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清风临天下》一刀不留

12、回眸万千

　　云一帆看着柳岑与那群妇女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个没完，就在附近买了几样她喜欢的东西，一直等柳岑心满意足地与那几人道别之后，二人才又一前一后地回到客栈。
　　“一帆，你听到没有，他们说官府也拿这个没办法，认定是意外。”柳岑说道。
　　“官府自然是会这样讲，不过欧阳亚的手法应该是没人破得了。”云一帆觉得此事若是有官府插手，又会变得更加复杂。
　　“你有没有想过，欧阳亚其实是希望官府插手呢？”柳岑问道。
　　“可是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说这两人是自己死的不成？”云一帆问道。
　　“说不定就是，欧阳亚只是想摆脱银簪而已，官府以来，正好就可以把事情都查清楚，而他就在暗中摆布他们。”柳岑充分地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
　　“岑儿，这可不是玩笑啊。”云一帆始终觉得官府若是插手会十分不妥，本来他觉得欧阳亚这样做就没有人知道这两人究竟是谁，但现在看来没有那么简单，欧阳亚把两具尸体搬到会被人发现的地方，这本来就是个疑点。
　　云一帆觉得他有必要再去找一找李氏。

　　当他见到李氏的时候，李氏正在花园中散步，便让下人直接带着他去了花园。李氏在云一帆面前始终保持着一股子富贵气，这让云一帆不太舒服，毕竟他也是年少轻狂，纵然心思缜密比一般年轻人稳重，但也不会喜欢别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云一帆与李氏互相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李氏说：“今日你来就是为了亚儿杀了李青李全的事吧，你一定奇怪，为什么前几日平安无事，这两天却传得沸沸扬扬。”
　　云一帆笑了笑，他说：“在下并不清楚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缘由，但我一日没有见到欧阳中兄，便一日不会离开。这李家兄弟此时被人发现，恐怕引起官府注意，这对你们真的有利吗？”
　　“有没有利，要看你云镖头怎么做了。”李氏说道。
　　“不知这是何意？”云一帆心中好笑，这李氏怕是老糊涂了，他们杀的人何必问我。
　　“我家中儿虽与你只有两面之缘，但认定你是个侠义的人。原本他只是想让你把东西完好无损地送回长安，不料你却遇到李青李全，若是中儿自己回长安，就凭他身上那枚簪子，他就不能活着走出扬州。你说，这样的舅舅，该不该杀？”李氏的意思很明显，她要的是欧阳中的安全，至于你云一帆，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云天镖局接下镖来，从来不会虎头蛇尾，这银簪既然是欧阳中托付于我，就算现在你们把它藏起来了，我也要把它找出来，送给该拿的人手上！”云一帆正色说道。
　　“如此甚好，看来你已经明白，中儿要你送的，其实是给他自己。”李氏回过头，看着云一帆。
　　这一幕，似曾相识。
　　云一帆觉得，他一定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个眼神，这张脸。
　　李氏发现云一帆神情微变，又问了一句：“云镖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她只道是云一帆不解她刚刚那句欧阳中托他送镖的话。
　　“在下明白，今日打扰了，告辞。”云一帆心中又添了一份疑惑，并不愿久留。
　　此时李氏已经走远，云一帆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努力地回想曾在那里见过这样一种神情。冷不丁李氏猛然回头，目光中带着万分复杂的情绪，她发现云一帆还在发愣，便说：“云镖头，不送。”这才转过头缓缓离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云一帆这下更肯定他曾见过李氏，刚刚李氏回头那一幕，与他脑中的某一幅画面十分吻合，但，那是什么画面？

　　云一帆带着满心疑问回到了客栈，柳岑正在等他。若说柳岑是他的妻子，更可以说是他的知己，云一帆一回来，还未开口，柳岑便问道：“今日相公可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利？”云一帆说：“正是，我见过李氏也有几次，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她似曾相识。但我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何处见过她。或许是一个很像她的人。”云一帆坐下来，柳岑递来一块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脸。
　　“相公不必太费神，这李氏我没有见过，不过你可以形容一下她的容貌，我画出来，你再做思量也不迟。”柳岑虽未上学堂，但对绘画却是颇有天赋。
　　“也好。”云一帆便出门买了纸墨，研好墨，对柳岑形容了一番。柳岑点点头，拿起画笔，徐徐勾勒。
　　“画好了，相公看看可是此人？”柳岑唤道。
　　云一帆走到画前一看，这不就是李氏么，他笑道：“岑儿的画技越发高超了，只听我描述便能画得入木三分。”云一帆站在画前仔细端详，脑海中不时闪过李氏回头时那复杂的眼神。
　　他思索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柳岑也不打扰，在一旁默默等待。
　　“岑儿，你去把少风叫过来，让他也看看。”云一帆想，如果他见过，说不定云少风也见过。
　　不过一会儿，云少风就过来了，看样子他今天又与欧阳亚出过门，一身武夫的气息。
　　“少风，你来看看这幅画。”云一帆并未说明这就是李氏，而是直接让云少风看画。
　　云少风也低头端详起来，他说这个人虽然是个女人，不过和那李老爷倒是有点像。应该是和李老爷有关。
　　云一帆失笑道：“少风果然好眼力。也罢也罢，你再看看，如果你看不出来，为兄只好思量到天明了。”
　　云少风听了这话，又看了几眼，抬头说道：“此人年纪比较大，如果年轻一点，倒是个美丽的女子。少风愚钝，实在是再看不出来了。”
　　云一帆点点头，对云少风说：“这正是欧阳亚的母亲，李氏。你曾经见过，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云少风听了这话，摇摇头说道：“李氏？李氏哪是这副模样，那李氏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贵妇模样，你看这幅画，神情中哪有一点像李氏，李氏如果能摆出这副表情，恐怕也只能是二十年前了。”
　　看来云少风也对李氏的太多多有抱怨。不过他的话提醒了云一帆，如果不是李氏，而是那年轻女子，那又会是谁？
　　这时门又响了，云一帆收好画卷，开门看到欧阳亚站在门外，颇有些醉意。
　　“你小子，打输了就跑，好没意思。”说完一脚跨进来，也不管柳岑这个大姑娘也在房中。
　　也罢也罢，云一帆不以为意。他看看柳岑，柳岑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欧阳亚。
　　云一帆说道：“你们天天斗武，偶有输赢，何必介怀，来，欧阳兄，我们坐下谈一谈。”
　　欧阳亚一摆手，说道：“我与你没有什么可谈的，你要谈应该找我兄弟谈去，他找你来送镖，关我何事？”
　　云一帆听了这话，正色道：“若不是我念在你兄弟情深，而欧阳中又托镖于我，我怎会现在还在扬州，欧阳兄，你这话未免离奇。”
　　欧阳亚自觉说错话，便一言不发。
　　柳岑见状便给他二人倒上茶水，说道：“欧阳大哥，我敬你为兄弟所做之事，我家相公正是为了这个情字而连月奔波，你们好好商量，我出去便是。”
　　欧阳亚看了看柳岑，只见她面带笑意，丝毫没有愠怒之色，便缓下口吻：“不必不必，我不是说你。云少风，今天就算了，下次再打输了就跑，我可不客气。”
　　云少风靠在窗边，懒懒地回头看了一眼，笑不做声。云一帆接过话题说道：“欧阳兄，我有一事请教，还请你不要隐瞒。”
　　欧阳亚说：“什么事？”
　　“今日我去李府见了你的母亲李氏，我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你的母亲从前可到过扬州？比如多年以前？”
　　“我母亲乃大家闺秀，自幼便生活在长安，从未去过扬州。你见的一定不是我的母亲。”欧阳亚肯定地说。
　　“如此，那欧阳兄，你母亲可有什么亲人住在扬州，或者你可有姐妹？”云一帆问道。
　　|“没有，”欧阳亚摇头否认，“你多虑了，我欧阳家自来到长安，几代都没有离开过，更何况女子，而且我只有中儿这一个兄弟。”
　　云一帆说道：“那便是我看错了。还请见谅。”
　　“无妨无妨，现在就是要把银簪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中儿不明不白被这银簪害了这些年，我实在是不甘心。”欧阳亚说起弟弟，不禁眉头紧锁。
　　屋内陷入了沉默，云一帆依然没有放弃回忆究竟李氏和谁是如此神似。半响，欧阳亚便起身告辞，云少风也跟着出去了。
　　柳岑拿出那幅画，看了起来。
　　云一帆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始终没有头绪。
　　这李氏，是个迷啊。

　　官府果然没有停止追查双尸案，一连数日在城中明探暗访，这扬州府的当家人，正是刚刚上任的冯一堂，这位冯大人素以断案如神闻名朝廷内外，此番上任，正是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县官一跃成为扬州城的大老爷。
　　他本是湖州知县，因为一桩大案而牵连出一批官员，此人十分清廉，刚直不阿，强权当前也不露惧色，颇得朝中重臣欣赏，便收为门下，提拔到此。
　　这位冯大人刚来扬州就遇上这双尸案，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欧阳亚啊欧阳亚，你到底要生出多少事端？
　　云一帆看着街上一天比一天多的官兵探子，担心迟早有一天会查到自己头上来，和官府扯上关系是云天镖局最不愿意看到的。而这一天偏偏就来得特别快。冯大人查了几日没有线索，便派人清点在城中的客栈，把近期往来的外乡人士统统彻查底细，如此大手笔，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这一天一队官兵就来到了他们住的这间客栈，询问了掌柜和小二之后，得知这里住着云一帆几位，便请他们出来问话。
　　前来问话的是一个中年头目，问了他们为何来此，住了多久，今日都去了什么地方。这些云一帆都一一作答，云少风和柳岑与他配合默契。
　　来人问道：“你们还有两位朋友，不知道现在在不在，我的手下去敲门没有人回答。”
　　“他们定是出门喝酒了，官大人不如等待片刻，按理应该回来了。”云一帆笑着说道。
　　不等云一帆说完，只见欧阳亚和魏川就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二人酒气满身，这官兵不由得皱了皱眉。
　　云一帆也不说话，只等问完就上楼休息。这两个酒鬼看见云一帆柳岑云少风都在下面，还有一队官兵，心中就明白怎么回事了，面上仍旧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说道：“云兄，今日我们喝个痛快！”
　　“请留步，我是本城的捕快，想问两位几句话，请两位如实回答。”来人拦住他们就开始问话了。
　　欧阳亚说自己是来此地做生意的，魏川说是欧阳亚的帮手，二人都是惠州人。如此这般，均是假话，连名字都是假的。
　　官兵问完话点点头，说了句打扰了就离开客栈。五人也不说话，一起上楼各自回到屋内。云一帆感到若是再住下去恐怕迟早查到欧阳亚头上，离开的话也不会有什么更大的帮助，如果这是欧阳亚设的局，不如就看看好戏。
　　回到屋中，云一帆又拿出那幅画，看来起来。柳岑说：“这幅画再看就怕会活过来了。”云一帆笑着说：“她要是活过来我就要问问，你究竟是谁。”
　　柳岑拍了他一下，嬉笑道：“这画中人要是能活过来，那不是成了妖怪？”
　　云一帆摇摇头，他想，这画中人怎么会活过来呢？
　　不过，似乎有这么一件事儿。云一帆突然想到，欧阳中曾经有一幅在夜里会发光的画，他曾经在李全处见过一副仿造的。
　　他一把抓住柳岑的手，嘴里念念有词：“等等，等等，容我想一想。”柳岑本来是想挣脱，但看他好像想起什么了，便乖乖任他握住手腕。

　　云一帆看着这幅画，如果说画中人放在三十年前，倒确实是个美人。如果再插上一枚银簪……
　　云一帆吃了一惊。因为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匪夷所思。他看着画中李氏的脸，却越看越像那幅仿造的画卷。
　　“这不可能，那不会是李氏。”云一帆极力否定自己的想法，但李氏当日眼神中的忧虑却与那日他在李府中看到人画中人一模一样，只不过李氏比画中人苍老许多。
　　如果是年轻时的李氏？那么她为什么会在画上？
　　云一帆看起来是个沉稳的人，但他的沉稳都源自于事先就深思熟虑，源自于他精密的推断。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的推断没有问题，而结论却无法成立。
　　他叫上柳岑，敲开了云少风的门。正好看到魏川在云少风房中，二人正聊在兴头上。
　　“魏兄，你在甚好，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云一帆想魏川与欧阳亚自幼相识，一定能说出一些有关李氏的情况。
　　“你也要问？今天还没有问够啊？”魏川开玩笑地说道。
　　云一帆笑道：“这个问题我只能问你了，除非欧阳中在这里，或许他会告诉我。”
　　魏川点点头，示意云一帆说下去。
　　云一帆说：“你与欧阳亚自幼相识，可知道李氏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李氏祖上层在朝中任官，她的父亲是名门望族，她自幼就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年轻的时候追求者众，欧阳老爷当时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把心高气傲的李氏娶进了家门。要说这欧阳老爷，年轻的时候也只是个富商，娶到这样的夫人实在是他的福气。”魏川说道。
　　“这么说她是突然下嫁？”云一帆猜测道。
　　“是的，当时本来是要嫁入皇家的某一位公子，但未能如愿，李氏在家中郁郁寡欢了许久，直到欧阳亚的爹出现，这才成婚。”魏川回忆起幼时听父母提过几句。
　　“这李氏是为何没能嫁入皇家？”云一帆接着问。
　　“这就不知道了，或许她喜欢的另有其人吧，上一辈的事，我们也不好多问。”魏川奇怪云一帆为何问起这陈年旧事，便问道：“云兄弟，你问这个是何意？”
　　“没什么，上次与李氏见过一面，觉得她贵气十足，不像寻常人家出身，这才想到或许她的身世和这银簪有关。”云一帆的解释也合情合理，魏川点点头，不再多问，他知云一帆与柳岑来找云少风是有事商议，便起身告辞，回房去了。
　　等他离开，云一帆便对云少风说出了自己的怀疑。云少风听后说道：“那幅画当日我并未留心，如果说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李氏就是这一切的根源，但三十年前的事，我们要从何查起？”
　　云一帆正想着，外面又热闹起来，原来那些官兵又杀了回来。
　　不出云一帆所料，他们直接上楼来找不到云一帆便来敲云少风的门。云一帆开了门，三人随他们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