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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月圆 当你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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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可是迟到了半个月。”说这话时,肖驰正坐在沙发上翘着腿。
“算你好运气!”
蓝梓显然没他那样开心。
今天是中秋,蓝梓一大早去买了菜,还特意去挑了一条新鲜的草鱼,她有好些日子没有做过糖醋鱼了,她打算好好露一手,来招待自己的客人——林惜夕——如果她没有失约的话。
蓝梓埋怨着那个爽约的家伙,可林惜夕偏生想着要气她,又特意补充了一条信息:“就算还上了你情人节爽我那次吧!”
什么嘛?!蓝梓想着,都大半年前的事情了。她正生闷气时,迎来了肖驰这个不速之客。
“这是准备好了菜等我来么?”肖驰看着她摆了一桌子的食材问。
“不是!”蓝梓叹着气,“是有人爽约了。”
“爽约?谁啊?你还约了谁?”肖驰急问。
“还能有谁,当然是我们林大小姐。她这是报复我情人节放她鸽子呢。”蓝梓说完,还瞪了一眼肖驰?
肖驰哂笑着:“咱能不能不翻旧账?”又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嘛!反正放着也要浪费,我们明天还要出去呢,你中午就做了呗。”
蓝梓叹了口气,看着刚买的鱼,也就应了。
蓝梓往厨房收拾菜的时候,才想起肖驰并不是她请来的。
“话说你来找我做什么?”蓝梓问。
“诺。”肖驰这才想起自己拎的两盒月饼,“月饼。昨天发的,你不在,我这不特意给你送来了嘛!”
“月饼?”蓝梓诧异道,又想起赵茜的确对她提过这事,“哦,对。但我不是告诉赵茜放我工位上就好了么?”
“怎么?我给你送来你还不乐意了?”
蓝梓耸耸肩,心想,她是打工的,又不能发脾气。
蓝梓一边洗着菜,脑子里一边嘀咕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家呢?
是了,蓝梓终于想起,她向肖驰提过今天她要请林惜夕吃饭的。他这是明摆着就是打算来蹭饭的吧?想到这里,蓝梓可有些不开心了。
“既然要吃饭,您就别坐在那里装大爷了,”蓝大声道,“麻烦动动手帮个忙吧?”
“舍得让我进你的厨房了?”肖驰不是第一回在她这里吃饭,她可从不让他进厨房,生怕他会拆了她的屋顶一样。
“你还能给我砸了不成?”蓝梓回道,“你要是想吃面呢,就自己把这些菜啊、鱼啊的给做了。”
虽然他的厨艺一般,但也不是双手不沾阳春水。蓝梓以前不让他进,只是因为厨房太小,她和林惜夕两个人尚嫌拥挤,何况肖驰呢。
但是今天,她有些不开心,可不想再委屈了自己。
蓝梓一边揉着面,一边说道:“这还是刚入夏的时候我妈寄给我的面粉,今年的新麦子磨的,就剩这些了。今天本来想做给惜夕吃的,现在倒好,又进了你的嘴。这一小袋面粉全都给你做面了!”
“所以说缘分嘛!”肖驰在一旁笑着
但蓝梓非常后悔让肖驰进了厨房,她宁愿自己累些,也不愿去吃一盘裹着盐粒的“盐醋鱼”的。
“你认不出糖和盐,好歹问我一声嘛!”蓝梓赶忙喝了一大口水,还不忘埋怨肖驰。
肖驰就只能抿着唇,叹了口气。
他并非认不出,只是在听蓝梓说话的时候分了神。但有什么办法呢?鱼已经做成了这个样子,再解释,又有什么用?
然后就低头吃面了。
为了弥补过错,肖驰下午带着蓝梓去找了可可。
肖驰通常是不会在过节时去找可可的,许是不想让秦柔以为他要抢可可吧。
秦柔接到肖驰的电话时,答应得很爽快。秦柔十分清楚,可可总有长大的一天,到时候,她今日的紧握就会是日后推离的祸根。
可两个聪明人遇到了一起,反而加重了彼此之间的隔阂。大概,这也是宿命。
肖驰告诉过蓝梓:“如果没有肖翼山,我和她也许也可以做朋友。”但是可惜,彼此认识时的身份错了。
三个人去了游乐场,可可很难见到这么多小朋友,玩得尤其开心。
“我小时候都没这么多可玩的,那会儿,我们在地上画几个方格,就能玩上一下午。”看着可可灿烂的笑容,蓝梓的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肖驰看着同时出现在两个人脸上的那两对浅浅的酒窝,一瞬间的恍惚,竟让他以为日子就可以这样过下去。是啊,为什么不可以呢?肖驰心里想。
“我小时候经常都是在梅语轩的,”肖驰说道,“我妈去那边上课的时候,就会把我带过去。唐姨还总打趣说要教我弹琵琶,直到有一天,我淘气弄断了她一根琴弦,她就再也不提了。”他笑道,“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许我靠近她的琴。”
有人说,幸福的童年让人受益终生,而不幸的人则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可普通人的生活,又怎么可能用幸福或者不幸二字来总结呢?笑声中参杂着泪水,调皮里蕴藏着辛酸。也许,在几十年后,你还能笑着说两句童年的轶事,便是足够了吧。
晚上,肖驰送蓝梓回家时,遇到了来负荆请罪的林惜夕。
事实是,中秋节与十一的假期遇到了一起,林惜夕组织了一次老同学聚会,是在第二天。所以她按约定来找蓝梓,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出发。
见林惜夕来了,肖驰也没有多做逗留,临走前只说了一句:“明早我来接你们。”
然后留下蓝梓在林惜夕打量的目光中,开了门,进了家,手里还拿着一束洋桔梗。
“行了,交代交代吧!”蓝梓一进门就决定反客为主,“丢下我去找谁了?”
“哎呀,”说起自己的“罪行”,林惜夕只能哂笑着,“我错了,好姐姐,你看,我为了认错,在你家门口可是站了一个小时呢!”
“一个小时?”蓝梓满脸的狐疑。若是站了一个小时,我们林大小姐还不得闹翻了天?
“半个小时,半个小时。”林惜夕心虚地笑着。
“半个小时?”蓝梓用审贼的眼光打量着她,“我在家门口可是安了监控器的。”
“好嘛,”林惜夕泄了气似的坐在沙发上,“十五分钟行了吧。十五分钟也不短了哎!”
“行啦,”蓝梓插好花之后,嫌弃地对林惜夕说,“先去洗个澡吧,也不知去哪疯了一天,都能闻到一身的汗味了。”
“有吗?!”林惜夕嗅着自己的衣服,小声嘀咕着,“不过就是去了趟欢乐谷,玩项目的时候,倒是淋了点水。”说着,翻出了自己带的衣服,去了浴室。
趁着林惜夕洗澡的时间,蓝梓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林惜夕出来时,只听到蓝梓口气颇为不善地对着电话说:“行啦!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管我的事儿!挂了吧!”
“怎么了?”林惜夕边擦头发边问。
蓝梓叹了口气:“我妈。邻居家的一个妹妹,比我小七八岁的样子,明天要结婚了,她又开始跟我絮叨起来了。”
“催婚哪?”林惜夕揶揄地笑着。
蓝梓白了她一眼:“还敢问!”
林惜夕见她正在气头上,缩了缩脖子,赶紧闭了嘴。
蓝梓对她道:“吹风机自己找去吧,我先去洗澡了。”
等蓝梓出来,只见林惜夕正在摆弄着肖驰带来的月饼。
“你买了月饼啦?”林惜夕问,“我今天还没吃呢。”
“公司发的,肖驰今天给我拿来的。”说着便拆开拿了两个去切了,不一会便端了一小盘出来,自己拿了一块,又递了一块递给林惜夕:“诺,好歹算是过个月饼节吧。”
“蓝姐,你们俩这算什么意思?”林惜夕指的是肖驰。
“没什么意思。”
“整天同进同出的没什么意思?”
“我是他助理,能不同进同出吗?我那边导师已经联系好了,等过了十一我就告诉他,如果一切顺利,我明年夏天就换工作。”
“决定了?真的要换?”林惜夕转头看着蓝梓。
蓝梓抿着唇笑了笑。
“换个也好,”林惜夕叹了一声说道,“换个轻松些的,也该考虑考虑你的终身大事了。”
“就知道拿我寻开心,”蓝梓嗔道,“我要学惜春,青灯古佛一生!”
“就你?家里人能同意?”
“同意不同意的,他们也管不了。我的人生,做什么要听他们的安排?”
林惜夕白了她一眼:“刚刚阿姨不还给你催婚呢么?”
蓝梓叹了口气:“这是赶巧儿,她平日里忙着带孙女,也不会惦记我这事儿。所以我才一定要给她摆明了态度,把她的心思扼杀在摇篮里。”
林惜夕听罢送给她一根大拇指。
月饼是玫瑰豆沙馅的,一层薄薄的金黄饼皮,裹着细腻的红豆沙,一口下去,口腔里充斥着玫瑰的香甜,待到豆沙下了胃,那整个世界都是甜的了。
可甜的尽头便是咸哪!林惜夕抿了口水,又撇着头探究地问蓝梓:“蓝姐,你自己真的就不想么?就这样一直一个人,你不会觉得孤单么?”
“孤单?”蓝梓闻言,笑着反问。又转身走去了阳台,对着窗外的夜色怅然道,“从我哥去上大学那会儿起,这多少年我不都是这样过的么?都过了二十多年了,还能有几个二十年?有什么不可以的?”
“蓝姐,这不一样。”林惜夕走到她身边,“上学的时候,我们总是有一群同学在一起。可是现在不一样啊,你有同事,可是你的同事也会有自己的家庭需要去照顾,没人再像以前一样,会真正陪着你的。”
蓝梓转过身,看着林惜夕说:“惜夕,我离开学校都快十年了,你说的这些我懂。”
“不,你不懂。”林惜夕说着,显得有些激动,“你是离开了九年。可是有六年你都是和肖驰在一起的。他是你的领导,是你的同学,是你的朋友。不论你愿不愿意承认,他都是以某种形式在陪着你。当你离开了他,你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孤独。”
“你忘了?”蓝梓笑着,试图以笑容安抚林惜夕,“我不在云梦的那段日子,我的身边是没有他的。”
“是,是没有,可是那段日子你开心吗?”林惜夕抓着她的胳膊,又重复了一遍,“蓝姐,你扪心自问,那段孤单的日子你开心吗?”
“我……”蓝梓突然塞住了,她当然是不开心的,可是,这是一个问题么?她继续道,“不,这不是一回事儿。惜夕,你不能以两年前的我,来衡量现在的我。”
“也许是有不一样吧,”林惜夕低下了头,叹了口气,又突然抬起头,“可我总是觉得,你低估了孤单一生可能面对的事情。”
看着林惜夕低垂的头颅,蓝梓脸上反而泛起了母亲般温柔的笑容。
“我不是还有你么?有你在,怎么会是孤单一生呢?”蓝梓笑着说。
“以前,我也这样觉得,”林惜夕低声说,“直到胡菲结了婚。直到她结婚我才明白,即便是再好的闺蜜,她也会有自己的生活的,很难一直像在学校时一样。即便情分在,可现实终归是现实。我怕,有一天我也不能再随叫随到,那你该怎么办呢?蓝姐——”
“傻丫头,”蓝梓挽着她的胳膊往屋里走,“如果说闺蜜靠不住,难道丈夫就一定能靠得住吗?”
“我懂。只是,通常来说,丈夫,他应该是陪你到最后的那个人啊!”
“应该?”蓝梓笑道,“我们都是写过代码的人,我们最应该清楚啊,哪儿是‘应该’,哪儿就最容易出bug啊!”
她的人生已经发生过太多“不应该”了,“意外”这个词,对她来说出现得太平常。
当蓝梓躺在床上,回忆着林惜夕的话的时候,肖驰的影子便不断地往她脑海里蹦。
今天下午可可问她的那句话,肖驰听到了。
肖驰去给他们买吃的时,可可问她:“蓝阿姨,你认识我妈妈么?他们都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可是很远的地方是哪啊?”
她看着可可的那双水汪汪的炯炯有神的眼睛带着渴望盯着自己,犹如万箭穿心。
肖驰替她解了围,他及时回来抱起了可可,又用冰淇淋将可可的目光吸引了去。
可是,她呢?
林惜夕说,有六年都是肖驰陪着她的。其实她错了,是七年半。而正是林惜夕所不知道的那一年多,肖驰才是真正“陪”着她的。
她贪恋过肖驰的“陪伴”,可正是得到过、又失去过,才让她真正明白“失去”意味着什么。
她怕啊!她怕得到的越多,失去的越多。就像,她怕失去成绩好的时候的父母的赞许一样。
她曾经告诉杨昕惠,她会待在肖驰的身边,直到他有了女朋友。可是她不敢再等下去了,她怕真的等到那一天,她会失去的更多。
住在玉兰路时,她渐渐地习惯了肖驰对她的好,对她的体贴和照拂。直到她生产的时候,她才猛然惊醒,一切美好的表象,不过是黄粱一梦。
后来,她重新用冷漠包裹自己,就是不希望梦碎之后自己会遍体鳞伤。
蓝梓的顾虑,林惜夕不懂;可林惜夕的挣扎,蓝梓同样无法体会。
和赵启志长达八年的恋情,林惜夕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耗尽了所有的情感。分手之后,她也曾想过就此一生,随性自在也好。可当梁杰出现的时候,她依旧无法拒绝他对自己的好。她甚至阻止不了自己期待着他对自己的好、阻止不了自己见到他的时候心底涌起的喜悦。有些时候,她甚至误以为自己回到校园,回到了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青葱女孩。
就在今天下午,在来蓝梓这里之前,梁杰向林惜夕表白了。她无法向自己说谎。那一刻,她就明白她不可能如自己料想那般的心如止水。她做不成潜心修炼的世外高人,她注定了要在这滚滚红尘中踏浪而行。
可当梁杰拿出准备送她的那条手链时,一切的美景都破碎了,所有的欢声笑语都崩塌了。那个瞬间,梁杰对她所有的好,他为她跑前跑后、处处为她着想时的样子,突然都和赵启志重叠到了一起。
她拒绝了梁杰,她无法接受的这样的巧合——为什么要是一样的东西呢?像是宿命般的巧合,正在把她推入历史轮回的巨大漩涡之中。她害怕了。那些曾经让她动心的瞬间,全都成了她的噩梦。那一刻,似乎幸福就在她的眼前,可她不敢伸手,因为幸福的后面,站着撒旦。