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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梦合 爱过,怨过 ...

  •   上学时,大家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日日同进同出,大家伙都把日子混在一起过了。可毕业后,总免不了各散四地。

      他们一群人上一次聚在一起,是四年前,赵启志为林惜夕补办生日。那一次,少了住在玉兰路的蓝梓和同样待产的胡菲。这一次,人依旧没有聚齐——少的是和林惜夕分手后回了老家的赵启志,还有二胎待产的胡菲。

      他们一行七个人,在山里租了个别墅,玩了一整天。晚上,他们决定给林惜夕提前过个生日。
      蛋糕是肖驰定的,还是之前的那家牌子。

      一行七个人,剩下的四个人都是男生,有三个已经娶了妻。另外一个,叫做林鹏,也喜欢过林惜夕。这件事,林惜夕是知道的,是在她和赵启志在一起之前,她也告诉过蓝梓。
      蓝梓认为林鹏要比赵启志稳重些,但是当初林惜夕偏偏喜欢上了赵启志。而两个人最终却还是这样惨淡收场,蓝梓只觉得有些命运无常。
      当时,他们一行总共九个人,其中有三个女生。而六个男生中,算上肖驰,有三个喜欢上了林惜夕。有人说,若是一群男生总是围着一个女生一起玩,那其中暗恋这个女生的一定不在少数,这话在林惜夕身上倒是应验了。

      那天晚上,他们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就像上学时一样。
      几个男生都喝了不少酒,大声喊着,说着,笑着。
      他们开着林鹏和林惜夕的玩笑。那时候,林鹏看向林惜夕的眼神似乎还是当年的那个少年,小心翼翼。
      只是花无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呀。上学时的爱恋,经过多年的生活蹉跎,还能剩几分呢?剩下最多的,就是对年轻时的那份怀念吧。
      所以,任凭其他人再怎样的起哄,林鹏都不愿再向林惜夕说一句喜欢的话,他似乎要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学生时代的那份单纯的恋情。不愿让今日酒肉的恶臭味,玷污那份纯洁。
      直到那一刻,蓝梓才彻底地明白:肖驰,大概也早已永远地放弃了林惜夕。正是因为曾经真正的、纯粹的喜欢过那个女孩。

      疯闹了一天之后,大家休息得很早。
      林惜夕和蓝梓住在同一个房间。
      躺在床上,往昔的记忆总不断地跳出来,蓝梓问林惜夕:“惜夕,想没想过,如果当初和林鹏在一起了,你现在会怎么样?”
      林惜夕没有回答,房间里已经关了灯,似乎只有黑暗和她在一起。
      过了好久,蓝梓听她说:“我宁愿谁都不选。”
      蓝梓转过身看着她,但是林惜夕并没有转身。蓝梓只听着她喃喃道:“蓝姐,我想菲姐姐了。”
      蓝梓没有答话,只听着她的呼吸渐渐均匀。
      蓝梓也想胡菲了。如果说,以前,林惜夕是可爱的,蓝梓是好强的,胡菲,则是温柔如水的那个人。她像是所有人的姐姐,包容着、安抚着所有人。

      两天前,肖驰告诉蓝梓说赵启志要结婚了,是相亲认识的一个姑娘,婚礼定在十一月份,给肖驰发了请帖。
      “我是去不成了,”肖驰对她说,“不过,看来这小子回老家的生活过得挺滋润。”
      “惜夕知道么?”蓝梓问肖驰。
      肖驰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是她不知道,还是你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你别着急嘛!”
      蓝梓闻言紧紧地皱着眉——就算是为了林惜夕流过的那些眼泪,她又怎能不着急呢?
      “不过,”肖驰继续说,“我前两天在外面看到惜夕了,还有一个男的和她在一起,她是不是又有男朋友了?”
      “男的?”蓝梓想起了之前林惜夕提到过的那个男生,但是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于是便问肖驰道:“是不是她的同事,有什么公事啊?”
      “就算是同事吧,一起看画展总不会是公事吧?”
      “画展?”蓝梓状似无意地反问着,但她确定就是上次林惜夕看话剧认识的那个男生,于是便不停地在记忆中搜索那个人的名字。
      “就是……”肖驰顿了两秒钟,看了她一眼,“王凌的画廊举办的那个,上次她来这边的时候不是还提到了嘛?前两天开幕,李振原本打算去给她祝贺的,结果他又没时间,让我替他去。”
      肖驰看到的,是林惜夕的背影,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只是他没能认出她身旁的那个身影是谁。
      蓝梓想起梁杰这个名字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又过了更久之后,她才知道梁杰是王凌的表弟,而她大概永远也不会记起肖驰和李振曾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
      新角色的登场就是老角色的谢幕。蓝梓知道,林惜夕和赵启志的故事彻底结束了。爱过,怨过,也许甚至恨过。

      林惜夕均匀的呼吸声在暗夜里起伏,就像是蓝梓的心跳——这是她在黑暗里唯一能听到的两个声音。她撇着头看向林惜夕,心头涌上一丝羡慕。
      她披了外衣,坐在门外的台阶上。
      秋天的风,是清凉的,没有了夏夜的燥热,也还没有冬日的凛冽。
      门灯照亮了门前的路,月光铺满两旁的丛林。近处有几棵石楠,已经结了一簇簇红球状的果实,不细看,还以为是一簇簇的小樱桃呢;往外些,是一丛耸入云宵的斑竹,每当有微风拂过,只有竹叶的欢呼声是最热烈的,都说是空心竹,它又岂是没有心呢,只是高风亮节罢了;在道路延申的远处,还能看到有粗壮挺拔、似要遮天蔽日的黑松,它们是这片丛林的底气;而树叶缝隙间的阳光,则养育了零零散散各式各样的野花,没人特意打理过,但是大自然的调色盘已经搭配出最适宜的颜色,即便在无人问津的夜晚,它们也毫不吝啬自己的风姿。
      蓝梓之前有时会想,若是能就这样,在树林中过着最原始的生活,也是一种归宿。房前栽花,屋后种树,醒来明月,醉后清风,这样的生活,她也曾向往过。
      她常常想,她既是从田野中来,也许也该回田野间去。只是陷在都市的泥淖中,越来越难以抽身。

      细细簌簌的脚步声在蓝梓的背后想起,极轻、极轻,蓝梓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她总是这样矛盾,既喜欢夜晚的幽静,又害怕黑暗里的那份未知。她转过身,见到了肖驰。
      “睡不着?”肖驰笑着问她。
      蓝梓无奈地笑笑。
      “出去走走么?”
      蓝梓点头,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两个人并排走着,也没有什么话,蓝梓能听到风吹起树叶的沙沙声,这是大自然中最干净的声音,没有商场的尔虞我诈,没有红尘的金钱权益,是会让人回归自我的声音。
      一点绿色的萤光突然在眼前飘动,蓝梓的眼光追着它跑了三秒钟,才如梦初醒,“萤火虫?!”
      有多少年了呢?蓝梓已经记不得了,她记不得有多少年没见过萤火虫了。她只记得幼时,每逢夏天,哥哥都会带着她去捉萤火虫,在田埂间,野草丛里,去追逐,去探寻。
      又一点萤光飘到了眼前——第二只,然后她见到了第三只,第四只……有一小群呢!
      “没想到这儿还有这种东西呢!”肖驰在一旁叹道。
      萤光围着他们,星星点点,像是一场梦境。蓝梓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想捉住眼前的那只小可爱。
      “砰!”她的双掌突然扣住,又将脑袋凑过去,把双手开了一条小缝——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甩下胳膊叹了口气,像是丢了糖果的孩子,只听到肖驰也在一旁轻声笑着她。
      萤群恐是受到了惊吓,又结伙向前飞去,将二人丢在了后面。
      蓝梓眼见着光点越飞越远,心有不舍,便也跟着跑了过去,一边跑着,一边笑着,一边试图触摸那点萤光,还不忘喊着走在后面的肖驰,“快点啊~”

      萤火虫不见了,蓝梓也放慢了脚步,轻声喘着。
      渐走渐远,别墅的灯光已经变成虚幻的灯影,蓝梓突然想起一句“窗影灯深,磷火青青,山鬼喑喑”,此时若是听到远处传来什么声音,只怕她是双腿发软连逃都逃不掉的。
      远处是没传来什么声响,反倒是身边的人出了声音。
      “喜欢这儿吗?”肖驰问她。
      蓝梓略微安抚了一下内心的惊诧,点了点头。
      “那……”肖驰停了脚步,看着她,“在山里给你买座房子怎么样?”
      蓝梓回视他的眼神,她似乎不应该忘记,这个人可是她的老板,片刻之后,又笑道:“怎么?算是年终奖?”说完,便想继续往前走。
      她已经迈开了步子,但是肖驰拉住了她的胳膊——就像五年前一样。

      “不,是聘礼。”

      聘礼?
      蓝梓好久没有动作,也不回头,也不向前走,也不挣脱肖驰,就呆呆地站在那儿。
      “算作聘礼,你肯么?”肖驰又问。
      蓝梓有了反应,她轻轻拨掉了肖驰的手,向前迈开了步子,移动得很慢,很慢,双眼没有聚焦,手里转弄着手机,似乎还在思考着“聘礼”二字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看前方,也没有看脚下,不知道她已经走到了路边,也不知道脚下已经落空。
      肖驰只是盯着她,却没有注意到她移动的前方已经是斜坡,直到蓝梓的身影倾倒,伴着一声惊叫。
      肖驰一个大步迈过去,却没能抓住蓝梓。
      那是一个不算太陡的斜坡,只是蓝梓是滚下去的。肖驰慌忙下去时,蓝梓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
      肖驰检查了蓝梓的伤势,所幸没受大伤,只是衣服穿得有些薄,腿上磕破了皮。
      肖驰扶着蓝梓在一旁坐下,只听蓝梓委屈地道:“我的手机摔没了,你的聘礼中能再加块手机么?”
      肖驰一时没有听明白,两秒后,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怎么?不可以么?”蓝梓笑着问他。
      “说了,可就不许反悔了。”
      他紧紧地抱着她。

      那道坡下来虽不麻烦,但要上去,却不容易。蓝梓的手机丢了,肖驰没有带手机出门——他是特意的,只为了清净一会儿。两个人现在求救无门,只能原地休息,天亮后再做他想。

      层层白云遮挡着半空中的那轮圆月,掩去了它的光芒,只留下层层淡黄色的光晕。其实蓝梓更喜欢峨眉月,所谓众星捧月,只有那种没有锋芒的弯月才算是真正享受着众星的追捧。否则,月明星稀,满月的天空,不免显得孤单;太过耀眼的光芒也太有杀伤力,东坡说“高处不胜寒”,凡人只盼着月圆人长久,却不见广寒宫千年如一日的孤寂。

      蓝梓怕黑,又是这深山老林里,肖驰抱着她的时候,她又想起了李惠说过的那种“信任感”。一个人生活得久了,就会忘记依赖别人的感觉。
      这个会让她踏实的怀抱,五年前曾经安抚过她,现在依然如同一座踏实的港湾,为她驱散恐惧。
      蓝梓问他,为什么想娶了。
      “我怕来不及留住你。”
      虽然蓝梓还没有想好怎么告诉肖驰,但是肖驰已经知道了蓝梓在准备申请读博的事情。也许是蓝梓疏忽了,忘记了新海大学也算是肖驰的母校。
      “留住我给你做一辈子助理么?” 蓝梓笑着问肖驰。
      “做可可的妈妈不好么?”
      可可的妈妈么?蓝梓想着,敛去了笑容——过去的事情真的就可以既往不咎了吗?
      肖驰抱紧了她。
      他说:“你是可可的妈妈,可可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没有人可以改变这一点。”
      “可我毕竟对他有过承诺。”
      蓝梓感受到那个怀抱松弛了有两秒,接着耳后传来一道声音:“你们当年的那个约定,还是不能告诉我么?”

      该说吗?蓝梓在犹豫。

      五年前,从云梦离职的那天,她刚出写字楼就被肖翼山的人拦住了。血缘二字是说不清的,他们父子俩很像,即便肖翼山不给她摆出那么多的证明,她也会相信面前的人是肖驰的父亲的。
      蓝梓不知道多少经历才能打磨出那样一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他走的每一步都有万全的准备。同样,他摆在蓝梓面前的关于她父亲挪用公款和贿赂的证据,也是无可挑剔的。
      “五万块钱一副的字,有没有?”肖翼山笑着道,“当然有,很多。但是,你觉得写在你们村头那块石头上的字,会值这么多钱吗?”
      老家的村头要立石碑,蓝梓知道,她父亲是村委主任。但是蓝梓难以置信,她不理解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
      “我知道你不相信,”肖翼山继续道,“但是账在那里,你甚至可以自己去找你爸爸确认。”
      “他……他为了什么呢?”蓝梓轻声道,带着一点颤音。
      “你觉得为了五万块钱不值是吗?”肖翼山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也许对你现在的工资来说,为了五万块钱的确不值当。如果你父母知道你的收入的话,也许也不至于出此下策,也许,会想想别的招儿。”
      “什么意思?”
      “你哥哥的事情你应该知道。”
      “你想说什么?”蓝梓看着对面的人,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忐忑。她哥哥的确出了事情,当时还在看守所,这件事是她过年回家时才知道的。
      “灰色地带呢,碰的人不少,但是湿了鞋的,也大有人在,是避税还是偷税,有时候可在一念之差啊!”
      “这是公司老板的事儿!我哥,他只是个员工,他会被无罪释放的。”蓝梓辩驳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总该知道,你哥是会计,”肖翼山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不经意般的笑容,“这事儿如果想赖上他,或者说有人想让他背个锅,简直太容易了。”
      “我会帮他找到一个好律师的。”她决定离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全力来处理这件事。
      “律师?”肖翼山的笑容更明显了,“你也许相信,但你觉得你父母会怎么想?”
      “他们……”蓝梓的话停在了半空。
      肖翼山抬了一下唇角,又接着道:“钱其实并没有到你父亲手里,他买字的那个人,是你们市里一个检察官的儿子。”
      蓝梓没有再说话,但指甲已经剜进了自己的肉里。
      后来,蓝梓才知道,父亲是因为在网上看到了别人胡言乱语的恐吓,失了主意,才越发慌不择路的。
      只听肖翼山继续道:“你哥哥能不能无罪释放,这得看天。但是你父亲的这笔账,却经不起查的。当然,如果在交账之前把这五万的账平了,也许还好说。只是可惜啊,刚刚过了年,他们已经交了账了。当然啦,几万块钱嘛,不算多。查下来顶多也就罚他几万块,最坏也不过再进去个一年半载的。”肖翼山说得浑不在意。
      他顿了一会儿,又说:“但是也不至于回天无力,只要被查之前把账补上总不算大事儿,只是怎么去做才能没有后顾之忧需要动点脑子罢了。只是,你父母为这件事儿搭进去的可远不止这五万块哦——”
      他最后看着蓝梓道:“你如果同意把孩子生下来,你哥哥的事儿、你爸爸的事儿,就都不是事儿了。”
      他没有指望蓝梓当场接受,他让蓝梓第二天给他答复。他给了她一晚上的时间去考虑,她也可以去核查所有的事情。

      肖翼山没必要愚弄蓝梓。母亲在电话里哭着对蓝梓说,以为事情可以顺利过去的,他们不想她再跟这事儿有什么牵扯。
      当时,她没有听完母亲的话颤抖的手便摁断了电话。她瘫坐在地板上,手机被丢在脚边,她后背倚着床边,后脑勺贴着松软的床铺,身体仿若失重一般——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她想过请一个学法律的学长帮忙——那是一个她并不熟识的学长。她怀着一丝侥幸,也许父亲的事情不是一个死局,也许哥哥的事情可以轻易解决。她连求助的信息都编辑好了。但就在她按发送键之前,她第一次产生了孕吐反应——那样的猝不及防。
      她颤抖着的手掌抚上自己的腹部,她第一次意识到有一个生命是真的存在那里的。她脑子里又响起了肖翼山的话:“你肚子里的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你当真那么狠心?你不方便来养他,但我可以给他一个体面的身份和富足的生活,难道不是两全其美吗?”

      第二天,肖翼山再见到蓝梓时,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其实这笔买卖你不亏的,你生孩子也不过就是几个月的事儿。用你好吃好喝的几个月,换你父亲和你哥的牢狱生活,很划算不是吗?”
      当时,蓝梓看着肖翼山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她想,如果在马路上遇到一个这样的老人,自己也许也会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和蔼的老者,可现在,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她意识到自己试图去反抗的操作是那样的可笑。
      蓝梓从没问过肖翼山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怀孕了,又为什么可以确定孩子就是肖驰的,因为这些在肖翼山摆出的面面俱到的材料面前,已经不值一提了。
      肖翼山还说:“我之所以会找你,还是因为欣赏你,你从农村出来,但是成绩优异,是一路拿着奖学金读下来的。你是一个有契约精神的人,所以我才可以相信你,相信你以后也不会想给这个孩子找些不必要的麻烦。”
      在蓝梓再次去找肖驰的第二天,她就搬进了玉兰路。当天,肖翼山就帮她处理好了父亲的事情,也替她哥哥找好了律师,一切都非常简单,而蓝梓也只告诉家里人是找一个同学帮忙的。也许她父亲永远也不会知道女儿这两天神神秘秘的背后,究竟做了怎样的决定。肖翼山让蓝梓签署了一份放弃母子关系的声明,它未必有法律效力,但可以是拿捏蓝梓的利器。
      只是蓝梓没有想到,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只是按了暂停,实际却是转了方向盘,再也回不去了。

      这些记忆,就像被丢入大海的石头,尽管掀起的浪花余波不息,但蓝梓依然希望它永沉海底。以至于,在多年以后,此刻在这片朦胧的夜色中,肖驰依然没有等到蓝梓的答案。
      肖驰察觉到怀里的人变得僵硬,他抚摸着她的手臂,轻声道:“没事的,放心吧,我父亲那边,我会替你处理好。”
      秦柔曾说,不论肖翼山曾经栽培过谁、倚赖过谁,肖驰都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秦柔说,肖翼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肖驰。这话,肖驰现在是相信了的,这不仅是因为肖翼山推动了“便利”计划的成功,更是因为那个已经七旬的老人眼中已不再犀利的锋芒——他甚至原谅了方信一系列的糊涂账。

      “你又为什么答应了呢?”肖驰又问蓝梓。他问她,为什么答应了他的求婚。
      “惠姐曾经问我,喜欢你吗,”蓝梓说着,昂起头,问肖驰:“你猜,我是怎么说的?”

      肖驰看着蓝梓仰起的头,没有回答。
      四年前,他曾经想过吻她。那是在她分娩前不久,在一个周末的午后,在他的房间里。
      那一夜,他凌晨才睡觉,起床后就一直头疼。当时他慵懒地躺在床上,蓝梓就坐在床边,替他揉着太阳穴。大概是因为月份太高,她的动作吃力得很,没多久,就歇了手。只坐在一旁轻微喘着气。
      空气中非常安静,故而蓝梓的喘气声便尤为明显,一声一声,有规律的呼吸声落在肖驰的耳朵里,他仿佛听到了氧气摩擦着氮气流入她呼吸道的声音。
      “累了?”他问蓝梓。他支起头,一只手抚上了凸起的孕肚,仰着头问蓝梓:“它是不是很折磨人?”
      蓝梓笑着摇摇头:“就是身体越来越笨重了。”
      他看着蓝梓低头笑着,一缕长发从耳边垂下,披上一缕从窗帘的缝隙里偷跑进来的阳光。那是他第一次想去吻她,她的脸就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得的地方。但是他的迤逦心思,最终被猝不及防溜进来的西米给破坏了。

      现在,她的脸也在自己眼前,微笑着瞪着一双好奇的眼睛,似乎在等自己的答案。
      他没有给她答案,只是小心翼翼地附身吻上了她。

      “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如今连浅浅的光晕也被云层夺了去,只剩下黑夜杂着隐隐的风声陪着他们,还有肖驰温暖的臂弯和浅浅的呼吸声包围着蓝梓,替她驱散恐惧。
      “谢谢。”蓝梓轻声道。
      “嗯?”肖驰似乎已经习惯了她没有铺垫地转换话题,只轻声反问着。
      “谢谢你给了我选择。”选择另一种生活的机会,这是她在亦步亦趋的过往从未奢求过的。
      “傻丫头,”肖驰笑道,“选择都是自己给自己的。就像是招聘一样,表面上是企业给应聘者发offer,实际是应聘者自身的能力给了他的选择的机会。”蓝梓的决定并不需要别人的支撑,只要她愿意挣破层层的枷锁,不论是来自世俗的、来自家庭的、还是来自她自己的。
      “不,”摇着头道,“还是不一样的。他未必需要感激企业,但他应该感激指导过他的老师。”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传的也有人生的道,解的更是心灵的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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