认对所有的动物实行人道主义目前确实还不现实；但是，至少对于那些已经具有智慧的动物来说，应当让他们和人一样享有平等的权利。”素素从容地说。?
　　“具有智慧的动物?”好几个人听后，不约而同地重复着。?
　　“的确存在着具有智慧的动物，他们可以和人一样为社会作出贡献。”讲这话的是曾经收留过素素并推荐她去警校读书的缉毒队长秦刚，他和素素交换了一个眼神。素素知道：秦队长并没有向上司提供多少实质性的不利于智慧猪的证据。?
　　“好了!好了!我们不是在开研讨会。总统严令我们：必须在今晚拿出有效处置方案，最迟在明天清晨6点钟开始行动。否则他将以渎职罪把参加会议的副局长以上官员统统送上法庭起诉!”署长用拳头狠敲着讲台说。?
　　大家听后一惊。于是，反对的意见被抛到一旁。一个军事围剿的方案迅速形成和被通过，但报呈总统后，行动的力量改为武装警察部队，由警察总署署长兼武装警察部队司令韦凌冰统一指挥。法律问题先行由总统立即发布“惩治恶兽特别法令”，待以后再由议会正式立法。
　　智慧猪民族独立会议则在野猪洞中的一个大溶岩洞之中举行。尽管溶岩洞高大宽敞，然而，几万只猪的到来，仍然使这里显得相当拥挤。他们是沿着在当初集合的山头上由野猪们预先控好的上百条山洞分流来到野猪洞的。所挖的作为临时通道的山洞都设置有自动塌陷的机关。一旦所有的猪都通过后，就按动电钮，用电流点燃爆破装置，使通道完全塌陷。这样追踪者便无处可寻。几万头猪的生活供应，忙坏了野猪洞原先的主人们。即使动用了全部食物贮备，仍然显得捉襟见肘。这决不是长久之计。野猪和参加暴动的家猪们，与其说是在庆祝民族独立首次暴动成功，不如说是在商议如何应付以后的局面。?
　　智慧猪民族已经正式宣告成立，不分野猪，家猪。因为都已经过智力开发，所以都在其中，都是一家人。他们的领导者，就是在会议上由几万野猪、家猪一致选举的，由智力超众的“四大智猪”林智、林慧、林英、林雄组成的“内阁”，猪王仍由林智担任。?
　　大会后，内阁集中大会上的各种意见，商定行动方案。行动主要包括两方面：一是迁徙，去寻找一个更宽广、安全的生活空间；二是反围剿——因为不打破必定很快到来的围剿，也就谈不到迂徙。?
　　野猪洞迷宫的各主要路口，层层埋伏着全副武装的狙击手。敌人如果进洞攻击，必定遭遇有来无去的层层强大的火力。?
　　正当几万只猪都已酣睡、内阁仍在紧张策划之时，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声音。正在呼呼大睡的群猪一下子都被惊醒，惊慌地骚动起来。?
　　“不要乱，是人类的炮火在轰击。我们的洞是整体石灰岩溶洞，很坚固，暂时不会有危险。”林智向大家话。猪群中刚才组织好的各级军事编制负责者，也开始整理队伍，维持正常秩序。?
　　崔合生被抽调担任剿猪指挥部前线指挥。他调集了几百辆履带式山地自行火炮，围住根据侦察确定的野猪洞区域的山岭，集中火力连续轰击。一时间，火光闪烁，烟尘滚滚，碎石飞溅，成吨的钢铁倾泻而下。不到一个小时，山头竟被整个削低了几米。?
　　“象这样猛烈的炮火轰它一天，不怕底下的岩洞不被轰垮。即使一刀一刀切，我也要把它们的地洞切得露出地面。如果象有些人说的那样，派特种兵钻进山洞搜捕，肯定会伤亡惨重。哪有我的炮轰战术好，既不会有伤亡，又彻底解决问题。我原来就是正规军的军官，受过战术训练，还参加过国际维持和平部队，深受将军器重。”崔合生在隆隆炮声中还对着身边的武装警察炮兵团长的郑自非的耳朵喋喋不休地吹嘘着自己。?
　　郑团长却不以为然地扭过头去——其实他早就听说过崔合生，当年在国际维和部队中因滥杀平民被清除出军队，因为有位居上层的老上司包庇，不但没有受到刑事追究，反而摇身一变成了环保警察局长。而且，“万炮轰猪”，也值得炫耀吗?不过，这次行动他的团归崔合生调遗指挥，也不便正面顶撞他。?
　　“我们几万猪必须及早疏散，象这样轰下去，洞府早晚会被夷为平地。”内阁成员林英向猪王林智建议。?
　　猪王告诉几位内阁成员：他早就考虑和部署了好几套不同的抵抗方案——也包括人类炮轰时如何应急。但现在已经来不及详细讨论了，一切由他统一指挥，全民族成员逐级依令行事。随即，他将电脑中贮存的各部队作战方案、程序打印出去，一一发给各级指挥员。?
　　当电子军号乐曲响起之时，几万智慧猪的队伍，按猪王制定的路线、程序，在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里，携带着必要的装备、物资，井然有序地全部撤出了野猪洞，安全转移到了作为人类信息高速公路物质载体容纳空间的那个光缆沟道系统之中。?
　　当24小时的连续炮轰，使弥漫的硝烟污染扩散到上千公里之远的首都，被烟尘呛得猛烈咳嗽的总统正在大发脾气之时，得意洋洋的崔合生才发现：被彻底轰毁，显出地面的野猪地下洞府，只是一座“空城”。?
　　光缆沟道载面狭小，决没有野猪洞那样宽敞舒适，但却非常安全——因为人类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把这里作为炮轰的目标。信息高速公路，因特网如果受到损伤，整个国家都会瘫痪。
　　猪王按一定秩序调遣部属，几万猪民相当均衡地分布在长达几百公里的光缆沟道系统中，他们可以趁夜间从与光缆相联的用户获取一些生活资料和其他物资，地面上的人类却无法知道他们的具体分布和行踪。?
　　剿猪指挥部召开战地紧急会议。崔合生成为众人抨击的目标。从首都专程赶来的警察总署署长、武装警察司令、剿猪总指挥韦凌冰严厉斥责崔作合生未经请示上司擅自下令炮轰24小时，造成岩洞迷宫旅游资源彻底破坏和大面积环境污染等严重后果的行为。郑自非也非常生气，因为他没有想到：开炮的命令，竟然是崔合生个人擅自决定的。结果崔合生被撤销前线指挥职务，听候处理。郑自非被指派为新的前线指挥。?
　　人类没有多久就已得出了暴动的猪群大概转移了到光缆沟道系统中的判断。因为一来那儿的可能性最大，二来不断有光缆用户半夜失窃物资的报告传递到指挥部。?
　　“决不能再用炮轰。”郑自非说。?
　　“这还用说吗?光缆不知道比那群猪重要多少倍。”韦司令说。?
　　“为什么一定要围剿呢，不能由他们去吗?其实他们暴动以来，还没有对人类进行过任何危害。”作为知情者而被刚刚派来担任技术顾问的秦刚说。?
　　“刚剿是总统亲自下的命令!你这话动摇军心，还是闭嘴的好!”韦凌冰毫不客气地驳回。
　　“要采取断然措施。哪怕是放毒气、放中子弹杀伤。否则等它们毁坏光缆、钻出沟道残害人类，要后悔也来不及了。”已被撤职尚未离开的崔合生仍然力图发挥自己的作用。?
　　“你的臭嘴更应当用打包机钉死!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你想叫我们违犯国际公法吗?”韦司令简直已经怒火冲天，平素稳重的将军已顾不得选择言词。?
　　战地紧急会议上，众人议论纷纷，却还是找不到下一步行动的良策。如何完成围剿的任务，从韦将军到参谋人员都一筹莫展。?
　　韦凌冰的手机有人呼叫。?
　　他拿起话机接话。?
　　“我是韦凌冰。你是……”他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不是总统。不是人类的声音。完全听不懂。将军把话机从耳边移开，注视着话机上的可视屏。?
　　屏上出现一位相貌奇怪的军人。?
　　屏上打出字幕：“智慧猪王要求和韦将军通话。”?
　　“让我来!”秦刚一个箭步，也不待将军同意，利索地接过话机，“署长，我给你当翻译。”
　　秦刚认识：对方讲话的正是智慧猪林智。?
　　林智在调动部属、调配物资，作好新的环境中生存、防御的一切准备之后，决定和警察总署署长直接通话。署长手机的号码是他的侦察员从与光缆沟道相联的1家警方机关那儿查到的。他用可视电话拨通了韦凌冰的可视手机。通过秦刚的翻译，林智开始和韦凌冰通话。
　　“我建议双方停止军事行动，进行谈判。”林智说。?
　　“你们必须解除武装，全体无条件投降，否则就把你们彻底消灭。没有什么谈判的余地。”韦凌冰斩钉截铁地说。?
　　“我们的力量的确没有办法和你们对抗。但我们要猪权，要独立，决不投降。如果你们敢于轻举妄动，我们就和你们的光缆系统一起玉石俱焚。□□和引爆电路已经接好，你们看着办吧?限你30分钟以内答复，否则我们就先行开始局部性地破坏光缆。”?
　　“好好好，我马上答复。”听说毁坏光缆，韦凌冰吃了一惊。哪怕光缆的几根缆芯受到损伤，都可能引起因特网所联结的电脑系统瘫痪，从而导致全国性的混乱，使经济、政治、文化、医疗等系统出现毁灭性的严重后果。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
　　他口气缓和下来说：“我代表国家同意从现在起，暂停军事行动24小时，并开始协商安排双方谈判事项，但必须以你们接受以下条件为前提。”?
　　“哪些条件?”?
　　“第一，你们不得对光缆设备有丝毫破坏行为。第二，你们应当停止一切残害人类和危害人类社会的行动。第三，你们应当清楚停止军事行动并不意味赦免你们的罪行，你们仍然必须准备着将为你们的罪行负法律责任。”?
　　林智忍不住想驳斥韦凌冰对自己民族的诬蔑，但想了想又觉得目前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事。于是，沉吟片刻后，他回答：?
　　“我以智慧猪民族最高领导人身分同意你的条件。”?
　　“那好!我宣布：24小时停火现在已正式开始生效。关于如何安排谈判，请一个小时后再给我打电话。”韦凌冰不想马上进行谈判。他留一个小时是为了同僚属商议和请示总统。?
　　一个小时之后猪王并没有打电话给韦署长。而韦凌冰商讨、请示后，从任何方面也都没有得到下一步该做些什么的明确回答。因特网是整个社会的命脉 ，暴动的猪盘据在里面。无所作为，看来是目前最妥当的处置。?
　　韦凌冰返回首都，崔合生被他带走。郑自非指挥的部队无所事事，原地自由活动。几千名满脸满身污脏的官兵，有的在营地中呼呼大睡；有的穷极无聊地相互打斗；有的满山遍地徒劳奔波想找水洗澡。一辆辆自行火炮象瘫痪的怪物僵卧；一个个岗哨也是无精打采、东倒西歪、摇摇晃晃。全军就象一伙打败仗逃到这里来的溃兵。平素带兵有方的郑团长看着这一切也无可奈何。?
　　然而，经过充分休整的智慧猪却没有一直睡大觉。?
　　猪王林智认为：占据光缆沟道虽然是遏制人类继续围剿的有效手段，但却并不是整个民族长远生机之所在。一旦人类醒悟到采用严密封锁全部光缆沟道出口的办法，智慧猪民族就会陷于绝境。因为已经获取的生活物资是维持不了多久的。而最后与光缆一起毁灭固然对人类是惨重的损失，但对智慧猪民族也无丝毫利益可言——实际上只能要挟人类，而不可真正实施。?
　　正当人类剿猪部队以及他们的上级指挥者都处于麻木、懈待之时，猪王林智指挥全民族开始了远征行动。?
　　就在停火令开始生效的当晚凌晨2点，按一千多名左右的规模编为几十个支队的智慧猪几万猪民，分别从与光缆沟道相联的十几个不同的火车站车库的控制室向地面悄悄转移。?
　　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首先钻出光缆沟道，控制到达车库停放车体处的通道，并临时拘禁值夜班的工作人员；大队随后迅速从沟道出口奔向列车车体，有秩序地从不同的车门以最快的速度登上列车。由突击队员控制的内燃机车便挂上列车，待指挥员发令后即开车前进。整个过程不超过10钟，完全是闪电突击式行动。?
　　几十列列车几乎以不超过1分钟的时差从不同地点同时起动。在剿猪指挥部总值班室沉睡的韦凌冰这时被手机的连续呼叫声唤醒。?
　　“我是猪王林智。智慧猪已分乘几十列列车。我们将连续闯站前进。请通知铁路全线开放绿色通道，否则引起一切严重后果由韦署长负全部责任。车轮不可阻挡，哪怕粉身碎骨!”这是连续重复播放的录音讲话。?
　　睡意朦胧的韦凌冰好象被迎头浇下的冰水一激，一下清醒过来。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一来猪群是拼死突围；二来即使撞车，车上的野猪也会跳车避险。因此闯站前进的事，它们是做得出来的!?
　　列车与列车对撞，成千上万旅客死伤，铁路、车站大面积毁坏、瘫痪……这个责任他韦凌冰负不起。于是他不敢怠慢，连忙拨通了总统的电话。总统同样不敢马虎，立即启用在非常状况下才允许使用的“总统专用全频道信道”，下达铁路暂行正常运行，全线开放绿色通道的紧急命令。?
　　由于总统全频道通信道是强行接通无线通信所有手机频道的通信方式，猪王林智的手机也就同时收到了总统的紧急命令。这时离他刚才接通韦凌冰电话只不过5分钟时间。?
　　几十列列车从不同的车站开出。同一站开出的若干列列车按猪王的命令已通过挂构联结成一长列。不同车站开出的各长列列车，通过相互交会、相互等侯，再继续挂勾联结，合并为更长的列车……终于，智慧猪乘坐的所有列车都联在了一起。?
　　这真是铁路运行史中的奇观：?
　　一列由几百节车厢，几十台内燃机车联结而成的，长达10公里左右的黑色钢铁长龙，发了疯似地呼啸着飞奔在铁路线上。?
　　如此庞大的质量，将使一切拦路的物体撞得象子弹一样飞射出去，自身却只会发生微不足道的速度改变。所以即使人类不开放绿色通道，闯关前进的巨大长龙也不会因为撞车受到多大损伤。这一点猪王林智早已充分考虑到了，他把几列列车联为一体的用意就在于此。而打电话给韦凌冰，则主要为的是不给人类造成不必要的损害。其实，就算没有开放绿色通道，由电脑控制的铁路自动保护信号系统，也会发出信号，自动调度铁道上其他车辆提前避让。实际上发生撞车的可能性极小。?
　　总统的开放铁路绿色通道的紧急命令随着电波传到千家万户。电视台也连夜播发了“猪列车”闯站前进的新闻。前方有些车站所在城市的人们，甚至连夜驾车来到车站或铁道与公路的立交桥旁。人们聚集在铁道两边，等待观看即将通过这里的“猪列车”。?
　　当人们望着那黑压压、长不见尾的奇异列车全速冲过时，心里都激起一阵莫名的兴奋。当盼到车尾出现，许多人竟然用掌声、喝采声欢送这载着“敌人”的列车。?
　　太阳升起，朝霞似锦，以200公里时速高速行驶的“猪列车”，已经开到了离开出发地点一千多公里的远方。后方的铁路系统逐渐恢复正常，前方将要通过的路线仍然在开放着绿色通道。?
　　“猪列车”的乘员们都觉得似乎松了一口气。此后，他们有时也在车站停下补充燃油、生活用水和食物，但都尽量缩短停站时间。?
　　由几百节车厢几十台机车联成的列车，宛如一条不断移动着的长城。沿路不时遇到一堆一堆“夹道欢送”的人群。几百节车厢之间全部沟通：客车两端的门全部打开；其中夹杂的机车和一部分货车，则用网状的绳索架起了车与车之间的临时安全通道。通道设施的界限限制在车辆允许伸出的安全尺度之内。?
　　车厢外的世界花红叶翠，春意盎然。车厢里是一片欢声笑语，喧闹非常。猪民们都统一身着从人类军用物资库房取出的迷彩军服，有后勤服务队队员按时到各车厢配送食物、饮水。无论是年长、年幼的猪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碧水青山、农庄城镇、田野莽原，都异常兴奋，好象这不是一次远征，而是一次旅游。?
　　猪王林智和内阁成员们不时地往返巡视整个列车，他们对井然有序的状况非常满意。他们还专门到各个机车驾驶室去看望驾驶组的智慧猪和暂时被羁留在车上指导驾驶的机务人员。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和共同工作，人与猪之间已能够进行简单交流，相互之间也从对立变成了理解与协作。?
　　当内阁成员们基本上把一切都已妥善处置后回铺位上小憩片刻之时，林智的脑子仍然安静不下来，他恩虑着火车之后的途程。想着，想着，他从铺位上坐起来，拿出袖珍笔记本电脑，显现出一幅地图；然后一边不断变换着显示屏上显示的地图细部，一边思索、筹划着。
　　一天一夜的连续行驶，把智慧猪民族送到了距离出发地点近5000公里的边远的西域地区。火车已经开到了这条铁路路线的终点。时间指着凌晨3点钟左右——按当地时区的时间应相当于凌晨1点左右。?
　　列车停在一片荒凉的沙漠之中。猪民们整齐地下车、列队。他们热情友好地挥手告别了由机务人员驾驶离去的列车。西域深夜的寒气象锋利的刀剑一样，透过猪民们厚重的皮脂，侵袭到他们肌骨之中。?
　　“是否让大家就地扎营休息，也好避一避寒气。”内阁成员林慧向猪王林智建议。?
　　“不可以。我们必须连夜行军，使得天亮之后，人类再也找不到我们的踪迹。”林智深思熟虑地说。?
　　猪王说得不错。尽管人类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和某种恻隐之心，为智慧猪的出逃开放了绿色通道，沿路也没有再对猪列车采取什么军事行动；但却不会轻易放弃人类主宰动物的权欲。人类凭着历史铸成的自信认为：暴动的猪群即使跑到天涯海角，也必定在人的掌握之中。根据总统的指示，韦凌冰暂时解散了剿猪指挥部所集结的部队，让他们先回到自己原先的岗位、驻地；但又派出了一小队隐形武装直升飞机，悄悄跟踪着猪列车。由于这种直升飞机绝大部分部件采用折光系数近似为1的透明合成材料制成，所以当它飞得很高时，从地面是难以察觉的。正当猪民们下车整队之时，跟踪智慧猪的隐形直升飞机也降落在距离猪群约几公里远的地方，监视猪群的动向。?
　　大漠之夜虽然寒气逼人，却幸喜无风。满天星斗，一轮明月，把横无际涯的沙海，照耀得银光流溢。几万身着军装，携带着几乎相当一个师的步兵所配备的武器、装备、物资。队伍4猪一横排，夹杂着装运物资的轻便手推车，成一字长列，绵延近10公里。全体都四脚着地，轻巧而迅速地向前奔跑，形成一幅奇特而又气势磅礴的画面。?
　　缺乏锻炼的家猪不一会儿就都气喘吁吁。但是在野猪们的鼓励带动下，在情势对精神激励的作用下，家猪们经过几小时后也基本上达到了可以适应的状况。?
　　当金色的太阳从身后升起时，智慧猪的队伍已经行进了几百公里，开始深入大漠的腹地。
　　至于跟踪智慧猪的直升飞机小队，当他们发现猪群又开始行军，准备起飞继续跟踪时，才发现飞机全都无法起动了。这是智慧猪一手制造的。猪王在大队开始向沙漠行进之前，就派出了一支野猪小分队潜到飞机停落地点，拆除了发动机的关键零件。?
　　西域大沙漠纵横尺度都有一两千公里，是著名的“死亡之海”。如果在电脑时代之前，徒步行军的猪的队伍，要不了几天就会被大漠所吞噬。几万只猪也只不过象落到无边大海中的一小堆蚂蚁，很快就会消失在沙丘连绵的瀚海之中。?
　　然而，智慧猪的队伍却携带有军用卫星通信设备，和可通过卫星通信与因特网联网的袖珍电脑。他们不仅能够调来西域大沙漠地质构造详图，而且能够通过随时测量所在地的各种地球物理信息和电脑对这些信息的处理，显现出所在地在地图上的准确位置。将电脑显示屏水平放置，就可以根据屏上显现的经纬方位判断所在地的地理方位。有了电脑位置、方向、地层构造自动显现系统的帮助，猪王林智就可以沿着一条途经绿洲、浅层地下水水源的安全路线从容前进，更不会因迷失方向而困死在沙漠的一个局部区域之中。?
　　智慧猪的远征大队事先携带有比较充足的食物，沿路基本上没有缺少过水的补给，夜行昼息的行动方式避免了寒夜对身体的损害，所以沙漠中的远征可以说相当顺利。尽管如此，十几天时间、上千公里行程的徒步奔波，还是使几万智慧猪疲惫不堪、形容憔悴。他们不知道猪王要把大家带向何处去，不知道哪里才是安稳的归宿。?
　　“快看!前面是什么!”猪群中发出兴奋的声音，猪们的精神不觉为之一振。?
　　一片蔚蓝的海水展现在眼前，旁边是一条宽阔的但已干涸的河道连着大海。?
　　智慧猪的大队，处在河道右岸与海边之间的沙滩上。河道的另一边是一条峭壁屹立、树木植被茂密，却不算太高的山脉。大家感到：这死亡之海的尽头原来是一片郁郁葱葱的“世外桃源”。?
　　“西域难道连着大海吗?”林慧疑惑地问。?
　　“这不是大海，是世界著名的内陆大盐湖。它方圆几万平方公里，看起来就和大海一样。大盐湖处在几个不同的国家之间，它的归属和划分到现在仍然在争议之中。我们等下到河道对面的山上去找些食物，并在那儿休息。那里已经属于另一个国家的国土”。林智回答说。?
　　“那陡峭的石壁家猪们一定爬不上去。”林雄说。?
　　“不要紧，可以从湖水中浮过去绕到临湖的山坡上去。资料上说：大盐湖水的比重大大超过1，不会游泳的猪也可以安全地在湖上漂浮。”猪王解释说。?
　　林智的意思，是想在河道边的山脉里找到生存的基地。山上茂密的植被，象征着那儿地下水相当充足。那座山已经不归本国管辖，外国又因为没有感受过任何事件而不会特别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智慧猪的队伍在统一指挥下，浩浩荡荡渡过湖面，来到河道对面的山上。他们发现平坦的山顶周围都是陡峭的岩壁，只有临湖一侧被水冲刷为逐渐降低的缓坡。这只是突出沙漠的一块小丘陵。?
　　当猪王林智布置各支队指挥员安排队伍分散休息之后，他独自一个在山上找寻洞穴，看有没有适合居住的处所。从因特网调出的地质构造图上虽然可以找到大盐湖的地理位置及附近区域的地表状况，但却缺少大盐湖一带的地下构造资料。要知道这儿的地下情形，只有靠实际探查。?
　　当林智找到一条长长的向地下延伸的山洞时，就一直顺洞往前走去。他发现洞壁渐渐由青褐色的岩石变为白色和透明的玻璃状物质。根据晶体的六面体形状和尝到的咸味，他知道这是盐的结晶。这条盐洞从向下又变为水平，然后开始分支。有的分支又向上伸展，在那里可以通过透明的结晶盐层看到在水里游动着的鱼。经过几个小时的探查，他发现：这是一座由盐洞形成的迷宫。洞的形状、分布光怪陆离，蜿蜒曲折找不到尽头。有些地方宽广高大，有些地方狭小得只能让身体通过。引人注目的是：这里到处出现着石灰溶岩中的那种石笋和石钟乳，所不同的是构成它们不是岩石而是盐。于是他恍然大悟：这是一座由地下水溶蚀而形成的溶盐洞。他再次仔细探察后，听见了有的盐层中有地下水流动的声音。位于沙海中的大盐湖万年不干的秘密原来在于有地下水补充不断蒸发的水。?
　　“这片大盐湖底层的盐洞世界，真是智慧猪再也理想不过的根据地”。林智头脑中迅速闪出一个想法。大盐湖下的地洞非常安全，就是万炮齐轰，它们的绝大部分破坏力也会被深深的湖水所阻挡，所消耗。这几万平方公里湖水下面的巨大盐层之中，将可以建设一座恢宏的猪城。将可以供应几万猪民繁衍为几十万、几百万后的生活空间需求。?
　　在盐洞中建立猪城的计划，得到智慧猪全民族的一致赞同。几天时间他们就完成了定居在盐洞中的全部工作。?
　　当一切初步就绪之后，猪王林智来到洞外山上，使用军用卫星通信设备，拨通了韦凌冰的电话。等韦凌冰呼叫到“翻译”秦刚后，林智简要地说明了智慧猪迁移、定居的情况，并要求正式与人类开始谈判，然后用传真件发出了智慧猪与人类进行谈判的基本主张。?
　　“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总统听完警察总署韦署长的报告后连连摇着头说。?
　　“现在要想剿灭他们更困难了，几万平方公里的大盐湖怎么打?除非用核武器。”韦凌冰说。?
　　“你一定疯了!”你忘了十年前全世界的核武器就全部销毁了吗?你是不是打算再用一颗新制造的核武器把我们都送上国际法庭?再说大盐湖是主权有争议的敏感地区，能轻易在那里开火吗?”总统毫不客气地教训着韦凌冰署长。?
　　“不过，他们的谈判条件实在无法接受。”韦署长把智慧猪谈判基本主张的传真件转发给总统。
　　……?
　　停止杀害囚禁一切并未危害人类的动物，给予他们自由生存的权利。?
　　严惩人类中一切残害动物的凶手。?
　　严禁一切以动物身体为原料的产品的生产销售。?
　　保障动物享有与人类平等的自然资源使用权和民主自由权。?
　　……?
　　“简直乱了套了!”总统看着传真件，也认为这些条件十分荒谬，根本没有可能实行；但他又觉得智慧猪提出这些条件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沉思片刻后说：?
　　“众生平等只是一种理想。今天还没有条件实现。不要说人和动物，就是动物之间、生物之间也没有办法平等。我想：让这些已经具有智慧的动物管好他们自己吧，其他的他们暂时就别管了。这样行不行?”?
　　“总统的意思是承认他们独立?可是，智慧猪里面的杀人凶手难道不缉拿归案吗?”韦署长问。?
　　“别提那些了!都是那些偏激的一面之词误导了我们。”总统近几天详细调研了有关“万猪暴动案”的各方面信息，特别是警校学生欧阳素琴写的亲历报告及有关证人的证词。他已经认识到：智慧猪并非如某些人所说的是十恶不赦的“妖魔”。他们的行动事出有因。?
　　其实韦凌冰内心对于“剿猪”早就感到厌烦，只不过下有众人的激列言词，上有总统的严厉命令，不得不履行公务而已。见总统观念转变，韦凌冰乐得顺水推舟。?
　　正式谈判中，智慧猪经过再三思考后也同意做出让步。在目前的现实中不再坚持“解放全兽类，解放全动物界”，仅限于争取智慧猪民族与人类的平等权利。而把解放其他动物兄弟作为遥远未来的奋斗目标。?
　　谈判结果签字，并分别经过智慧猪猪民大会，人类的议会批准后，一个新的民族——智慧猪民族——被承认为与国家中各人类民族具有平等权利的新民族。猪城也成为一个享有高度自治权的新的民族自治区域。经国际组织协调，原来对大盐湖主权有争议的几个国家，在人类不介入大盐湖区域的前提下，都同意智慧猪民族对这一区域的独立管辖权，使得这一区域多年来领土争议的潜在危险实际上近乎于完全消除。
　　（作者简介：天尘，小说作者，著有长篇科幻小说《河汉仙踪》、《纳米天使》，五卷长篇南明抗清历史小说《铁血英雄末路情》， “百度”搜索书名均可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