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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离析 她像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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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蓝梓哭累了、哭哑了,哭不出了。
肖驰把她抱走了。
在肖驰的怀里,蓝梓格外的安静。已经失去光泽的双眼也失去了聚焦。
肖驰紧紧地抱着她,就像抱着一捧流沙。
肖驰不敢放下她,于是喊林惜夕去开车,可林惜夕驾驶技术实在太差,后来又不得不换成了杨昕惠。
在回去的路上,蓝梓昏睡了过去。她再次醒来,是在肖驰的卧室。这个她十分陌生却又有几分熟悉的地方。
出了卧室,蓝梓看到了站在窗口的肖驰。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蓝梓很熟悉,住在玉兰路时,蓝梓曾无数次目送他离开——看着他的背影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可是现在窗边的那个背影,蓝梓却觉得陌生——太过单薄,太过萧瑟。一股寒意突然席卷了蓝梓的心脏。
蓝梓走了过去,窗边的人始终没有回头,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她从身后环住了他,双臂绕在他的腰间,将自己渐渐贴紧在他的后背上,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她第一次这样抱着他。不,也许不是第一次;她也曾在梦里抱过。只是梦里的人,没有温度。
肖驰还是没有回头,但他握住了蓝梓伸过来的双手,紧紧地握着;紧紧地,握着。
就这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这样,静默了有两分钟。
“我想离开一段时间。”蓝梓说。
“好。”
“我想……离职。”
“……”
又沉默了,大概有三十秒,肖驰说,“你只管走吧,只当你请了个长假。其他的,等你回来再说。”
“你需要个助理。”
“我可以有不只一个助理。”
蓝梓没有再说话,只是抽离了自己的身体,离开了肖驰的家。
肖驰感受着她的手慢慢地从自己的手掌里消失,他始终没有回头,直到蓝梓离开。
从他所站的位置,能够看到蓝梓离开的背影——像极了她搬出玉兰路那时的背影。
蓝梓回家时,看到了那束插在客厅的洋桔梗。
花瓶里的水已经泛了黄,花瓣也已经耷拉了脑袋。
已经七天了,这是中秋节的那天,在送完可可之后回来的路上肖驰买的。他说:“这个假期长,家里插一束吧,不然家里多冷清啊。”
是啊,这个假期家里多冷清啊。只有这束花孤零零地摆在客厅里。
洋桔梗的花期本不该这么短的,只是到底是温室里的花朵,若没人打理,它也实在没什么生命力可言。
林惜夕去送了蓝梓。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 蓝梓对她说。
“是,你是对不起我,”林惜夕赌着气道,“所以你得回来还我的。”
她哭着抱着蓝梓:“蓝姐,你一定得回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蓝梓却对她说:“有时间,去看看肖驰吧。对孩子,他付出的比我多得多。”
站在电梯上,蓝梓看到林惜夕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她上学时的样子——那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也许,她们之间最纯粹快乐的时光,就是三个姑娘一起在街头舔着冰淇淋的时候。
蓝梓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蓝梓知道自己离开的不是时候。
肖驰手头有一堆烂事。肖翼山病重,翼云上演了一出夺门之变的闹剧。曾被肖翼山当作接班人培养的方信试图通过召开临时董事会提前夺权。但因为所有必要印信都握在秦柔手里,而第二天杨昕惠的父亲联合秦柔以肖翼山的名义重新召开了董事会,事态才被压了下去。
肖驰始终没有再找一个助理。
没有人能替代蓝梓的位置,至少短期内是做不到的,连一半都做不到。
肖驰不再需要周末,因为可可没了。他加班比以前更疯狂。
李振劝他注意身体,他只笑着说:“我还能怎么样。”
杨昕惠听到李振转述的这话时,只觉得满嘴都是黑咖啡的苦味,不知该拿什么去消解。
从墓地回来的那天,杨昕惠下车后便瘫倒在一旁。是林惜夕扶着她,送到了肖驰的家里;又是肖驰打电话,让李振把她送回了家。
三年了,整整三年她没有再摸过方向盘。一切动作都是那样的熟悉、自然,只有她自己的心里,在滴血。
回到那间曾经是她的家的屋子时,她一个人坐在客厅冷冷清清的沙发上,李振就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她赶不走他,可他也不想打扰她。很多人都曾劝她搬回娘家住,可她执意要住在这里,她要在这里等着小凯醒过来。她要给小凯看看那些他曾经玩过的玩具、他曾经奔跑过的地毯、还有他曾经最喜欢的沙发……都没有意义了。
原来,这就是故事的终点,属于小凯的终点。
肖翼山出了ICU之后始终没能出院。
秦柔似乎一下子苍老了,显出了年纪。似乎一个月前她还正值青春年华,突然间变成了中年妇女。
肖翼山对她说,离婚吧,他可以分给她家产。其实他们是有婚前协议的,一旦离婚,秦柔拿不到一分钱。
但是现在,肖翼山想放她走了。
秦柔听到这话时,只是无动于衷地把药和水端给了他:“吃药吧。”
两个人对视着,当年秦柔同意嫁给他时,两个人就是这样对视着,十几年的光阴,就在这样的对视里,过去了。
“阿驰需要一个助理,你去吧。”肖翼山说。
秦柔依旧无动于衷,她冷冷地道:“我只能是你的秘书。”
蓝梓去过很多地方。
草原,戈壁,荒漠。林惜夕曾经给她描述自己在西北的见闻,她现在一一走过了那些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地方。
她也去了莫高窟,三毛曾经记述自己在那里似乎见到了显了神灵的佛像。蓝梓没有那样的领悟,她只记起了肖驰给她讲过的王道士的故事。那个糊涂的无知的道士,把莫高窟里成箱的宝物都贱卖给了侵略者。有人说,他是莫高窟的罪人理应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也有人说,那是清廷和时代创造的悲剧不应该归过于个人。她不记得肖驰因何谈起了这个故事,一如她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想起这段往事一样。
她只记得那天下午在书房时,肖驰对她说:“她什么都好,但唯独,荷西离开后她文字间频频露出的那份痛苦挣扎,就像三毛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连对自己的称呼都从三毛变成了echo。我始终觉得,如果一个人真的热爱生活,就不要为了别人而让自己的生活水深火热,即便那个人是自己的爱人。爱情的存在,是为了让人幸福,而不是痛苦的。”
西北的夜空,正是应了那句夜凉似水。她总是会想起那句“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这诗的确是极悲了的,连自称“槛外人”的妙玉也是听不下去的。
她最后去了一个非常高的地方——跟着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去爬了雪山——同行人是她在山脚遇到的。
到了那个地方,蓝梓才体会到“雪盲症”的眼睛会遭受怎样的折磨。白茫茫的大地,一无所有。干净、纯粹,涤荡着被尘世折磨的内心。
她恐高,所以从没做过这么疯狂的事。可人总要疯狂过,才会活过,连沉湎于烟花柳巷的柳永也要对酒高歌一句“拟把疏狂图一醉”不是吗?
她想,如果死在山上了,就当是去陪可可了。
可是她活着下来了。当她看着漫无人烟的前路,偶尔回望一眼足以让她头晕目眩的陡坡,她胆战心惊,多少次,她几乎不敢迈开双腿。这时她想起的,不再是可可,而是肖驰。她忘不了肖驰,她总是会想起肖驰喝醉酒的那个晚上,想起他磕磕碰碰、而有些落寞的背影。
她像是一个鼓足勇气去献祭的信徒,最终因六根不净被佛祖拒之门外。
蓝梓下山之后,接到了杨昕惠的电话。
“阿驰在公司晕倒,住院了。”杨昕惠带着哭腔告诉蓝梓。
肖驰整整加了一个月的班,吃在公司,睡在公司,然后住进了医院。
他还是得了胶质瘤。
杨昕惠气肖驰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却又说不出埋怨他的话。
肖驰需要进行手术,手术本身并不困难,但是他的状态一直不好,因为云梦出问题了。
云梦用的那个‘西玛云’终归是出了问题,出现了大量的数据丢失,而灾难性的是,“云天论剑”项目的备份数据丢失,测试环境和数据都无法有效恢复。事故后,负责的运维工程师辞职了,他自称是引咎辞职,但实际却把云梦推入了火坑。这究竟是意外还是有谁的什么黑手现在没人来得及计较。但是这个人也是张小辉的学弟,一连经历诸多刺激的肖驰愤而要求张小辉去顶替离职的那个人。
这是一个糊涂的决定。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正在筹划的元旦发布会上需要一个现场直播的对抗比赛。项目原本已经进行到紧锣密鼓的最后测试阶段了,在这样的突发事件下,蓝梓不在,不可能离得了张小辉。但肖驰已经听不进别人的劝言。
“走了一个蓝梓,把你的脑子也带走了么?!”正在出差的李振在电话里朝着肖驰吼道。但回应他的,是对方挂断时一声“嘟”的声音。李振气不打一处来,只能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撒气。
跟着他出差的小张被他吓得一个战栗,一句话都不敢说。
可等他出差回来的时候,肖驰已经进了医院。
肖驰终归是为自己的糊涂买了单。踢走了张小辉,所有事情肖驰开始亲自上手,这最终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和李振通电话的第二天他便倒下了。
肖驰醒后,杨昕惠在他耳边磨破了嘴皮,但他手里的工作却一刻也没停下——一个人的焦虑,是由不得他自己的。
肖驰住院后,第一个来看她的是林惜夕。
林惜夕对他说:“她走前让我找时间来看看你,没想到,这一看居然就是来医院里。”
肖驰听了,沉默了好久,张口却问:“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什么?”林惜夕听着他不搭前言的问题,似乎是听错了。
“你手上……”肖驰指的是她中指上的戒指。
林惜夕摸着那枚戒指,吞吞吐吐道:“这个……”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这样穷追不舍,却让林惜夕怒从中来:“肖驰,你有时间关心这个,就不想关心关心蓝梓的情况吗?”
“什么时候的事?”
“你!”林惜夕恨铁不成钢地吼着,又接不上后面的话。跟着又叹了口气,愤愤道:“上个周!”
上个周末,梁杰拿着这枚戒指再次向林惜夕表白时,林惜夕答应了。那一天梁杰送给她一本相册,里面是他们每次见面时,梁杰抓拍下的她微笑的瞬间。从第一次在话剧院里一张远远的、朦胧的侧影,到他们上一次见面时她站在一幅校园摄影前的淡淡的浅笑,一副副或深或浅的笑容,像时光倒影机一般从她的指尖滑过。笑得最多最灿烂的,就是中秋节的那一天……如果不是看到了这本相册,她甚至都不会想到他们曾一起度过如此多愉快的瞬间——她目光停留的地方,不是在游乐场里的开怀大笑,而是在画廊里的会心一笑……
梁杰对她说:“也许没有永恒的爱情,但会有永恒的承诺。我愿意永远拿着我的镜头,去寻找你的笑脸。”
现在,这枚戒指套在她的中指上,会代替他,陪她度过那些无法张开笑容的时光。
“恭喜。”肖驰笑着对林惜夕道。
林惜夕看着对方脸上纨绔公子般的笑容,气急反笑:“我是该说什么?佩服你心态好吗?都躺在病床上了,还能笑的出来。”
肖驰敛了笑容,淡淡地说:“总得往前看不是吗?”
林惜夕见他低着眉的样子,也不再说话,低着头转着手上那枚戒指,转了好久。肖驰就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
大概过了有一分钟,还是林惜夕又打破了病房里的沉默:“你公司里的事情,还好吧?”
肖驰抿了抿嘴,说:“也许你可以去替我上柱香,说不定还能保我们顺利过了这一劫。”
两个人说着,孙飞到了。
林惜夕道了别。孙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问肖驰:“你为什么不问问她关于学姐的消息?”
肖驰伸手向他要带来的文件,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蓝梓既然选择了消失,就会是彻彻底底,除非等到她自己想回来的时候。
王凌也知道了肖驰住院的事情,是从梁杰那里知道的。
“哦,”王凌这样应着,手下的画笔却明显停了。李振和秦柔都没有来告诉她这个消息,有些事情她已经猜到了大概。
“你要去看看他么?”梁杰问。
“你为什么这么问?”王凌放下了画笔,诧异地看着他,“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我和他接触吗?”
“惜夕说,他身边的那个蓝小姐已经走了。”
王凌微微笑了一下:“那你更不应该让我去。按你以往的脾气,你甚至不应该告诉我这些。”
梁杰皱着眉说:“如果他真的出什么事,我不想你怪我。”
王凌拍了拍他的手臂,笑着说:“小杰,我说过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蓝梓会回来的,我去了对他也没什么帮助。”
在病房里,肖驰还迎来过一个不速之客。
“你要不要好歹掩饰一下自己的惊讶呀?”沈如不满地道,“咱们虽然买卖不成,朋友总还算的吧。”
不同于其他人的悲伤,沈如是第一个笑嘻嘻地来看他的人。
“我是觉得受宠若惊。”
“怎么样?现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那笔买卖?”沈如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带着几分轻浮的笑,“我这算是雪中送碳吧!”
“趁虚而入啊?”肖驰笑着问。
沈如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算了,不开玩笑了。既然还能笑,那就有的救。跟你说点正事。”
“好事?还是坏事?”肖驰抢问道。
“你猜呢?”
肖驰佯装不悦:“如果是坏事,你还是和李振谈去吧,我可未必能再遭得住打击了。”
“那就说好事吧,”沈如说着打开了自己的包,递给肖驰一份文件,“说不定,这还可以是一剂良药呢!”
肖驰翻看到最后,才诧异道:“两年?你父亲同意的?”
是他们与云梦的广告合同,他们决定续约两年。
“我做的主。”沈如取回了他手里的合同,“他已经交给了我,那就一切都是我来作主了。”
“你明知道现在‘云剑’岌岌可危,就不怕会牵扯到‘云梦’,最后让你们入不敷出?”
沈如笑道:“如果所有人都怕,那‘云梦’才真的会危险了。至于‘云剑’——你和李振既然有心,我只能说,论私心,我愿意相信你们的眼光。”
说着,便起了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肖驰向前移了移身子:“谢了。”
沈如却挑眉道:“收益比道谢也许更有诚意。”最后又说,“你自己保重吧,我们这种人,就该做好了准备,天塌下来,也得自己顶起来。”
沈如离开时,与另一个人擦肩而过。
“我是不是见过她?”丁琪问肖驰。
“大概是你们有缘吧,”肖驰笑道,“上次你们也是这样擦肩而过,就是你给我送画的那次。”
“哦——”丁琪恍然,“她就是那朵桃花啊!”
“什么桃花?!”肖驰嗔道,“嘴上还是不把门!她和我们有合作。”
丁琪吐了吐舌:“看来你心情还好啊,也没传说的那么糟。”
“对啊——”肖驰回过神来,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你都住进来快一周了——还当是什么秘密吗?”
“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肖驰嘀咕着。
丁琪叹了口气,说道:“原本想给你带瓶酒来着。但是想着你现在恐怕也喝不得酒,也就作罢了。”
“那就欠着吧,以后补上。”肖驰笑着说。
“那你得赶紧把身体养好了。唐姨原本说要来瞧瞧你,被我拦下了,你知道的,她对消毒水过敏。我和她说了,让你病好了后去瞧她。”
“好,我一定去!”
“她——还问我蓝梓的事情来着。”丁琪难得露出小心翼翼的神色,“她——真的走了吗?”
“她……放假了。等她回来,等她回来我带她一起去看唐姨。”
她会回来么?肖驰在心里问着自己。
她肯定会回来的,她的工作还在——可是,她还会留下么?肖驰不知道,他不知道在前方等着他的,等着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蓝梓就是那天下午回来的。
她一踏进家门,又接到了赵茜打来的电话。
肖驰住院后,李振对赵茜只有一句吩咐:“找蓝梓。”但是肖驰又偏偏勒令她不准找。
她对蓝梓说:“肖总今天让我给他带一束洋桔梗,以往,这花都是你插在他办公室的。蓝姐,肖总向来听你的,你就劝劝他行吗?”
蓝梓只淡淡地回了句,“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