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之名》紫雾violet

37、37. 梦碎 带你去见妈

　　意外和幸福，哪个会先到来，谁都不知道。
　　就在肖驰和蓝梓还沉浸在幸福的喜悦里的时候，可可被绑架了。

　　意外是发生在秦柔送可可去找肖驰的路上。
　　肖驰原本和可可约好今天要带他出来玩的，可因为前一天晚上肖驰和蓝梓玩了一次“失踪”，肖驰不得不对可可失约了。
　　秦柔接到肖驰的电话时，她已经带着可可出发了。但她没想到，一向乖巧懂事的可可，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肯回去了。
　　“你骗我！”可可哭着喊着，“爸爸和我约好的！他还说要带我去找妈妈！”
　　中秋那天可可问蓝梓的那个问题，肖驰的确听到了。他问蓝梓，你知道我妈妈去哪里了吗？所以，在那天夜里，肖驰又去见了一次可可。他对可可讲:“过两天，我就带你去见妈妈。”
　　妈妈，对一个稚嫩的孩童，还有什么能比这两个字更具吸引力呢？
　　所以，当肖驰爽约的消息传来时，孩子脱口便说出要去找“妈妈”。
　　听到这句话，秦柔登时便怔在了当场。但是为了安抚可可，她还是带着他去了就近的一个游乐场。
　　但，孩子就在那里不见了。

　　秦柔告诉肖驰这件事的时候，肖驰和蓝梓刚刚从医院出来。秦柔在电话里的声音，难得的失了稳重。

　　绑匪是冲着肖翼山来的，这并不令人吃惊，一向雷厉风行的肖翼山，结下的仇怨怎么会少了呢？绑匪本意是让肖翼山亲自来交赎金，但是肖翼山病重，已经出不了门了。
　　虽然肖驰并不愿意，但是蓝梓跟着他一起去了，去赎可可。

　　那是一片荒废的工厂，靠着一条河流，水面上反射着金秋的阳光，外面荒地上的杂草还未枯萎，高的地方几乎要没过人的肩膀。总之，这是一个非常适合羁押人质的地方。

　　车子停在离工厂一公里远的地方，肖驰没有允许蓝梓和他一起过去，他让孙飞看着她待在车上。孙飞对于他们两个在一起的事情并不吃惊，但他却不清楚蓝梓跟可可的关系。肖驰从未告诉他住在玉兰路的那个女人是谁，而他也懂分寸地从不多听一句、多看一眼。
　　肖驰沿着河边的小路绕过那片杂草丛，他的身影在杂草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那天的风很大。
　　蓝梓记得掠过车窗冲进车厢的风带着野草青涩的味道和车外黄土地上的沙砾扑进了她的眼睛。她用力揉搓着眼睛，酸涩，生疼。她瞪着红肿的眼睛看着肖驰隐匿在野草丛里的身影一点点地靠近那座工厂。她似乎还看到了狂风卷起了一朵蒲公英的种子，白色的绒毛在半空中飞呀、飞呀……

　　绑着可可的那座房子就是那个时候爆炸的。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绑匪根本就没想要钱。他只是单纯地复仇。一个人如果不想活了，那就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害怕。
　　他原本想让肖翼山亲眼看到这一幕，既然来的是肖翼山的儿子，那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蓝梓听到了爆炸声，看到了升起的烟雾。一时间，她也分不清自己是震惊、是绝望、还是心痛。她夺门而出，朝着那座房子飞奔而去。她也许从没想过自己可以跑地这样快；她冲进杂草丛中，双手挥舞着为自己披荆斩棘，她不在意是哪种野草的锯齿划破了她的肌肤，她只想往前奔跑。
　　一个母亲想见自己的儿子的时候，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劲，谁都拦不住。
　　最终在那片浓雾里，她晕倒在了肖驰的怀里。

　　实际上，跟着肖驰去的警察救出了可可，但是可可并没能从ICU活着出来。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肖翼山也进了ICU，他倒是活着出来了，是在两个周之后。
　　蓝梓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她醒来时，可可已经下葬了。
　　林惜夕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可可，她不知道肖驰从哪里多出来个儿子，肖驰也没有精力来理会她满脑子的疑问。

　　蓝梓昏迷时，她听到有人对她说话，但她听不清。她梦到了好多人好多事，父母、哥哥、林惜夕、胡菲、杨昕惠、李一航、叶涛……几乎每一个和她有关系的人，她都梦到了。但是最多的时候，是肖驰。到后来，所有画面，都只有肖驰。她看到他们一起在校园里打闹、她看到他们在会议室吵得面红耳赤、她看到他们一起为产品的上线欢呼雀跃、她看到他们一起喝酒、她看到他陪着她看书、她看到他扔向她的会议记录、她看到他蹲在自己的膝前轻声细语、她看到他们在微雨中漫步、她看到他在闪动的灯影里踉踉跄跄、她看到他摇着她的秋千送她入云霄、她看到他牵着她的手移步在灯光下、她看到……好像她的人生中只剩下肖驰了一样。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软软糯糯的小男孩，笑着向她跑来，奔跑着，伴着风铃般的笑声，他好像在说“生日快乐”，又好像在说“新年好”。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的儿子，被她抛弃的儿子，那是可可。
　　她喊着可可从睡梦中惊醒，她醒来看到的就是杨昕惠紧张的神情。
　　“惠姐？”蓝梓轻轻地道。

　　杨昕惠是三天前回来的，就是可可被撕票的那一天。
　　她没法不回来，她的耳朵里全是孩子的哭声。在可可的墓碑前，她紧紧地握着肖驰的手，只有那双冰块一样的手才能镇住她的颤抖。自她回来后，她一次也没去看小凯。她不敢，不敢踏进那间病房，因为她再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小凯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后来，她在蓝梓的病床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她和肖驰都回到了童年，似乎这一辈子才是她的一个噩梦。梦醒时，她看着病床上那张眉头紧皱的不肯醒来的脸庞，抹干了自己满脸的泪水。她的梦醒了，可还有人沉浸在梦里，不愿醒来。

　　杨昕惠听到蓝梓的声音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又在蓝梓茫然的注视里抹掉了。
　　蓝梓似乎什么都忘记了，忘记了可可，也忘记了那些梦。她看着杨昕惠星光闪烁的眼睛有些懵懵懂懂。紧接着，她又看到了林惜夕，林惜夕却也没了往日开心的笑容。
　　她唯独没看到肖驰。又没看到肖驰。她这样想着。

　　蓝梓醒来的第二天就出院了，陪她出院的是杨昕惠和林惜夕——还是不见肖驰。她终于问道:“肖驰呢？”
　　她问杨昕惠，杨昕惠只说他在忙。
　　她又问林惜夕，林惜夕告诉她：“肖驰的儿子没了。”
　　她的脑袋突然像炸了锅，她想起了可可，想起了那场爆炸，想起可可的哭声，和自己崩溃的叫喊。

　　她瘫倒在林惜夕的怀里，开口时，已经只剩气声。
　　“葬在哪儿？”她问。
　　林惜夕似乎意识到什么，又一时想不明白，试探着告诉她：“就在，城西墓地。”

　　她挣扎着爬起来，甩开林惜夕搀扶着她的手臂，奋不顾身地往外跑去，就像她奔向绑着可可的那座废工厂一样。
　　林惜夕想去追她，却碰到了刚替蓝梓办完出院手续的杨昕惠。杨昕惠得知经过后，大惊之下，让她去告诉肖驰，自己去追蓝梓。

　　等到林惜夕和肖驰赶到的时候。
　　蓝梓正跪在可可的墓前，抱着那个墓碑，眼泪止不住地流。
　　杨昕惠想告诉她，别给孩子跪。但是蓝梓并不理她。
　　她欠这个孩子的，岂是这一跪能补偿的？她满腹的苦水，又岂是这些眼泪能流尽的！
　　杨昕惠在旁边看着她，陪着她，跟着她一起哭。她为可可哭，也为自己的小凯哭；她为蓝梓哭，也为自己哭。

　　肖驰和林惜夕就在不远处看着，看着两个女人哭在一起。
　　林惜夕的脸颊也已经湿了——她无法控制自己。蓝梓和肖驰之间过往的纠葛，以这样的方式揭示给她，她已经无法责怪蓝梓对于自己的隐瞒，她心疼那个跪在儿子墓前的母亲。
　　可是肖驰没有眼泪。
　　在可可的尸体从ICU的病房推出来的那个晚上，他在蓝梓的病床旁流了整整一夜的泪。
　　整整一夜，他说不出话，就紧紧握着蓝梓的手，一直流泪。
　　他的眼泪仿佛在那天晚上流尽了。所以可可下葬时，他也没有眼泪。

　　肖驰不过去，也不离开，就在离她们一米远的位置，站着。
　　痛苦，他的痛苦没人能够明白。

　　如果现在可以下一场大雨，也许所有人都可以舒服一些。倾盆大雨可以掩盖哭声，可以掩饰眼泪。也只有在那样的大雨天里，这样悲情的画面才显得不那么突兀。
　　可是今天偏偏烈日当头。没人能说清楚，明明已经是秋天了，为什么还有这么毒的太阳。

　　今天就是这样的日子，烈日当头，晴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